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未晚》白延胡索

25、番外一

　　你被推进急诊室里，而我被关在外面。
　　我开始一棵接一棵的抽烟的，医院的护士过来劝我，我一言不发，只是瞪着她。小护士有些惴惴的走开了，接着，我掐灭了烟头，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恶。
　　我恨你麻木不仁的父亲杀了我的妻子和孩子，而此刻的我，也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杀人凶手。
　　方圆，求求你平安。
　　急诊室门外的红灯亮的刺目。
　　我听见灯光在对我说，秦放，你这个混蛋，你愤怒，你伤心，结果只会去伤害一个从头到尾彻彻底底的无辜的人来发泄。
　　所以，这样的发泄注定只能是徒劳。
　　而你，从头至尾，你一直在忍，你试图去原谅，直到今天，你才终于忍无可忍的打了我一个耳光，因为我提到你的父母，我企图伤害你死去的双亲的亡灵。
　　方圆，这一巴掌打得很好。
　　一路上，看着你迷失在曾经熟悉的校园里，我终于清醒了。
　　接着，我就看到你被车撞倒在地上。
　　我抱着向医院奔跑，害怕极了。怀中的你在不停的流血，头脑渐渐失去意识，两只手却仍紧紧抱住你的肚子。
　　你真的是个好母亲。
　　我最终没有带你去你父亲的医院。这是我朋友开的私人诊所，设施完备，你在这里会得到最好的诊治。
　　现在，你躺在急诊室里，我坐在门外，祈祷你的平安。
　　红灯灭了。
　　医生告诉我，你没事，孩子也没事，在治疗的过程中，你的嘴里念念不停的只有两个字，孩子。
　　上天本该对我施以最严厉的惩罚，却因你的善良而选择了宽宥。
　　你被推进了病房，我守在你身旁，默默注视着你宁静的睡着的脸庞。
　　午夜的时候，你终于醒了。
　　你站起来，扶着架子走下床，步履有些蹒跚，这一刻，我多想冲上来扶住你，就像一个普通的准爸爸那样。
　　可最终，我放弃了。
　　我喊来了阿姨照顾你，自己则在隔壁房间窝了一整夜。
　　第二天很早，我过来看你，你吃早餐吃得正香。
　　方圆，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于是我很傻的冒出一句，“你很饿么？”
　　你不理我，只是继续吃饭。
　　你的吃相真不好看，可是看着你吃饭的样子，我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幸福。
　　你在我的注目下从从容容吃完了，但我依然惶恐，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
　　“吃饱了么？”
　　你依旧不理，背对我躺下了。
　　看着你的背影，我在心里说，对不起，方圆，真的对不起。
　　“你期待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我说出最后一句话，走出了房间。

　　我没有料到你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当我终于放下心中的包袱，准备全心全意去爱你的时候，你却在我日复一日的折磨下耗尽了最后一丝耐性。
　　发现你不见得时候，我几乎疯了。我寻遍城市每一个角落，偏偏没有你的影子。
　　我只没有想到，你已经去了另一个城市。
　　几个月后，我才终于的在S城见到了孙铭，他说他刚刚跟杨小萍分手，神情落寞而憔悴。也许他还爱你吧，可跟我一样，我们在你的面前都那么不配。
　　我从孙铭口中知道你已经平安的把孩子生下来了，那一刻，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了。然而接着，孙铭又告诉我，孩子满月之后，你离开了，这一次，你走的静悄悄，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终于这一次，在你下定决心之后，我没能再找到你。直到五年之后，我也去了B城。
　　我是来这里见一个女孩子的，就是后来和我一起去你上班的店里选戒指的女孩子。
　　她叫米盈，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此时我们正准备结婚。
　　遇见你的那一天，是我和米盈准备去民政局办手续的日子，当我在一个路口停下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抱着孩子从我车前匆匆走过的身影。
　　不期而遇，也或者是，命中注定。
　　我就在那里把米盈放下了车。
　　一路上，我跟着你们，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看着你抱着嘟嘟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看着嘟嘟把面包递到你的嘴边，看着嘟嘟把牛奶泼在你的身上，看着你把嘟嘟送到了幼儿园，然后在门口跟老师寒暄。
　　看着你们的时候，我很幸福。
　　方圆，你真的是个好妈妈。
　　我知道我不会和米盈结婚了。
　　在一家咖啡馆，我和米盈坦陈了一切，她哭了，但是最后，她对我说，秦放，你早该对你不爱人的放手了。
　　走出咖啡馆，我们都轻松了，米盈对我说，如果有需要，她愿意帮我。
　　告别米盈，我去了嘟嘟所在的幼儿园，终于见到了，日思夜念的，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