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峭帆东望海天昏》峭帆东望J

13、当年真相 翌日天明

　　翌日天明，慕屿还在睡梦中，便被外面的敲门声吵醒。慕屿只得穿衣起床，打开房门，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来人。
　　“慕屿，刚刚梅姨来通知我们去后山见陈落音。”陆离亭笑着伸手揉了揉慕屿散乱的头发。
　　慕屿朦朦胧胧的点点头，关上房门转身走回床边，一下又扑倒在床上睡着了。
　　门外的陆离亭听到了房内的声音，微笑着摇了摇头，就知道慕屿会这样，于是继续敲门。
　　慕屿终于受不了敲门的声音，起床洗漱。
　　“师兄！你……”慕屿怒气冲冲的走到院中亭内，正要说陆离亭吵醒自己的美梦时，突然一股异香扑鼻，原来是陆离亭面前的石桌上摆放着几块极为精致的小点心。
　　慕屿住了嘴，走上前刚要拿起点心尝尝，陆离亭用扇子轻轻敲了慕屿的手一下，“先喝些水再吃。”
　　“师兄，你才多大年纪就开始保养了，难道你还想长生不老不成？”慕屿悻悻的收回手。
　　“不是为长生不老，是为了你身体健康。你看看这几年来你闹了多少次病了？身体不好还讨厌吃药，你知不知道每次我为了能把汤药弄得没有药味要费多大的神？快点儿把水喝了。”陆离亭倒了杯水递给慕屿。
　　慕屿突然一笑，“呵呵，师兄，我怎么觉得现在这样就好像当初我逼着师父喝解酒汤的时候似的。”
　　陆离亭回想起两年前自己初次上山时的情景，不由得也笑了起来，“我还记得那时你还整得我好惨呢！”
　　“那可是咱们师门的规矩，当初我上山不也是被师父骗吗？谁知道师兄你那么好骗，居然信了我的话。”慕屿笑道。
　　“呵呵，现在想起来，还是山上的生活有趣。”陆离亭说道。
　　“嗯。”慕屿点头，“我们快些解决这件事，得到凌霄琴就回山，好不好？”
　　陆离亭点头。慕屿吃了些点心，便与陆离亭在庄内闲逛了几圈，悄悄躲开暗中跟踪的人，确定无人跟踪后，才去了与陈落音约定的后山。
　　在后山赏琴大会时被烧毁的台子如今已是收拾干净，陈落音和她的乳娘梅姨正在树林旁边等候。见梅姨和陆离亭来了，陈落音几步上前，向两人施礼。
　　慕屿忙扶起，拉着陈落音走到空地中央，寻了块石头坐下，低声说道：“落音，你是不是不想我们再查下去了？”
　　陈落音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慕屿你真的很厉害。是的，我不想再查了。”
　　“落音，这本是你琴韵山庄的家事，我们本不应该插手，只是现在不是你不想查就可以不查的了，你曾许诺用凌霄琴为报酬，现在江湖人都在觊觎着，你若说不查了，那些江湖人会善罢甘休吗？”慕屿说道。
　　陈落音叹气，“慕屿，我现在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慕屿拉住陈落音的手，说道：“落音，如果你信得过我，能不能将你知道的实情告诉我，我会帮你想一个万全的办法的。”
　　陈落音犹豫的看着慕屿，眼神复杂，思虑了半晌，最后终于一咬唇，说道：“昨夜挟持我的那个黑衣人我认识出来了。”
　　“是你爹陈韵致，对不对？”慕屿突然低声说道。
　　此时在场的陆离亭和梅姨，甚至陈落音都惊讶的睁大了双眼，“你，你怎会知道？”
　　慕屿一笑，“其实我昨日验尸时便发现那具尸身不是你爹，便推测可能你爹并未死，昨夜那黑衣人挟持了你却不伤你一丝一毫，而且他对另两人只是点头示意他们逃跑，却不出声，可见他是怕我们认出他的声音，我也曾想过可能是管家陈福，但是陈福的身材远没有那黑衣人高大，所以这些点加至一起，我便推测出那人就是陈韵致。只是另外那两人我有些拿不准。”
　　陈落音点头，“另外那两人我也没能认出。我真的不明白为何我爹要假死。对了，慕屿你昨夜让我去查看凌霄琴，它果然不见了，可是福叔之前明明还说凌霄琴就在弦一楼，现在连福叔都骗我，我真的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慕屿，你何时让陈姑娘去查看凌霄琴了？”陆离亭疑惑道。
　　陈落音和慕屿相视一笑，陈落音说道：“昨夜我认出那黑衣人是我爹，便有些发怔，你们以为我是被吓的，后来慕屿不是过来拉住我的手安慰我吗，当时她说到‘凌霄琴还在’的时候，用力捏了捏我的手，我便明白她是让我暗中去看一下到底还在不在，免得被司剑之察觉。等到你们都走了后，我才悄悄上三楼去看。”
　　“慕屿，你连师兄都瞒着啊。”陆离亭佯装生气的说道。
　　慕屿一笑，“昨夜沈七星不是在嘛，我没机会告诉师兄你啊。”又转头对陈落音说道：“你没有惊动陈福吧？”
　　陈落音点点头，“我知道事关重大，当然没有去惊动他，昨夜我想了一夜，觉得这件事不能再查下去了，到时候若是查出我爹是假死的事，怕是整个江湖都不会放过我琴韵山庄了。慕屿，你说我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
　　“找到陈庄主，才能知道解决的办法，我想陈庄主诈死定然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的。我觉得另外那一男一女两个黑衣人定然与凌霄琴脱不开关系，陈庄主的诈死是不是就是想引出这两个人呢？对了，落音，你知不知道在恋琴居二楼上刻的两句话‘对琴不见琴，忘琴听琴响。’究竟有何深意？”
　　“恋琴居？我爹爹这十几年来经常在那儿弹琴，连我都不允许靠近呢！不过听说恋琴居是当年我爹为我娘所建，因为我娘的名字中有一琴字，所以才叫恋琴居。”
　　“恋琴居，对琴不见琴，忘琴听琴响。”慕屿默默念道，感觉在这重重迷雾似乎找到了一丝光亮，“落音，可以告诉我你娘的事情吗？当年究竟发生何事，你爹会休了你娘？”
　　陈落音微微一笑，“慕屿，既然我请你帮忙，自然是信你的。那年我才六岁，很多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整件事只是我从下人的口中偷听的，但是我的记忆中我爹爹和我娘一直是很恩爱的，我娘叫季月琴，而且还非常喜欢弹琴，尤其喜爱凌霄琴，所以我爹还为她建了恋琴居，两人经常在那儿弹琴。
　　只是后来我娘生了我之后得了一场大病，再也不能生育了，那时我祖母仍在，便逼着我爹爹再娶一个妾室，使得陈家后继有人，爹爹没有办法只得又娶了江姨，我娘本是性烈之人，见到木已成舟只得忍下来。幸好江姨人很好，对我娘很是尊重，对我也极好，经常带我去镇上玩。我记得有一次我在后山摘到一株很漂亮的花，便想送给娘亲，可是江姨见了后认出了那是一株毒花，才幸免我害了娘亲，从那之后我对江姨就更为喜爱了。
　　后来江姨生了幼弟，可惜那时我爹爹有事正在外面，没能及时赶回，直到我幼弟三个月了，爹爹才回到山庄，可是没想到他回来时正好看到我娘杀了江姨和我幼弟，爹爹一怒之下打了我娘一掌，我娘口吐鲜血离开了山庄，爹爹从此之后便一蹶不振，琴韵山庄也慢慢凋零。”
　　陈落音叙述的很平淡，但是慕屿听得出来在这寥寥几句话中的悲哀，自己的娘杀了自己的弟弟，爹爹又打得娘亲吐血，当时才六岁的陈落音不知是怎样度过那段压抑的岁月，是怎样接受这一残酷的事实的。如今自己的爹爹又瞒着自己诈死，江湖群雄虎视眈眈，这样的情况一般的女子恐怕早就崩溃了，可是这陈落音却还能想办法保护琴韵山庄，苦苦支撑着，想到这儿，慕屿不由得对陈落音生出一种敬佩的感觉，第一次由衷的想要帮这个坚强的女子。
　　“落音，我下面说的话只是我的推测，你仔细听着。”慕屿慎重的说道，见陈落音点头，才接着说道：“我认为你爹爹开这个赏琴大会赠以凌霄琴是为了引出你娘。你想想恋琴居上刻地那两句话，对琴不见琴，忘琴听琴响，充满了矛盾和思念，可见你爹爹陈韵致在这十几年来过着怎样的生活，”
　　陈落音怔怔的流下泪来，颤抖着说：“你是说那两个黑衣人中那个女子可能就是我娘？”
　　慕屿点点头，“这只是我的推测，毕竟已经过了十二年，也许……”
　　“不，那一定就是我娘！”陈落音激动的说道，紧紧抓住慕屿的手，“慕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盛京，那时其实我就看到了一个人很像我娘，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了，我仍然能清楚的记得我娘的样子，但是我追过去后，却再也找不到了，我还向那个老乞丐询问过，对了，就是那时那个小乞丐撞到我将钱袋不小心掉到了我的身上。”
　　盛京……慕屿垂下眼眸，在盛京见到熟悉的人的身影的又岂止陈落音一人……
　　在一旁正在仔细听两人说话的陆离亭见慕屿突然眼神恍惚，也想起在盛京时慕屿突然冲出人群也似是看到了什么人一般，那个人……
　　“小姐，你真的看到夫人了？”一直未说话的梅姨突然说道。
　　“嗯，梅姨，我当时以为是我眼花看错了，可是听到慕屿的推测我觉得当时那个人一定就是我娘，她定是听说了我爹要将凌霄琴送出而回来的。”陈落音含泪的说道。
　　“太好了，夫人终于有消息了。”梅姨也激动地直落泪。
　　“可是现在要去哪儿找我爹呢？现在凌霄琴也不知道在谁的手中。”陈落音又说道。
　　慕屿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想我们也许应该从陈福入手了。”
　　“会不会打草惊蛇？若真是陈福将凌霄琴偷走了，见我们怀疑他可能就会逃走了。”陆离亭说道。
　　“陆公子，慕屿，我一直无法相信福叔会背叛琴韵山庄。福叔已经跟随我爹多年了，而且当年我爹爹还救过福叔的命，福叔怎么会背叛呢？”陈落音说道。
　　“我并不了解陈福，既然你这样肯定陈福不会背叛，那么其实也许有另外一个可能，就是陈福是听了陈庄主的命令藏起了凌霄琴。”慕屿说道。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福叔。”陈落音说道。
　　慕屿略想了一想，“现在所有的人都在盯着你，尤其是沈七星，司剑之和陆昀笙，更不用提齐秉先和石显了，昨夜我们那样大的动静，庄内的江湖人不可能不知道，今天我们一定要小心行事。”
　　“小姐，不如我去找陈管家吧，我想办法把他叫来后山，我想没人会注意我这个下人的。”梅姨说道。
　　慕屿，陆离亭和陈落音三人一听，都觉得这是个极好的办法，便让梅姨现在就去找陈福来，三人在此等候。
　　陆离亭去山脚下等着陈福，以防他发现不对逃走。慕屿和陈落音则在进了树林找了个地方休息，这片林子枝叶茂密，藏在林间外人很难察觉。
　　“慕屿，你和陆公子经常在江湖中游历吗？”陈落音问道。
　　“没有，这次是我第一次下山。师兄则是经常下山，陆家庄事情繁忙，好多事情他都需要亲历亲为。”慕屿说道。
　　“我也很少出庄，就算出去也是要带着一大群人，上次去盛京我还是偷跑出去的呢。”
　　“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慕屿说道。
　　陈落音一笑，“是呀，家中一直是冷冷清清的，我从小就喜欢人多的地方，大家聚在一起多好。”
　　慕屿抿嘴一笑，低头不说话。
　　陈落音看着慕屿垂在脸侧的一缕青丝，随着林间微风晃动，慕屿抬起白皙纤细的手，拂起发丝，露出精致的侧脸，这样如仙子一般的女子为何眼中时有哀伤闪过？
　　慕屿发觉陈落音盯着自己发呆，转头对她笑道：“陈小姐为何这样深情的看着小女子？莫非看上了我不成？”
　　陈落音见慕屿打趣自己，也笑道：“是呀，本姑娘看上你了，若我是男子定要抢了你去。”
　　两人相视一笑，还待要说话，慕屿突然脸色一变，拉起陈落音藏到树后，听得有人从外面进了林间，慕屿听出是陆离亭，才从树后转了出来，却见陆离亭神色不对，忙上前询问。
　　“陈福死了。”陆离亭皱眉说道。
　　“什么！”慕屿和陈落音都是一惊。“师兄，怎么回事？”
　　“我一直在山脚下等着，却突然听到庄内有人叫喊，我连忙跑进山庄，正撞上梅姨，原来她去陈福的房间找他，结果一进去就发现陈福已经被人杀死在屋内了，她慌了神，叫了出来，结果惊动了庄内的人。现在山庄一片大乱，陈姑娘，你快些回去吧。”
　　陈落音对管家陈福感情颇深，如今听说他被人害死了，就急忙下山回庄了。慕屿和陆离亭不能和陈落音同时出现，未免别人怀疑，便在山上略呆了一会儿，才赶回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