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未晚》白延胡索

16、嘟嘟的生日

　　秦放在洗碗，我带着我的儿子在屋子里玩儿。生日的嘟嘟格外的兴奋，连我也被他带动的高兴起来。
　　秦放洗好碗，也走进屋子里，嘟嘟高声叫着，“爸爸，我们走吧。”“嘟嘟和妈妈说了没有？”嘟嘟转向了我，问，“爸爸要带我去欢乐谷，我们可以去吗？”欢乐谷，那是我答应了嘟嘟许久的地方，却既没有时间，也没有金钱带他去玩儿一场，如今，我对儿子的许诺就要轻而易举的由秦放实现了。“妈妈，可以么？今天是嘟嘟的生日啊。”嘟嘟看到了我的迟疑，然而却不知道我为什么迟疑。“小寿星的生日愿望，妈妈会答应咱们，对吧？”我冷冷的瞪着秦放。我知道，我又一次被他擒在了手里。
　　下楼的时候，我碰到了买菜回来的红姐，她看着走在我前面的嘟嘟和秦放，对我鼓励的笑了一笑。
　　游乐场。
　　当我看着嘟嘟在一件件光怪陆离的游乐设施里流连忘返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这五年，尽管我竭尽全力，却依然亏欠了我的儿子一个童年。她的一贫如洗的母亲，无论再怎么努力，所能做也仅仅是让他吃饱穿暖，而不是像他的小朋友们一样，有那些多姿多彩的享受和经历。嘟嘟，我看着你在你父亲的怀抱笑的这样开怀，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从五年前带着你悄无声息的消失时候我就已经错了，你的母亲这样自私的把你占为己有，让你跟着她过着艰辛而困苦的日子，为的仅仅是她心中的一点点尊严。如果当时，我不是一个人偷偷走掉，而是把你留个你的父亲，你的日子一定愉快的许多。因为你是这样喜欢你的父亲。
　　在人声鼎沸的游乐场，我感到了孤独。
　　秦放领着儿子玩的时候，我坐在外场等他们，嘟嘟很久没有笑得这样彻底与放松了，其实一个男孩子的生命里，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少了父亲这个角色的。五年间，虽然并不乏追求我的男人，甚至有的人也表示，会像爱我一样我的孩子，可我都拒绝了。红姐多少次的劝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多不容易，差不多的，你就找一个。红姐，你说的也许是对的，但我还是做不到。
　　当嘟嘟从过山车下来的时候，跑到了我的跟前，他的额头都是汗，我摸一摸他的新衣服，也被汗水浸的发潮。嘟嘟累了，这时候才愿意乖乖的待在母亲的怀里，让妈妈给他擦汗。我给嘟嘟擦汗的时候，秦放买回了可乐，并递给我一盒牛奶。嘟嘟咕咚咕咚的喝下去，然后打了个响亮个饱嗝，他自己咯咯的笑起来，我和秦放也跟着笑起来。
　　中午秦放带着嘟嘟去吃了必胜客，而那之前，我只在家里用平底锅给他做过山寨版的。这样的地方，我带着儿子，是来不起的，然而跟着他爸爸，他可以随意的点菜。嘟嘟点完了，秦放看着我面前没有打开过的菜单问我，“你呢？”我？我为什么要你请我吃饭，我不吃你的饭。秦放又一次帮我点了，我没有当着嘟嘟的面拒绝他，然而那些吃的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一动也不动。“嘟嘟，你喂妈妈一口。”我的儿子照着他父亲的吩咐，用勺子舀起一大勺奶油浓汤，站起来喂到我的嘴边，秦放，你知道，我可以拒绝你，但不能拒绝你的儿子么？
　　我把汤喝了，又在嘟嘟一再的催促下吃了披萨和蛋糕，在我还是个女孩子的时候，我曾经很喜欢这些东西，如今，我又尝到了那些久违了的味道，还是一样的熟悉。
　　“嘟嘟，好吃么？”走出去的时候，秦放牵起嘟嘟的手问。“好吃，”然后嘟嘟用一只手拉起我，说，“妈妈给我做的也好吃。”“妈妈给你做什么了？”“披萨，蛋糕，果冻，妈妈都会做。”“啊，妈妈真厉害。”“嗯。”我喜欢听到嘟嘟的肯定，如果世上有谁的意见是我在乎的，那么那个人一定是嘟嘟。我没有钱带着他去那些昂贵的店子，就在家里用自己的方法给他做些点心，我会用平底锅烙披萨，用电饭锅烤蛋糕，用牛奶和棉花糖做果冻。
　　清贫的日子，教会了我许多原本不会的东西。
　　下午的时候，嘟嘟第一次走进了电影院，我们看了暑期档的动画片。当我捧着爆米花走进昏暗的放映厅的时候，我知道，我其实和我的儿子一样兴奋。那时候，我多爱在影院里看电影，像所有的女孩儿一样，对大屏幕上离奇的剧情想入非非，给自己编制出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来。我很久没有看过动画片了，我跟着我的儿子一起在主人公出糗的时候大笑，一起在紧张的时候拍大腿，一起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屏住了呼吸。嘟嘟，妈妈想起来了，其实在我的年纪，我原本也可以做一个小孩子的。是你的到来，结束了妈妈的少女时代，让我把我的没有做下去的梦，留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