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桃花妆，神仙髻 她今日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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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公主出嫁，邯郸城南的郊野，正举行祭天。仪式盛大而隆重。
嬴政被人领着，跟着众王孙来的时候，青萼早就在观礼台上坐着了。
她穿了轻薄透明的纱罗，臂间戴了纽丝纹的玉瑗。水红的披风扬起，就瞧见臂上隐隐地闪烁。一丝不苟地神仙髻，她今日敷了粉，恍是雪脸。眉间染了豆点大小的红色金子，唇红浓点。
宛如书里走出来的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赵国的几个王孙公子一跃上前，几乎都围在她的周围。
赵偃负手立在她身后，笑出了声，“今日祭天，青萼怎么不上去一舞了？”
青萼挑眉，目光游离在不紧不慢上前来的男孩子，不冷不热道：“我是公主，又不是舞姬。”
闻言，嬴政抬首，见她今日梳了发髻，心中忽的一滞。未成年的女子若定了亲便梳髻，她未行成人礼……原来早就传开的燕赵和亲的主角儿，便是这位青萼公主。
偏生就是她呢。
他离得她不远，不近。稍稍抬起眼望着她的雪脸，明艳一如满月。
嬴政瞧的光明正大，问道：“公主的妆容，发髻，倒是别致，可是现下时兴的？”
众王孙公子闻言，面露鄙夷，嘲笑他：“你这个小子，粗俗鄙陋，哪里晓得什么时兴物拾？真真是不自量力！”
他被人笑，不仅不在意，反更加自得，悠闲而立。一双凤眸大胆而精诚，凝视着那张雪脸上闪亮的明珠。
“是我自己个儿想的，桃花妆，神仙髻。”青萼清丽的声音在笑声中荡漾开，她明眸皓齿，水如冰晶的瞳里映着他，她问：“好看吗？”
那些自鸣得意的公子哥儿们面色一怔，个个儿止了笑意，又是疑惑地望着这位赵国公主，又是愤恨地盯着秦国质子。
嬴政不解风情，只叫她看着忽的脸颊火烧。总是在她面前，总是这般倔拙，他低下头来才说：“好看。”
晾在一边上的赵偃嗤笑一声，示意身边的公子哥。嬴政还未反应，便被人推搡到后面，腰上还被谁的胳膊肘撞了一下，一阵钝痛。他咬着牙，面色如常。
这些正被关注着他一举一动的青萼瞧的清清楚楚，一群仗势欺人的纨绔！她转眉怒视了一眼身旁淡定自若地赵偃，手臂上珠玉金瑗琮琮响起。她忽的站起，伸手欲拨开那些个混蛋。
可是还没碰到衣服，手腕便叫身旁人抓住，稍一使劲便被收回来。
青萼心中大骂，手腕一轴，硬生生挣脱开来。
赵偃也不恼，只笑着俯身，侧在她耳边，说：“青萼，怎么对他感兴趣了？”
青萼昂着头，似是未闻。
天底下的人都知道越女柔美，赵女妩媚。赵国的男子越是贵族，越发显得女气。这位赵国的王子偃，便是面如满玉，只是女气不得，倒有些阴气。
说来王子偃对待青萼也算得上尽心。可原本兄妹和睦的好景象，坏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如今他又多次加害青萼看上的人，更是水火不容。
赵偃目光盯着一处，示意给她看，“瞧，那位可是一言不发，静静看着你的一举一动呢，我要是你，可不会做些叫自己后悔的事。”
“可惜，你已经做了。”
青萼后退，盘腿坐下。纵然对这位哥哥厌恶，却还是朝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却见列席一旁，只一眼，便入人眼眸的男子。
他随意坐着，双腿半屈半起。一手支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饮酒。手袖放下，眉若浅黛，面如芙蓉，竟是清绝淡雅得紧。一举一动好似清风拂人，眼波流转，也能扫人心底烟尘。谪仙般叫人神往的男子，仍是木人瞧了也会倾心吧。
青萼远远地瞧着，竟也着实惊艳了一把。
可是她是木人石心。
赵偃轻声道：“同燕国使臣一同来的，同行的人也对他毕恭毕敬，虽从未表明身份，但是青萼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得出他是何人。”
燕太子丹。
徒有虚表而已。青萼嗤之以鼻，冷笑一声，“哼，男子没事长那么好看干嘛，这不是抢了女孩儿的风头！”
说罢，她拂开衣袖，径直站起离席。
终是心底藏着事，还是放眼过去。一眼便瞥见那形容绝美的男子腰间垂下的青白色玉珏，在日光下泛着青光。一下子刺痛了青萼的眼。
她走的极快。提着裙摆，直着背脊，像是要把所有的一切都远远抛在身后一样。
可是，抛得再用力，终归还是有意外。
只听“吱呀”一声，青萼身后一紧，原是裙摆勾住案几。她走得快，一时将案几都险些倾翻。只是，案几边上坐着的人双手一挡，躲过了案几的倾轧，却没躲过杯盏酒水。
嬴政容色不变，只稍稍直起上身，察看衣服被污伤况。
青萼轻轻拉了下衣摆，指尖稍稍地翘起，优雅地像是绽放的水莲花。她颇是歉意，“对不住。”
抖着衣裳上酒水的手还是顿住了。
孤独倔强地少年抬头，眼眸清亮。嬴政淡淡一笑，全无往日里的造作，带着王孙公子里少见的纯真：“无碍。”
她环顾，自己已经成为了焦点，她只知不想待在这里，“你还是换件衣衫的好，一身酒气叫赵姬瞧见，不好。”
赵姬，是嬴政的母亲。当今秦王在赵国做质子时的姬人。青萼见过她，一个美而不艳，媚而不妖的女人。说到底，也就是个可怜女子而已。
嬴政闻言，面色一黯。他飘转开眸子，难掩匆忙之色。轻轻点头称是。
他这样，青萼更加上了心。
她似是没在意，提着裙摆，便匆匆离去。
嬴政墨玉般的深眸子里，像是一汪深潭，纵然波光潋滟却瞧不见底。他的手有意无意抚着湿掉的衣襟，手一紧，眉一皱，终是不紧不慢地起身，离席。
本就是不起眼的落拓公子，便是被众人推搡着来的，但是临到重大宴会上，他又成了孤家寡人，豆丁大点的可怜儿罢了。
他走得悠然，下了观礼台，上了回质子府的道上，才加紧了脚步。提着肩，弓着背脊，甩开膀子向前。虽没有青萼公主来的优雅，却一样是要将世界远远抛在身后一般。
质子府称之为府，有些夸大。了无人烟。一撮半高的树，一矮待修葺的屋。
嬴政入屋，这般安静寂寥到叫他安下心来。进了内室，不期遇，迎面便撞上一人。
一声嘤咛“哎呀——”，便闻清脆的破裂声。
嬴政忙地后退，抬头一蹙眉，她？
桃花妆，神仙髻。雪脸上浅黛春山，全似一幅画。
“你怎么在这？”
青萼挽着袖口，一抿唇，“那里太聒噪，我不喜欢太热闹，全邯郸城就你这质子府最清净。”
外面明明都是为了她而举办的热热闹闹，她竟然还不喜欢……
嬴政目光有些恍惚，心里头像是藏着一只蛇，爬上了喉咙口，噎得他难受。玉雕般的脸冷了下来，他绕开她，不理会。
青萼伸手一拦，拾起地上碎了的半块玉珏。
她扬手在他眼前，“还我！”
“什么？”
她紧跟着上前一步，眉间微蹙，颇是可惜道：“碎了？哦，这玉珏与燕太子丹的那块可是一对……我看你怎么赔我？”
嬴政一怔，他目光闪烁。
青白色玉珏。雀绕花枝，一半的中央有弓形钮，系了红带。再一面，刻着一个“燕”字。确是燕太子丹与青萼和亲定情之物。
不是赔不起。是赔不了。
他心一横，解了自己腰上的蟠龙玉。他说：“赵政身无长物，只有这块玉傍身，今日坏了公主的玉，便用它来赔给你罢。”
这傻呆子，孤零被禁赵国，竟然拿出唯一能证明自己秦国王子身份的佩玉。青萼扬眉，从他手里拿过。指腹一触，便知壁面雕着云纹和蟠螭纹，手腕一转，只见壁缘外透雕对称的双龙。
这玉似乎也入不了她的眼，她一转手便还给了他，蛮横道：“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再说了我这可是定情物，你给我什么都没用。”
“这……”嬴政紧紧攥着蟠龙玉，剑眉心绾起了结。
青萼乐得见这傻小子举足无措的模样儿，手腕一转，那半块玉便飞入空中，寂静的夜里，连个声响也无。
她暗喜：“算了！反正我也不想嫁去燕国……你将玉弄碎了，是天意，你就带着一起我走吧！”
“……走？”他凤眸忽的亮起，却藏在最底下。玉雕的脑袋又低了下去，“哪里能说走就能走的呢？况且你是即将出嫁的公主……”
“住嘴！”青萼不高兴了，她认真起来：“赵偃一心想着成为太子，可是赵国的太子在你们秦国。他一日活着，赵偃一日就不能登上太子之位。所以他想杀了你惹怒秦王杀了我赵国的太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嬴政心知肚明，他望着眼前的女孩子，放任而热情，似乎是不受束缚的自由鱼儿。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每每见到她，便没来由的平静下来。
就好像他听见这番话，连眉头都没皱。眼底下却只有那扬眉浅笑的女孩儿，他问她：“那你呢，就这么不愿意嫁给燕国太子？”
“我为什么要嫁给他，我嫁的人自然是我想要嫁的人啦，那个人要是我看中的……”她的目光飘到他的肩上，停在他肩膀上墨丝线映着月光的莹莹闪烁，“一定要是我看中的男人，心爱的男人！”
青萼见他不说话，面色冷冽。她心也跟着一冷，蛮横道：“嬴政，你别装了，赵姬都逃走了，你也是要走的！你要是不带上我，我就去告诉所有人，你娘逃走了，看你怎么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桃花妆，神仙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