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峭帆东望海天昏》峭帆东望J

16、月下赏灯 慕屿看着

　　慕屿看着马车外的秀丽风景青草绿树，心中仍是有些怅然。离开琴韵山庄已是两天了，琴韵山庄那些爱恨情仇已经随风而逝。季月琴终于原谅了陈韵致当年的误会，两人虽然因为陈韵致的假死再也不能在江湖中走动了，但是毕竟可以重聚在一起了。琴韵山庄交给了陈落音，临走时陈落音向慕屿极为感激的一笑，可见她也知道了自己父母又在一起的事了。只是梅晓和凌霄琴却始终没有消息，究竟梅晓身后的是何人，她处心积虑将琴韵山庄弄垮只是为了凌霄琴吗？
　　“慕屿。”坐在对面的陆离亭担忧的看着慕屿，“我们一定会查到凌霄琴的下落的。”
　　慕屿淡淡一笑，“师兄，我只是担心在梅姨身后的人，这样的处心积虑，能在琴韵山庄潜伏十年，这样的人与我成为对手，我真是没有胜算。”
　　“我已经令陆家庄上下去找梅姨的下落了，一有消息就会有人通知我们的。现在不仅江湖有些动乱，就连朝堂之上都不平静。” 陆离亭忧心忡忡的说道，“听说前几天沉墨的太后病危，本在巡视边境的沉墨国主安从谂连忙赶回，这才令我们玄青和沉墨的一触即发的战争稍稍缓和。还有那荧云的国主云清珑也是一直对我玄青虎视眈眈，我觉得也许战事不远了。我们下山也有一月了，还是尽快赶回山上，避开如今混乱的局面吧。”
　　“嗯。玄青现在的确有些危险，虽然国力昌盛，但是国主司徒青已经年迈，毕竟不如沉墨的安从谂和荧云的云清珑那样的年轻国主有决断。不过听说玄青的大皇子司徒黎倒是不错。”慕屿说到此处不由得一笑，“不过他们怎样与我何干？我只是一个小女子，只要不会伤害我在乎的人就好，管他们怎么打呢！”
　　陆离亭听了慕屿的话轻笑了声，又追问道：“若是他们伤害到你在乎的人了呢？”
　　“那我就让他失去自己最在乎的东西。”慕屿冷冷一笑。
　　陆离亭静静地看着对面的慕屿，久久没有出声。
　　“呵呵。”慕屿突然笑出声来，见陆离亭疑惑地望向自己，便说道，“我突然想起我们离开琴韵山庄时，司剑之那些人那恨不得吃了我们的眼神。想是他们本想在琴韵山庄再赖上一段时间的，可是都没想到我们第二天就启程上路了，害得他们也没脸再在琴韵山庄待下去了。”
　　“那些人为了凌霄琴而这样不顾脸面，真是枉称江湖前辈。”陆离亭也说道。
　　“他们算什么江湖前辈，只有武圣无尘或是武林盟主吕天峰这样的德高望重之人才能称得上江湖前辈。”慕屿不屑的说道。
　　“说起武圣无尘，他的关门弟子江湖三公子之一的景川倒是很神秘，和那个七星楼主沈七星一样，很少有人见过他的样子，但是在江湖上有着很高的威名。还有沈七星的武功高深莫测，为人也是亦正亦邪，不知与我们是敌是友。”陆离亭说道。
　　“那个景川究竟是怎样的人我不知道，但是沈七星一直是隐藏得极为严密的，可是这次居然这样高调的参加赏琴大会，没有得到凌霄琴却突然离去，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不过我直觉这个人很危险。”
　　陆离亭点头，“我想这个沈七星肯定还会出现，我们以后再见到他要小心谨慎一些。”
　　慕屿突然扑哧一笑，戏谑的看着陆离亭说道：“师兄，你也是江湖三公子之一，为何就不能也神秘一些，你看看你所到之处，没人不能认出你就是陆大公子。”
　　陆离亭无奈的说道：“我也不想这样引人注意，只是我早就在江湖闯荡，又经常巡视各地的生意，我也没有办法。”
　　“师兄，你的压力太大了。不要总是把责任放在自己一个人身上。”慕屿轻声说道。
　　“人对待命运的安排是无能为力的。”陆离亭缓缓说道。
　　慕屿听了陆离亭的话一愣，缓缓摸上手指上的那枚黑戒，低声说道：“不管命运如何，至少要争取一次，才不会让自己后悔。”

　　慕屿和陆离亭这日到了一个名曰富贵镇的地方。这富贵镇确实名副其实，镇子极为繁华，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酒楼客栈比比皆是。但是陆离亭和慕屿找了几个客栈都人满了，最后陆离亭建议不如去陆家庄在这儿开的钱庄暂住一晚。
　　陆家庄不愧是江湖第一大庄，不仅门人弟子极多，生意做得也极广，这富贵镇的陆家钱庄就在最繁华的那条街上，不用看里面的摆设，只要看钱庄豪华的大门也能知道这个陆家钱庄是富贵镇最大的钱庄了。
　　陆离亭和慕屿刚一进钱庄大门，正在前厅算账的掌柜抬头看见陆离亭，连忙扔下账本出了柜台上前行礼。
　　“大公子，您怎么来了？快请到内厅坐。”
　　陆离亭和慕屿随着掌柜到了内厅落座，伙计连忙上茶，陆离亭说道：“我只是路过此地，今晚我们就在此休息一晚。”
　　“是，大公子，我马上安排。”
　　“这富贵镇为什么客栈都满了，来往的人这样多？”陆离亭又问道。
　　掌柜的呵呵一笑，“大公子，这位姑娘，您们来得正是时候，今晚富贵镇有花灯会，不仅整个镇子都会挂上花灯，在自在楼还会有歌舞比赛，都是远近闻名的有才有貌的名妓，尤其是彼岸姑娘还会登台献艺，所以人们都来到咱们富贵镇，只为了见识一下彼岸姑娘绝美的舞技。”
　　陆离亭听了掌柜的话心中一动，慕屿自从离开琴韵山庄便有些郁郁寡欢，不如今夜带她去逛逛，也许她的心情会好些。
　　“慕屿，我们晚上也去看看，怎么样？”
　　慕屿点头，其实她也对这个花灯会有些兴趣。
　　“自在楼？”慕屿问道。
　　掌柜的呵呵一笑，“不瞒姑娘，自在楼其实是这儿远近闻名的一家青楼，只不过这个妓院有些特别，招待客人全凭里面姑娘自己的意思，不可强求，虽然如此，但是因为里面的姑娘个个才貌双绝，所以人人趋之若鹜。这个花灯会还有个传统，去看歌舞的人必须要提一盏花灯，然后选出自己最喜欢的节目，将花灯送给表演者，最后谁得的花灯最多便是花魁了。”掌柜的又解释道。
　　“只能送一盏吗？”慕屿感兴趣的问。
　　“是，每人只限一盏，这是为了公平，防止有人以富压人。”
　　慕屿一笑，这个花灯会也许会很有趣吧。

　　弯月当空，繁星点点，夜风微拂，各色各样的花灯随风晃动，烛光闪烁，仿佛在夜空中飞舞的萤火虫，把夜色朦胧的富贵镇点缀成星海。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挂满了各类的花灯，每个行人手中也都提着一盏自己最喜欢的花灯，随人流缓缓行进。
　　小铭和几个姐妹也在赏着花灯，几个女孩儿正说笑着，小铭一抬头忽然发现从远处渐渐走来两个白衣年轻公子。稍高的那个公子嘴角微翘，眼中含笑，风度翩翩温润如玉，手中却提着一盏极不趁他的，绘着颜色艳丽的牡丹的花灯。比他矮半头的另一个公子眸似寒月，薄唇微抿，似是有些不满，手中提着的那盏花灯更加与他不趁，是一盏极其可爱的，绘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的花灯。
　　小铭连忙低声让几个姐妹看这两个英俊非凡有些有趣的公子，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评论个不停，街上的行人也都不住的看向这两人。
　　要问这两个公子是谁，正是陆离亭和扮成男装的慕屿。慕屿不满的看着自己手中这盏小猪花灯，瞪了身边的师兄陆离亭一眼。明明自己挑中的是一盏绘着翠竹的花灯，可是师兄非要自己拿这个这么可爱的花灯，本想扮成男装耍帅一把，这下可好了，人人都看着自己偷笑。
　　陆离亭见慕屿瞪自己，笑着举起自己手中的花灯，说道：“别气了，你让我提的不也是一盏女子才提的花灯吗？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就应该提可爱一些的花灯才配嘛。”
　　“可是我现在是男装，男装！”慕屿强调。
　　“我觉得你就算穿男装与这花灯也很配啊。”陆离亭无辜的说道。
　　慕屿向上翻了个白眼，刚刚她可是将行人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个个都认为陆离亭手中的牡丹花灯是别的女子送他的，越发觉得陆离亭风度翩翩，反而都认为一个男人提着小猪花灯极为别扭。不会被认为是变态吧？慕屿暗想。
　　“哇！这位公子，你的花灯好漂亮！可不可以和我的换一下呢？”一个清脆的声音向慕屿说道。
　　慕屿转头，看见一个极为清秀的年轻公子正对自己微笑着。说是清秀不如说是亲切可爱，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红润的嘴唇鹅蛋脸，个子只比陆离亭稍矮，看年纪应该不到二十，比慕屿要小一些。
　　慕屿见这个人笑着看向自己，连眼睛都弯了起来，不知为何慕屿突然也想笑，问道:“你喜欢我的花灯？”
　　“是呀是呀！公子的花灯真的很好看！”
　　慕屿见他边说边不住的点头，不由得笑出声来。
　　“那你的花灯是什么样的？若是不好看我可不和你换哦！”慕屿说道。
　　结果那人一提起他的花灯，慕屿不由得一扶额头，原来是一盏绘着一只小白兔的花灯。与自己这盏根本没什么区别嘛！
　　“这位哥哥，我的花灯好看吧？”对慕屿的称呼不知不觉的由公子变为哥哥了。
　　慕屿无奈的点头，“呃~是，是很好看。那你为什么要和我换呢？”
　　这人皱眉困扰的说道：“我其实是喜欢这个小白兔的，但是想来想去她可能会更喜欢小猪的，所以我才想和哥哥你换一下，送给她这个小猪花灯。”
　　原来是想要送人，慕屿想道，反正这小猪和小白兔的也没什么区别，就换给他好了。
　　于是慕屿就和这人互换了花灯。这个人送给慕屿一个大大的笑脸，伸手就要抱抱慕屿，被陆离亭拦下后，才依依不舍的道了谢走了。
　　陆离亭看慕屿笑看着那人离去，淡淡的说道：“从没见过你对陌生人这样笑过。”
　　“呵呵。”慕屿不由得又是一笑，“这个人挺有趣的。”
　　陆离亭看了慕屿一眼，也没说什么，两人继续随着人流向自在楼行进。

　　没一会儿便到了自在楼，因为今日的花灯会，里面座无虚席，人声鼎沸，都等待着歌舞比赛的开始。
　　慕屿环视自在楼，发现这里装修得丝毫没有风尘之气，反而极为雅致，在楼中间搭了个铺着红毯的台子，四周坐满了客人，有小厮穿梭倒茶。
　　慕屿随着陆离亭上了二楼，进了一个雅间，正好正对着舞台，这是钱庄掌柜的安排的房间。
　　两人落座，陆离亭挥手让仆人退下，自己倒了杯茶递给慕屿，两人品着茶等待歌舞开始。
　　随着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歌舞大赛开始了。每个上台的姑娘各有特色，或歌或舞，在这旖旎的烛光中令人沉醉。不时的有人将花灯放在自己喜欢的表演者面前。慕屿看了几个节目，便觉得有些无趣。与其在这里观赏歌舞，还不如去外面赏灯来得有趣呢。
　　慕屿见陆离亭目光也很少停留在台上，便笑道：“师兄，怎么你不喜欢歌舞吗？”
　　“这些歌舞都是千篇一律，没什么意思。你不也是不喜欢吗？”陆离亭摇着折扇说道。
　　慕屿摆弄着放在桌上的花灯，说道：“这个富贵镇最令我满意的就是这个花灯了，可是好可惜，每人只能提一盏，否则我定要多买几盏挂在咱们萧山的那棵蓝雾树上，一定很美。”
　　陆离亭定定的看着慕屿，轻声说道：“若是我们还能在夜色中借着花灯的烛光伴着飘散的花瓣，在树下品茶比剑，喝酒吟诗，那就更好了。”
　　“品茶比剑吟诗就可以了，喝酒可免了，若是让酒气熏到了蓝雾树可绝对不行。”慕屿笑道。
　　陆离亭摇头，“我们不在这一个月，不知师父要在树下喝多少坛美酒呢，你管得住吗？”
　　慕屿诡异的一笑，“师父绝对不可能在树下喝酒的。”见陆离亭面露疑惑，才又说道：“我让师弟看住师父呢，只要师父一靠近蓝雾树，师弟就会不客气的扑上去的。”
　　陆离亭张大了嘴，天啊，师父最怕师弟了，那师父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啊。想想师父每次见到师弟吓得大喊大叫的样子，陆离亭连忙摇头想将师父凄惨的画面晃走。
　　师弟其实是慕屿两年前的冬日在萧山一个山坳中救的一只狼，这只狼被救时刚刚几个月，掉进陷阱中已经被困了几天了，奄奄一息的。恰巧那日刚下了雪，慕屿采药路过才发现了它，救起后发现这只狼后腿断了，又将它带到了山上包扎。后来才发现这只狼竟是极稀有的品种，浑身毛色赤红，如火焰一般。慕屿很喜欢它，便每日细心照料，并且取名师弟，这只狼虽然幼小，但是极为通人性，只肯让慕屿一人亲近，连陆离亭都不允许摸，尤其喜欢欺负师父。
　　但是师弟毕竟是狼，不是狗，它将慕屿当做朋友，而不是主人，它喜欢自由自在，不可能一直窝在慕屿身边，外面的广阔天地才是它所向往的，所以师弟总是会在消失一段时间后，在某日的夜晚伴着朦胧月色出现在慕屿窗外，或是在某日清晨循着早饭的香味走进院内，亦或是慕屿在镜月湖边发呆时，回头就能看见一片火红静静地靠在自己身边。
　　慕屿想起师弟，不由得越发的想在萧山的平静生活。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有那样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