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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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想到沈清枫的那一巴掌原来打得那么重。
宋大夫说，那一巴掌险些要了我的命。
我躺在宋大夫的医馆里，茫然看着雪白的帐子。心里空落落的。
他告诉我，那天一位拥有冰蓝色眼瞳的人发现了晕倒在路青石板路上的我，并将我带到了这里。那个男子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吩咐他要想尽一切办法救治我，然后留下一颗夜明珠和一封信之后就离开了。
我微笑着听他讲述，然后收下了那封信。
不要再告诉别人我在这里……包括沈公子。
宋大夫微微有些诧异，旋即意会地点点头。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仿佛已经看透了这人世间所有的闹剧，所有的大风大浪在他的眼中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朝他微笑，然后打开那封信。
不出所料，果然是师父把我救回的。
我在心里暗笑，现在，哪怕为了他死两次也是应该的吧。他曾经给了我第二条命，而如今，又给了我第三条命。
这一笔债，我究竟该如何偿还？
他在信里没有做过多的挽留，只是说他很高兴我做出如此的决定。而望眼崖上的那间屋子，他也会永远帮我留着。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回那个“家”。
我把信折叠好，投到香炉里。然后用力吸闻那隐约飘出的焦味。
我用这样的方式催眠自己，假装我已经逃离了他们的掌控。
微笑着告诉自己，未来的一年，我的生命是只属于我自己一个人的。
宋大夫不愧是挂号临安最好的大夫。一星期之后，我感觉已无大碍。恍若新生。
宋大夫也不愧是沈清枫的好朋友。他的确是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好人。在个这一星期中， 他如同爷爷一般照料着我。
他的那双眼睛仿佛是可以释放温暖的，看着他，我就感觉自己回到了家。
梦想中那个可以躲避一切的家。
只是终于还是得离开。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远之道。
我告诉宋大夫要离开的时候，他没有挽留。只是转身从后房拿来一个包袱和一封信。
孩子。我早就料想你不会愿意在这里逗留太久。包袱里有些名贵的药材，有了它们，再加上你的功夫，应该可以保障你一路的安全。而这封信……如果你没有地方可以去。你就拿着它到京口的雁回楼。我的孙女在那里，她会安排一切的。
眼眶有一些湿润。我收下信，抬头诚恳地说。
宋大夫，做您的孙女一定很幸福。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我从未料想原来一个老人也能笑得如此灿烂。
他抚摸着我的长发，有一些哽咽。
要是红桑也能那么想就好了。
于是我知道，原来宋大夫的孙女，就是闻名遐迩的雁回楼的名伶红桑。
我搀着宋大夫的手，轻声说，
会的。她一定会因为有你这么一个爷爷而骄傲的。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宋大夫的医馆。因为我知道，一旦决定要开始新的旅途，就绝对不能对过往有一丝的依恋。
雁回楼，名扬天下。只因其中女子，各个出奇。
能被选进雁回楼的女子，姿色自不必说。那些个豪门闺秀引以为傲的琴棋书画，在她们的眼中，如同炉灰般不屑一顾。
雁回楼的女子，自然精通这些，只是，更让人称奇的，是她们的武艺。
刀剑棍棒自不必说，每人还有自己特殊的武器。
于是，被卖如青楼，是所有女子的噩梦。而选入雁回楼，则是众多女子一生的追求。
站在雁回楼辉宏的门前，不禁一阵感叹。
如同是空中楼阁，整座楼宇骄傲地伫立在京口最繁华的地方。周围人潮蹿动，每个过路人都禁不住看一眼，仿佛即使不能进入，能目睹芳容也是一种幸福。
我深深吸了口气，迈开步子进入其中。
朱红色的帘子半垂着，我静静在帘外等候着。丫鬟已进去通报。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否顺利进入。
四周缀满的琉璃让人简直无法四处探勘。仿佛一转头，人就会迷醉于这眩目的色彩之中。
一路走来，已数不清楚绕过了多少的弯，上上下下了几层。
更出奇的是，近乎所有的人，只要看见丫鬟与我走过，就会停步侧身，低头直到我们离去。仿佛走过的，不是客人，而是至高无上的皇上。
渐渐开始怀疑，如此神秘的人物，是否真的仅凭一纸书信，就能见到其人。
恍惚间，丫鬟已来到面前。
浮云小姐，主人让您请您进来。
猛地抬头，朱红色的卷帘已被拉起，血红的幔帐也被收拢。眼前，是一条宽敞而夺目的路。
我紧紧跟随着丫鬟，疾步趋走。
依然是繁华如同后宫宫殿，却又有些微妙的变化。先前的或许还只是能用富丽堂皇形容，而如今，周围除了雍容之外，似乎还透露着高雅。瓷器花木的摆放，华贵无比，却又典雅有秩。仿佛每一处都经过主人悉心的构思。
而且，还有一种紧张的情绪，渐渐漫上心头。
嘈杂的人声逐渐消失，只过滤剩下丝竹悠扬的乐声。
然后，在路的尽头。一扇门被打开。丫鬟站立于一旁，微笑着将我迎进。
我听见身后的门，支呀一声被关起。
整间屋子都是妖艳的红色。仿佛全都被血浸染过一般。
音乐戛然而止。突然的安静甚至能让我清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暗自感叹，竟然除了师父，还有人能有如此之魄力，让自己紧张至此。
再走进几步，只见一身着紫红色罗衫的女子缓缓转身，面向自己。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的微笑。
我虽早已听说过江湖上关于雁回楼三大名伶的描述传说。亲眼见到，却仍不由得依然震惊万分。
眼前之人三分柔媚，五分豪气。如玉般晶莹的脸上，镶嵌着明眸皓齿，两弯柳眉下，媚眼一转便流露万种风情。三分柔媚，五分豪气。还有两分威严。
当然，我也没有遗漏她双手戴着的丝网手套。
这是她以用毒为长的标志。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然后莞尔一笑。
好久不见，红桑。
红桑显然有些诧异，柳眉稍稍弯起，旋既恢复常态。两片樱唇微张，呵气如兰。
你果然是当初站在他身边的浮云。记得……你还有一个姐姐……
没有等红桑说完，我便极不悦的打断。
她过世了。
僵硬的四个字，却道出了一个自己到现在依旧无法面对的现实。
红桑的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脸色却依然温柔。
抱歉……我不了解……
红桑伸手缕了缕我额前的发丝，眼神中流露出一抹不易捕捉的疼爱与哀伤。
不过，你应该为她感到幸福，因为往往留下的人，才是最痛苦的……对了，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垂下睫毛，我从袖中掏出宋大夫的信。递给她
是他介绍我来的。没想到，他告诉我说让我来找你的时候，我便怀疑，你是否就是当年来找过我师父的那个红桑。
红桑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落款，便将之递交给身后的丫鬟，吩咐销毁。
我自然知道，那信上的内容绝不会短到只一眼便可一览无余。那密密麻麻的字迹，透过那张微微泛黄的纸，仿佛在诉说着一种绵长的无奈。
然而这种无奈，在红桑的眼中，却折射出厌恶的光芒。
纵然好奇，我却没有多问。那是毕竟是别人的事，与我无关。
红桑亦没有问我如何与宋大夫相识。
只是打量着我，犹豫了一下，然后问。
以你的姿色，加入雁回楼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况且，你还是他的弟子，武功自然不是一般平庸之辈。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仿佛是看到了我的顾虑，她又有意无意地补充道，
当然，加入雁回楼之后，你依然是他的帝子。雁回楼只是一个组织，加入并不影响你自身的拜师。
我没有拒绝，因为我想不到可以拒绝的理由。
红桑唤来了丫鬟，吩咐准备热水为我洗去风尘。然后又差遣另一个丫鬟去理事房领来几个丫鬟。安排在我的房间。
一切安排妥当，她将我带来的包袱交递给新派给我的丫鬟，然后对我说，好好梳妆打扮， 晚上，我领你去见紫夕姐姐与蓝铃妹妹。
我有些震惊，却微笑着谢过。
踏离屋子的时候，我狠狠揪了一下自己的手，以此证明这不是梦境。
要知道，擅长丝带的紫夕与扇不离手的蓝铃，加上红桑，是雁回楼的三大名伶。
世人能见到其一已是一大幸事，而我，却在一天之中，能够一睹三者的芳容。
是祸，是福？
看着镜中自己的容颜，我不禁暗自感叹。
雁回楼，原来连丫鬟也与别处不同。我从来不知道发髻原来可以这样梳。
转过头，端详着身边为我梳妆的小夜，突然发现，她也是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见我正注视着她，她显然有些不自在，只低头轻声问。
浮云小姐，可以出发了么？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却不起身，只是握着她的手。
不用叫我浮云小姐，直接唤我的名字就好。或者叫云儿，只要你愿意。
可是……楼内有规定……
在我这里，没有这样一条规定，
我微笑着打断她，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在红桑那边可以叫我小姐，但私下里，还是叫我的名字吧，我不习惯别人那么叫我。
小夜见我固执，也不再辩驳，只是轻声叫了声，浮云。
突然，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心里暖暖的。
我感激地看着她，整理了衣襟，随她出了房间。
其实我很想告诉她那时心中的谢意，却说不出口。只是几个时辰，就如此把信任交付出去，谁又会相信我是真心的呢？
我们到大厅的时候，红桑已经就坐了。
清丽的背影，在周围的一片妖娆中显得格外突出。而身着的那件红色衣衫，更是将她的肌肤映衬得分外白皙。
她的贴身丫鬟浅火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她转过身，看到我之后，嘴角漾开微笑。
小夜侧身，转而跟随在我的身后，一同走向那边。
红桑端详了我一阵子后，露出满意的神情。
浮云，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漂亮。这套银色的罗裙很衬你。
不等我答复，她又转头赞赏地看着小夜。
你做的很好。
小夜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露出刚才给我的微笑，而是恭敬地低头。不温不火地回答：
红桑小姐过讲了，是主人天生丽质。
红桑微微蹩眉。刚想要说什么，眼光却骤然发出耀眼的光芒。
刚才还喧嚣的周围也突然安静下来。
顺着红桑的目光望过去，我看见了传说中的紫夕与蓝铃。
雁回楼每个人的衣着都与身份有关。根据名字，从鲜艳至朴拙依次排列。
因此，一看便知，那罩着紫色华服，姿容妖娆的变是紫夕。
而她身边蓝色裙摆随着步履飘扬，神情生动的应该便是三个之中最小的蓝铃了。
怔忡间，她们已来到我的面前。
互相问候过后，紫夕便将目光投向站在红桑身后的我。
她伸出手指，轻轻拉起我的手，微笑着问红桑。
这位标志的美人，可是你说的浮云小姐？
蓝铃听见紫夕的话，才恍然惊觉我站在红桑的身后，便倏地凑过来，拉着我的衣衫左右摇晃，赞叹地说，
红桑姐姐，你上哪儿找来这么一味同伴。有了她，你会不会不疼我了呀？
紫夕笑着捅了捅蓝铃。
你就不能庄重一点，整天就像个孩子似的，也不想想自己都多大了。不怕人笑话。
蓝铃立刻嘟起了嘴，转向我，一脸无辜地问，
浮云姐姐，我撒娇紫夕姐都不让呢。
看着她粉嫩而可爱的表情，我不禁莞尔。刚才的紧张情绪也不自觉地褪去几分。
红桑也笑了，伸手揽起蓝铃的臂膀。哄孩子一样地说
是是是，我们的蓝铃最可爱了。我和你紫夕姐姐最疼你了。可开心了？
蓝铃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向我，突然一惊。转过头去。嘟囔道。
红桑姐姐，难道你要安排浮云姐姐做银裳殿的主人？
红桑松开了揽着她的手，不经意地帮她整理着衣衫。
怎么，你觉得不适合么？
蓝铃脸上显现出复杂的神色，看了我一眼，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
紫夕看不下去了，站出来，对我抱歉地笑。
浮云小姐请不要疑虑。关于雁回楼的种种想必你在江湖也有耳闻。雁回楼的组织者是无上的黑琴大人。然后是三宫九殿八十一堂。而银裳殿位于九殿之中。往往新成员是连八十一堂都无法被选入的，而你一进来便被选入九殿之一的殿主，更是史无前例。难怪蓝铃妹妹会惊讶。请你见谅。
我笑着摇摇头。
不，蓝铃宫主有这样的想法自然是无可厚非的，承蒙各位的厚爱，我也很是了解红桑对我的信任，只是想问蓝铃宫主，怎样才能消除你对我的疑惑呢？
蓝铃眨巴着眼睛，作沉思状，然后击掌提议：
雁回楼中，每人除了刀剑棍枪之外，都有自己独到的武器。浮云姐姐是沧泪剑的主人的得意弟子，剑术自然可圈可点，只是不知……
还未说完，便被红桑打断，
蓝铃。你这条件未免太过苛刻……
我微笑着阻止了红桑的责备。
蓝铃宫主的要求并不过分，我当初答应加入雁回楼，自然也就考虑到了这一层。只是不敢启齿。如今既然蓝铃宫主如此说，我也只好献丑了。
语毕，我随手在从桌上拿起一粒豆子。拇指与中指紧扣，然后运足力道，朝左边的柱子弹去。
火石电光间，豆子便穿过柱子，只在上面，留下一个小小的孔。
我回头看向她们，刚要询问是否合格，却发现她们各个颜色凝重。
再看看四周的女子们，也一脸诧异地看着我，唯有少数几个不知情的，在那里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伫立在原地，默默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茫然不知哪里出了岔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