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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生日的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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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睡着了,我的思路开始凌乱,秦放的来访让我的辞职变得一文不值,如今儿子大了,要我像当初那样跑到另一个城市并不容易,更要紧的是,我没有钱。我不知道秦放要干什么,现在我剩下的只有嘟嘟,五年前,我忍受了他夺走我的身体,我的房子,我的名誉,然而如今,我知道,我无法再忍受他再夺走我的儿子。在我生命的二十八年中,还从来没有什么东西像嘟嘟一样,被我这样看重,让我时刻有一种为他舍弃性命的冲动。
嘟嘟今天很开心,他也许从来没有弄明白过这个爸爸对他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单纯的欢喜着,从今以后,自己也有了一个像别的小朋友那样的,可以陪着自己玩儿,对着自己笑的叫爸爸的男人了。我想,他今天的梦一定会特别的幸福,而他的母亲,注定要彻夜的失眠。
每当这个时候,我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这坐庞大却寂寞的城市。除了我的孩子,在这里我找不到任何温暖和希望,我只是机械地划着自己的小船,去往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目的地。
五年了,秦放在我的生命里消失了五年,然而他存在的痕迹从未消失,那些回忆成了套在我身上一辈子都拿不下去的枷锁。五年间,我以为我已经变得足够强大,可以忍受人们的鄙夷,指责,嘲笑,可以昂首挺胸走过舆论的风口浪尖,然而我错了,当秦放回来的时候,我立刻重新变成了他手里的一尊木偶,他操控着我的生活,甚至将我的家都变成锁住我的牢笼。
我从睡衣的口袋里掏出嘟嘟刚刚给我的那个戒指,真漂亮,比我三年中在珠宝店见过的任何一款戒指都漂亮,我把它套在我左手的无名指上,尺侧合适的几乎完美。你也叫方圆,然而你注定是聚光灯下价值连城的方圆,而不是我这个一文不值的方圆。
我把戒指摘下来了,然而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戴上,我嘲笑自己,你难道有一次要被欺骗么?于是我把方圆摘下来,再次放回盒子里。
这枚戒指不属于我,虽然他也叫方圆,那么,嘟嘟会不会很快就也不属于我了,尽管我是他的母亲?我猛然明白了秦放的归来。
嘟嘟,妈妈害怕。
这一夜,我直到凌晨四点钟才睡着,那时已经是嘟嘟的生日了,生日这天,他不用上学,我也不用上班,我本来可以恣意的睡一个懒觉。然而两个小时后,清晨六点钟,我依旧准时醒了。我瞪大了眼睛望着因受潮而发黄脱落的天花板,一时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嘟嘟依然在熟睡着,小脸蛋因为一夜的睡眠而变得粉红。我轻轻亲一亲满了五周岁的儿子,决定今天学红姐那样赶一回早市。
用清水扑一扑脸,将头发随便一挽后,我出门了,那样子真像极了一个家庭主妇。我从来都是去晚上的菜场,在不新鲜中选新鲜的,而早市的一切都是这样充满了活力。我决定让这一天脱离预算的束缚,只选那些嘟嘟喜欢吃的。结果,我拎回了活鱼,猪肉和串成串的河蟹。回来的路上,我走在熙熙攘攘的主妇中间,觉得这样的清晨是如此踏实而满足。
我走到楼下时,已经快要八点了,我想着嘟嘟应该醒了,就没有掏钥匙,而是敲了敲门。门开了,开门的却并不是我的儿子。
昨夜的恐惧感再次向我袭来。
秦放戴着我的围裙,我闻到厨房里一阵阵鸡蛋的香味飘过来,他看见我大包小包的回来,腾出一只手要帮我拿东西,却被我挤开到了一边。嘟嘟已经醒了,穿着我没见过的新衣服,兴奋的坐在厨房,看见我回来,只叫了一声妈妈,然后对秦放说,“爸爸,鸡蛋卷要糊了。”
“啊,来了来了。”秦放和嘟嘟对视的目光活像一个小孩子,我的嘟嘟跟在秦放后面,完全忽略掉了他的母亲。
我开始将我买回来的东西存进冰箱,我试图用猪肉和螃蟹来引起嘟嘟的主意,我本以为他看见妈妈带回来这些,会兴奋的跟在我的身后,然而,我彻彻底底的错了。
我家狭小的厨房容不下第三个人,看到开心的嘟嘟,我放弃了要赶秦放出去,只是一个人回到卧室里,忽然很想睡觉。
在我半梦半醒的时候,嘟嘟跑进来,说,“妈妈,吃饭。”“你去吃吧,妈妈不饿。”“妈妈,爸爸做的鸡蛋卷和你做的不一样,你来尝一尝。”嘟嘟两只手一起用力的想把我从床上拖起来,我却觉得身子重的不行。“我不去。”嘟嘟长这么大,我很少对他发火,但是在天生日的这天早上,我对儿子发火了,嘟嘟楞了一下,然后哭起来,儿子一哭,我也哭了。
秦放,你看见了我的笑话。
秦放是听了嘟嘟的哭声进来的,我把脸转到里面去,不让他看见我的眼泪。好在秦放并没有问我,只是把嘟嘟哄走了,很快我就听见了他和嘟嘟传来的大笑声。
不,我不放弃。
我用手抹干了眼泪,重新挽好了头发,走出去。“妈妈。”嘟嘟看见我仍有点害怕,叫我的声音也怯怯的,我说,“嘟嘟,你让妈妈坐哪里啊?”我还是和原来一样的妈妈,嘟嘟笑了,指了指秦放对面的位置,我坐下来。桌子上摆着五彩斑斓的鸡蛋卷,做成刺猬形状的豆沙馒头,我面前的碗里已经盛好了香滑的鱼片粥。
盛好了?
我开始吃饭,提着东西走了一早上,我饿的厉害,我把粥喝的呼呼响,用馒头把脸颊都塞的鼓鼓的,嘟嘟看了我的样子笑起来,我便给他做一个鬼脸。秦放是最先放筷的,却仍旧坐在原地看着我们母子狼吞虎咽,当我用馒头将碗里最后的一点米汤蘸干净的时候,秦放开始洗碗。
秦放戴着围裙,弓着腰的样子和五年前是那么的不一样,你是在给我的儿子编制一个新的骗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