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暖湖》许阳

5、不是一个石榴一个世界

　　没有礼貌，没有敬词，一切的语句都是那么的随意，她不需要刻意隐藏什么或是表现什么！她也从未想过，与刘弘治私下的对话会用上那些礼仪上的谦词。
　　夏碧霄看着透明的玻璃盘里个个分享的石榴粒。原来同处一个屋檐下也是个体的，一如石榴。被同一层包裹，但里面却是独自分离成个体，不是一个石榴一个世界，而是一颗石榴一个世界。
　　每颗石榴籽，都有各自的世界！
　　夏碧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东西。她垂眸默默无声的看着盘内剥好的石榴，好一会，她起身冲两人说：“我去洗手！”
　　在洗手间内的镜子前面，她打量了里面的人许久，想像着少年时期的自己与刘弘治，恍如隔世。
　　她不明白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对刘弘治生出如此大的隔阂。
　　这不是刘弘治的错。他没变，还是一如当初的刘弘治，他还是一往如初的关心着自己。
　　那么，变的是她么，是她自己改变了吗？
　　亦或是变的是老天？
　　对着镜子里面的人做了一个嘲讽的表情，夏碧霄走回院子。
　　慕阳和刘弘治两人正在聊天，夏碧霄站了一会，才坐回桌边的椅子上，伸手拿了瓣橙子，有很甜很甜，没有尝到丝毫的其他的味道。
　　她想起几天前慕阳对她说过的话“雨肖，双方若持不同态度时，我倾向于在法庭上解决问题。”
　　这就是慕阳的处事风格么，就像他刚才对刘弘治所说的那般，‘我不喜欢私下解决事情，反之，我认为—起诉—请律师—找证据—上法庭—胜诉是解决这类问题的最好方式！”
　　夏碧霄脸上的笑容倏地放大，轻描淡写道：“慕阳，算了！”
　　“只是心理受了惊吓，她也不算坏，没有对我造成实际性的伤害。”
　　刘弘治解释：“碧霄，我只是觉觉得若真是上了法庭，她的名誉就毁了，何况，慕阳的身份又不同，若真把她起诉上去，那她一生可能都完了。”
　　况且，我更不希望会有那么一个人因此怨恨你。
　　“我明白。”夏碧霄淡淡微笑：“不过，不起诉她，这并不代表我能理解她的行为。阿治，这两我想了些事情，前天发生的事情，和你，我，你妈妈都脱不了关系。既然自己也有责任，那么，我认！”
　　这样的话，让刘弘治和慕阳同时诧异。夏碧霄没解释其中的原因，接着说：“她很愚蠢，也许在爱情面前人人都会变得如此。我原谅她也不过是看在这份上，你不用往别的方面想，也不用增加对我的歉疚感。”
　　想要知道的，他们自己会有方法去了解，她又何必多说！
　　如此透彻的夏碧霄，让刘弘治在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她。他知道他的一切生活习惯和兴趣爱好，却从未知道夏碧霄在某天某刻发表这样的话句。
　　六年前的那天，意外发生，她的在自己面前的情绪难抑，悲伤或愤怒，绝望与痛苦全都表现在脸上。六年后的今天，她在自己面前能谈笑自如，无波无澜的分析这一切。
　　六年的时间可以改变的事情竟如此之多。刘弘治除了苦笑，还只是苦笑。
　　刘弘治走后，夏碧霄对着坐在一边深思的慕阳说：“是不是不能理解我为何这样做？”
　　慕阳抬眸定定的看着夏碧霄：“你善良！”
　　更主要的原因，恐怕是因为你的因爱而慈悲，因懂而宽恕吧！
　　慕阳突然很是嫉妒刘弘治，这个陪了夏碧霄长大的刘弘治，这个占有夏碧霄心灵的一席之地的刘弘治。
　　善良么？夏碧霄勾唇：“其实，我并不善良，我不过是成全阿治的善良罢了。他家一直是经商，有些时候我会在想，为什么刘家竟能生出一个与父母完全不同的他出来。慕阳，老实说，我一直都很佩服他，家庭没有使他失去那种本质，社会亦没有使他使去本质。”
　　第一次意外发生后，自己原谅他的原因，是因为十几年相伴的情怀吧！
　　这一次呢，是善良。
　　下一次，不会有下一次了，她会离他远远的。
　　她不希望他们之间的一切被这些所谓的意外全部抵消，她不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忆起他的时候，总会连带想起这些个痛彻心扉的事情！
　　原谅其实是一件耗心的事情，需要找很多的理由，或者说是借口打败心中的怨恨与不满。
　　慕阳剔除橙子上面的白梗，递给夏碧霄：“我不善良。”
　　呃，夏碧霄挑眉看向他，等着他的下一句。
　　“所以，当心有一天你被我卖掉”
　　扑哧，夏碧霄笑的很灿烂，积压在心底的郁结似是消失了些，灿笑如花的看着慕阳说：“我也不善良，我会伙同接手人再把你卖掉!”
　　能开玩笑了，恢复的不错，慕阳再接再厉：“你现在是失业人氏了，有没有兴趣出去游玩？”
　　夏母出差再加旅游估计还得十来天才能回来，自己暂时也没心思工作，天天窝在家里也无聊。嗯，这倒是个好主意，夏碧霄点头答应：“行。”
　　慕阳选的地点离D市都不算太远，自驾出游，选的都是些环境优美天然景色的地方，住宿的时候，拿出身份证给慕阳一块登记，慕阳接过手，但并未递给酒店前台的服务小姐。
　　当服务小姐问慕阳需要几间房时，慕阳说一间。
　　旁边的夏碧霄一听赶紧凑紧到跟前：“两间！”
　　慕阳把夏碧霄的身份证递给服务小姐：“标准间！”
　　夏碧霄急了：“两间，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说完，自己都囧了，这话没问题啊，可怎么有点别扭。
　　慕阳憋着笑意：“我倒是个随便的人，不介意和你同处一房。我身份证没带登记不了！只有用你的了！我就借住一下你房内的一张床，下次我还回你一张床！”
　　说完，稍微一低头附在夏碧霄的耳边低语：“而且，在几天前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放心，今天肯定不会动你的。”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调戏，夏碧霄怒瞪他，拖过行李蹬着高跟鞋往边候着。
　　看着她生气红脸的模样，慕阳心情大红一片，办完手续，按过房卡走到她身边，很绅士很斯文的伸手邀请：“回房吧！”
　　继续瞪眼，不甩她，夏碧霄率先拖着行李往电梯门走去。
　　一夜相安无事，夏碧霄对慕阳的人品是绝对的相信很好。当然了，除了某天晚上两人不知怎么的躺在同一张床上。不过，那次是自己出了问题，没事喝什么酒是不，喝酒也就罢了，没事还发什么酒疯不，发酒疯也就罢了，没事又怎么去勾引人呢。
　　所以，这不关慕阳好人品的关系是吧。话说若自己若是勾引了他，他还不犯色戒，那就是绝对的有问题。不是自己魅力低，就是慕阳有问题。
　　呸呸，想什么呢。夏碧霄躺在床上，紧紧的抱着枕头，睡觉！
　　不过，也不对的啊。为什么她现在总会被人调戏啊！从前几天开始就是这样子，然后还要莫名的被他的调戏折腾的面红耳赤。她害什么臊啊，不就几个简单的中文文字么？
　　以前在校的时候，根据她的了解，那可是相当相当正派的人物啊。
　　所谓有正派，其实就是在女生面前从不假以辞色，目不斜视。
　　夏碧霄恨恨的抱着枕头，冥思不得其解，这算个什么情况啊。现在是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所幸啊，不是同床共枕了。
　　在纠结这些无聊的事情后，夏碧霄在后半夜总算是睡着了！
　　连着几天游了好几处的地方，慕阳对各景像都有个大概的了解，人文地理，风土人情，那些名人逸事或是神话传说总是信手拈来。看来是早有预谋的。
　　玩的很是开心，前些天的事情，很快的就被抛到脑后去了。
　　第五天返程的时候，夏碧霄甚至有了意犹未尽之感。中途落点两人一起去吃饭，路过一家古玩店的时候，她意兴阑珊的走进去看了看。
　　随意的转了几个圈子，那偕同慕阳走了出来。即将踏出门槛的时候，她无意的回了下头，视线一下子被一个玉戒指给吸引住了。
　　刚才竟未发现这样的戒指。那是一枚没有任何装饰的戒指，许是因为光线的原故，此时泛着幽雅的绿光，极淡。
　　她径自走到戒指旁边，指着那枚摆在柜台内的戒指说：“我看看！”
　　“已经有人订了。”
　　那个看上去约四五十岁左右的店家说。他再笑道：“小姐眼光不错，这枚戒指是很特别，我一直都没舍得摆出来，若非急需一笔资金，我都会自己留着。不过，很可惜，就在前不久，有一位小姐定下来了，只是因为出游，她身上没带足够钱，她已付了订金，下午便会来取！”
　　听闻这话，夏碧霄脸上露出遗憾，她说：“我就看看！”
　　“行！”店家倒是个和气的人，利落的从柜子里面拿出来放到台面。
　　夏碧霄从装饰台上取下那枚玉戒，在眼神范围内稍微移动左右，果然不出其所然，里面确实是有一群蝴蝶若隐若陷。
　　她爱不释手，慕阳也拿过来看了看，问：“这一款只有一个吗？”
　　“是的！”店家说。
　　越看越喜欢，而越喜欢心底的遗憾更甚，看了许久，夏碧霄才不舍的放下。和慕阳往回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慕阳对夏碧霄说：“你在这等等我。”
　　夏碧霄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去干什么，慕阳人已奔跑离去。
　　在原地等了好一会，才看见慕阳。
　　夏碧霄也没太在意，没问他刚才去做什么了。坐回车内打道回府！
　　回到那个熟悉的街道时，夜幕已经降临，做为繁华城市标志之一的霓虹灯在各个显眼的地方闪烁着，礼拜六夜晚的城市路上的行人较入往常更多，脸上也带着与平常不一般的从容与放松。
　　回到家后，夏碧霄直接进房洗浴。待把自己清洗干净后，披着湿发就走了出来。到了楼下，刚坐在沙发上拿着毛巾擦头发，慕阳也出来了。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上的水渍还未干，和她一般，没吹干头发便出来了。并不厚重的居家服饰在这个冷风彻骨的季节让整个人看上去特别的清爽。
　　径直走回厨房，不多会，端来两碗粥。
　　排骨粥？夏碧霄看挑眉，颇为意外：“你还会煲粥？”
　　说到粥，这才想起某天也喝过，不过那时候明显不在状态，没生那心思去想这粥从哪来的！
　　看着她诧异的表情，慕阳轻笑：“很简单，又不是技术活。网上一搜索，做法一目了然！”
　　夏碧霄满脸钦佩，果然人与人是不同的，果然人的智商高的话做东西都是极易的。
　　遥想当年，他那个神童的称号肯定不是浪得虚名的！
　　她拿起汤匙吹凉，小尝一口，味道还真不错。比她这个‘身经百战’煲出来的好了几条街了。
　　各种佩服当中！
　　神童啊，果真是不一样的。
　　夏碧霄望向慕阳，问：“你有学不会的东西吗？”
　　慕阳俊脸微动，笑意满颜：“有很多学不会，所以从未涉足其间！”
　　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慕阳感觉压力很大，话说某天她发现自己不会某样东西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失望？
　　如此谦虚的慕阳让夏碧霄压力更大，没天理啊，佛祖给了他男人的性别，为何还要让他有了女生的优势啊！
　　自己会不会太不像女人了？
　　夏碧霄难得的反省自己，貌似自己不会的东西很多啊，就拿最简单的来讲，不会炒菜，不会拖地，不懂体贴……
　　果断制止反思，再下去会发现自己一无事处的，打击自己的事情坚决不做!
　　她冷静的不再接话，端起小碗，执起小匙慢悠悠的喝粥。
　　连喝了两碗，感觉到饱意后，才放下，本来她想发挥下女人天生贤惠的优势洗个碗收拾下厨房，但是，被慕阳从那里推了出来。
　　他说：“雨肖，洗碗我会！”
　　夏碧霄汗颜，她没说过他不会的啊，况且，她也会啊！
　　这话一说出来，她怎么就觉得是说她不会洗碗啊。
　　忏悔自己为女同胞们丢了脸，夏碧霄窝在沙发上抱着枕头深深的反思！
　　事实证明，夏碧霄是很没志气的一个人，在未想出解救女性形象方法之前，她很干脆的睡着在了沙发上！
　　慕阳出来后，看见的就是她斜倚在水沙的一角上，湿润的头发搭在脑后，紧闭的眼睛上面浓密的睫毛弯卷的翘尾，那弧度甚是好看。红唇看上去特别的柔软，让人忍不住上去触摸。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伸手抚摸着她的嘴唇，触手的柔嫩让让不想放手。她整张脸上布满了恬静，那种安然静美的表情如同初生婴儿。
　　是毫无戒备的睡着了吧！慕阳心底生出惊喜，脸上柔情四射。在清醒的状态下如此不防备的睡着，她很信任自己吧！
　　接着看到她心里紧抱着的枕头，再看看她湿漉漉的头发，他下意识的蹙眉。拿起她搁在一边的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后又回到她的房间找到吹风机！
　　睡得可真沉，吹风机的嗓音竟未将她给吵醒。
　　头发干后，他试着用手把她手里的抱枕拿开，但无功，她紧紧的抱着，他用的力越大，她使的力气也越大，似是觉得有人在与她争夺怀里的枕头般似的。后担心劲使的太大会将她吵醒，慕阳只得作罢。弯腰曲手将她抱回房间。
　　妥善安置好夏碧霄于床上的时候，他从床上下来，不期然发现门口站了一个人。
　　“伯母？”慕阳试探的叫道。
　　在女儿房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饶是再见过大世面的夏母心里也惊讶了。她不着痕迹的打量眼前的挺拔俊雅的青年男子，脸上风云未动。
　　她走到夏碧霄的床前，习惯性的将她的被子再整了整后，越过慕阳身边的时候，轻声说道：“我们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