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外》沈思

1、001 第一天

　　一大早，我的耳边隐隐听到叮叮当当的响声由远而近，头脑里马上一阵紧张，意识到这是送牛奶的阿姨来了，该是起床的时候了，蓦地睁开了眼睛，看看表，正好六点钟。
　　“喂，该起来了！”我一边自己穿衣服，一边推着睡在外面的爱人小朱，让他也快点起床。他这个人脾气正好跟我相反，干什么都是磨磨蹭蹭的，一点也不着急，如果不是我叫他，他准睡过了头，我叫了一遍还不够，他会含含糊糊地答应一声，然后翻一个身，又睡着了。早晨的时间多么宝贵，跟打仗一样，争分夺秒。他却睡的象个死猪似的，每天非要我叫上好几遍，拧他两三下，才会起来穿衣服。
　　我看他坐起来穿衣服了，也就放心了，叮咐他照看好孩子，就开门下楼了。本来，照看孩子是我的本分，买菜买点心的事应该由他来干，但是后来我发现这样的分工不适合我们的家庭特色。别看他长的五大三粗的，走起路来却象娘们一样，扭扭捏捏的，到了菜场，老是排在队伍后面，不是买不到好东西，就是买回来别人不要的东西，至于价格高低、缺斤少两更不用说了。但是他管孩子倒是十分细心耐心的，洗尿布不怕赃，喂牛奶哄孩子更是拿手的好戏。因此，自孩子断奶以后，我就和他互换了当爸妈的位置。
　　不到半小时，我就买好了小菜，顺便取回来一瓶牛奶和买回来一点点心。我知道晶晶喜欢吃蛋糕，每隔一天总少不了要给她买回蛋糕的。到了家里，看到小朱正在给晶晶梳头，我也就放心了，赶紧热好牛奶，冲好泡饭，安排一家人吃饭。
　　吃完早饭，三个人就急急上路了。我只管自己去上班，其他的事就用不着我来操心了，用我单位里的人的话说，应该是苦出头了。前几年，我每天要抱着孩子换乘好几路公共汽车，把孩子送进单位附近的托儿所后，再去上班。有人问，你何苦要舍近求远，不把孩子送家里附近的托儿所？。说起来也许别人会不大相信，我和小朱都是外地人，而且同时从不同的学校毕业分配到一个单位工作，起先大家都是集体户口，住集体宿舍，后来结婚后，好不容易才分到了一间过渡房子，因为房子太小了，且没有煤卫设备，报不进户口，孩子送托也就成为问题了。当然，现在分到了一房一厅的新工房，这些问题都已解决了。但我还得感谢集体宿舍，要不然，我和小朱不会靠得那么近，那么快就谈上了。
　　一路上，我搭乘本单位的班车，坐在位置上，不一会就闭目养起了精神，别人以为我是昨晚没睡好，其实我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晚上九点多钟睡觉，早晨六点起床，足够睡八个小时，从来不失眠。但我确实是在想心事，想想现在都市变化大了，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后顾之犹减轻了，但是新的麻烦也就多起来了。不是吗，前几年我还是默默无闻的，这一两年突然红起来了，先是当了公关科的科长，不久又升任市场部的副部长，而同样有文凭，跟我差不多时间进公司的余中信、李正得、陶天亮、吴美英等，就没有那么幸运，尤其是吴美英，比我进公司早，嘴巴又能说会道，当然不服气。我知道她在背后不停地说我的坏话，有的只是猜测，有的倒给她猜中了。她曾跟人说，我的这一切都是魏部长给带来的，魏部长是公司里老资格的中层干部，因为我外文比他好，加上有几分姿色，让魏部长讨了几回便宜，所以上得那么快。其实冤枉了魏部长，他嘴巴上说得歪了点，有时也喜欢动手动脚的讨点小便宜，动真格的就不敢了。还是李正得要么不说，要么就说到了点字上，他说干什么都有得有失，你吴美英什么都想得到，但就是不肯付出一点点，所以你一辈子都别想得到什么。不错，人家只是看到了我得到的部分，看不到我付出的部分，自然心理就不平衡了。不过，我多少应该感谢魏部长，是他把我介绍给了汪总，使汪总认识了我，也利用了我，使我有了今天的地位。魏部长只是为我铺了路，也为自己留了后路而已。他常说自己年纪大了，脑子不行了，应该退居二线了。其实他今年才五十出头点，正是成熟的年龄。这件事目前只有极少数精明的人才觉察得出，多数人还是蒙在鼓里的。因为，汪总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而且确实头脑精明决策果断，不然的话，在市场经济的大潮冲击下，许多的国营企业都面临着亏损的局面，他却能够稳坐钓鱼台，年年有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我今天所想的，就是他亲□□给我的一项很重要的公关项目，如何有所突破？
　　刚跨进公司的大门，上班铃声就响了。我来到电梯口，见等的人太多了，就自己爬楼梯上五楼。走进办公室，两位副科长和吴美英都比我早到了，卫生也搞过了，因为我家的路线远，几乎每天都是这样的。我发现我的写字台今天特别的整齐和干净，猜想这一定是小吴帮我干的，我知道她这个人工作倒并不怎么样，但有两个的特长，一是特别爱干净，二是特别能说话。因她家离公司近，科里的人都去过她家，普遍的反映是整洁、干净，同样是三人之家，同样是公司分配的套房，我的房子其实比她家的还来得样式新、面积大，但相比之下，就差远了。至于穿着打扮，就更不能和她相比了，几乎是一天一个行头，不止翻了多少花样，用了多少化妆品。但是有两点她永远无法和我相比，一是我的长相比她好，虽然她的脸蛋圆圆的并不比我难看，但个头没有我高挑，身材没有我苗条，特别是她的两条腿又粗又短，穿什么样的衣服都难看。二是他的学历没有我高，职位和工资奖金自然比我低。正因为这样，她对我是又羡慕又妒忌、又尊敬又害怕，常常都免不了要拍我的马屁、帮我做几件好事。可我刚进来时正好相反，她以师傅自居，把我当成她的徒弟，什么苦差使都叫我去干，自己则动嘴不动手，只是在一边看着。时间长了，我们相互也了解了，都知道对方的优点和缺点，学会了取长补短相互利用。其实她这个人心眼并不坏，只是私心重了点，爱占小便宜，管婆婆妈妈的小事，这也是一般女人的通病。她对我的职务提得那么快是有想法的，但她没有文凭，能保住岗位就不错了，那里还有提升的希望。
　　我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文件，打开手提电脑查看了一下电子邮件和下属十家子公司的信息，就同余中信、李正得两位副科长碰了一下头，问了陶天亮最近需要跟客户往来的情况，向小吴要了几个统计数字，等于是开了个科里的碰头会。接着，我到魏部长那里去报个到，询问一天的工作安排。魏部长说等一会公司有个生产协调会，叫我也一起去听听，我点点头。“昨天汪总布置给你的任务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几乎是看着我的眼色在问。“这个港商很狡猾。”我说，“我接触过许多外商，美国的、欧洲的、日本的、中东的，就数他最难弄，明明他会说中文，他偏要跟你说英文，明明他对我们公司的情况不怎么了解，但偏要卖弄一番，好像是个大陆通一样，知道的事情比我们还多。要是我们能够绕开他，直接跟美国人打交道还要好办得多。”“那是不可能的。”魏部长说，“他是美国公司在亚洲地区的总代理商，不通过他就做不成生意，要是能抓住他的话，就能攻下这个项目，解决我们公司一小半的业务。想想看，他有哪些缺点和弱点，我们能够攻破这个壁垒。”“那还不简单。”我说，“谁都看得出来，他有本事有地位，又不愁没业务，也不愁缺钱化，他的最大弱点就是喜欢女人，特别是欢喜大陆的女人，这也是你们男人的一大通病。上次会面时，几杯酒下肚就开始说脏话，嘴巴里谈的都是女人，并不断地对我动手动脚，你们都看到的。”“那我们就想办法满足他的要求，把它的生意抢过来。”魏部长说。“你说得到轻巧！”我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叫我去攻这种人是非要赔光不可的，我可不干！我是有家庭的女人，不是那种随便可以跟人上床的，不能因为公家的事把我整个陪进去。”“不就是那么一点小事吗？”魏部长也有点色迷迷地跟我说，“你有这个本钱，脑子反映又快，又是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逢场作势地应付一下两下的，没什么损失啊？”。“那可不行！你要知道女人身败名裂那意味着什么？”我说，“我有我的做事原则，让步是有限度的，到一定时候我会掌握分寸的。”“你有分寸公司就没份额了，这个项目肯定会让别人抢走的。”魏部长说，“干什么事都有得有失，只有无私的奉献才会有丰厚的报酬。你自己应该知道，公司这几年没亏待你吧，你得到的比别人多得多，不付出一点怎么行！你不为我考虑，也应该为汪总考虑，想象他维持这个局面有多难哪！”“正因为为他着想，所以我想到了另外的办法。”我说。“什么办法？”他追着我迫不及待地问。我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他马上笑了起来：“想不到你这个丫头还是鬼精灵的，能想出这种办法来？等我请示汪总后，就交给你去办！”
　　走进公司会议室，见汪总和丁书记都在位置上坐好了，其他的部门经理和下属公司的负责人陆续赶到，我来得不早也不晚，就旁着魏部长坐下，正好对着汪总和丁书记。会议由丁书记主持，先请各业务部门的部长汇报一周来的生产情况，然后请十家公司的负责人作简要的补充发言，重点是存在的问题和需要母公司解决的问题，最后由汪总作总结。汪总可不想前任领导，开起会来马拉松式的样子，说起话来拖拖拉拉的没完没了。他喜欢干脆利落，长话短说，而且思路敏捷，条例清楚，问题点到点子上，因此，几乎所有的中层干部既佩服他，又害怕他。我看到坐在位置上的他那副趾高气扬、威风凛然、凌驾于众人之上的神态，跟他和我一起关在密室里脱光了趴在我的身上的情景正好相反。男人终究还是男人，他实在跟别的男人没什么区别。想起这些来我心里就觉得好笑，但是我不能笑出声来，表面上还要装作认真听他作报告、认真记笔记的样子，这不光是为了维护他的尊严，也为了保护我自己。因为这种事情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知道，没有第三个人亲眼所见，即使让魏部长那样鼻子灵敏的人闻出一点味道，但也不过是一种猜测，不会让他抓到把柄的。我必须守口如瓶，不得透露半点风声，不然的话，要是危及他的光辉形象，我就惨啦，他整我还不是象老鹰抓小鸡似的方便。
　　今天也不例外，汪总说完后，丁书记没说什么，就宣布散会，但要求市场部、业务部、工程部、企画部、财务部等有关部门负责人和一、二、三公司的总经理留下来继续开会，包括我和魏部长。不需要留下的人都一个一个的出去了，但下面一些公司的老总迟迟不肯离开，有的跑到汪总和丁书记面前，少不了要叹叹苦经，或者提几个难题，希望领导引起重视。有的则是围着我和魏部长，希望我们多多关照。我心里清楚，十个公司一直在攀比，有句顺口溜，叫做“一二三，另眼看，四五六，带带过，七八九，问题多，十公司，独养子。”公司领导总是对一二三子公司偏爱多，不光技术业务上支持多，财务政策上也放宽多，而且精神物质上也鼓励也多。而七八九公司不光技术设备差，人的素质也差，常常将一些身体不好或者年龄偏大受过处分的人硬是塞给他们，使这些公司常出问题，挨打屁股。十公司是最近几年成立的，人员不多但很精练，设备大都是进口的，自然很得宠。但汪总有他自己的解释，他常说十个指头伸出来有长有短，做工作不可能一碗水端平，得有轻重缓急之分。他称一二三公司是全公司的支柱，当初公司就是靠他们发展起来的，现在可不能忘本哪！七八九公司则是□□时期的产物，积重难返哪！况且他们离公司本部较远，鞭长莫及呀！十公司可是改革开放的成果，是现代企业的标志，我们应该为此感到骄傲。因此，抓两头带中间，也是他一贯的工作方法。
　　“我今天把你们留下来的目的，是讨论如何推进与美商的合作问题。”汪总开始发话了，“这个项目是市场部最近找到的，也是我们公司今年的重点攻关项目，如果拿下这个项目，我们十家公司就都活了起来，不愁没饭吃。现在我们只是跟这家跨国集团公司的亚洲总代理接触，已经有了眉目，但要加把努力，成与不成，最后还得由美国总部的大老板拍板。因此，我希望你们在座的各位都要引起高度的重视，大家动脑筋，想办法，如何促成合作。下面，先请市场部的同志把情况介绍一下。”这时候，魏部长向我努了努嘴，我就坐在座位上开始发言，先简单介绍了这家跨国公司的概况，接着把我们几次谈判的要点说了说，并且分析了问题的难点在那里，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和建议。我说得很快，但口齿清楚有条有理，很得汪总的欣赏，我看得出他听得很认真，并几次露出了笑容。说完以后，其他的人陆续向我提出了一些问题，有的我做了解释，有的魏部长替我作解释。最后，汪总做总结，他几乎是顺着我的口气说的，要求大家配合我做好工作，争取马到成功。
　　散会以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汪总、我和魏部长三个人。汪总说那个港商是很难对付的，你们想到了什么好办法没有。魏部长替我说有，接着把我的计划悄悄地告诉了他。汪总听后马上哈哈大笑说好主意，还亏你想得出来，叫我放心大胆去干好了，只要不违法，他一定全力支持。
　　吃完中饭后，我在机关大楼的走廊里跟我常去的那家温州发廊的老板娘通了电话，说本公司机关内部想开个理发店，为广大员工服务，要招几名理发师，问她的店里是否有合适的人选。她说有，最近从乡下来了两个姐妹俩，想在附近落脚开个店。我问技术怎么样，她说一般，人倒是长得挺漂亮的。这下正合我的意，我关照别让她们走开，我马上过来看看。回到办公室，我马上向两个副科长布置工作，一个负责布置房间，一个负责采购物品，务必在半天以内把理发店开起来。两名科长都感到莫名其妙，说这种事情应该叫总务部去干，怎么也不会落到市场部的头上。我说这是领导的决策，你去干就是了，别问那么多。吴美英倒是主动提出来要帮忙采购洗发露染发精之类的东西，她说这些事是男人们所办不好的，我同意了，就拿出备用金来让她去帮助采购。完了，我说有事出去一趟，就下到门口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走进发廊，老板娘给我指了指，两名小姑娘就站了起来向我打招呼，我第一眼看了就听满意的，两个姑娘长得确实不错，不光身材好，脸蛋、皮肤也好，尤其是两只眼睛很活络，象是会说话的样子。接下去我跟她们闲聊了一会，看起来够机灵的，我想会派上用场的。我跟她们提了工作要求，白天跟我们一样上班，所有的费用都有公家来报销，只有理发的钱她们可以自己拿去，但收费是很低廉的，一般男人理个发为三元，女人为五元，加上其他服务，最多不超过十元，晚上待命，有接待就得参加，发给另外的奖金，多劳多得，但必须听从我的安排，不得向客户收小费。我问她们愿不愿意干，她们说愿意。我就喊了一辆出租车把他们给接到公司来了，但没走大门，而是拿着汪总给我的应急钥匙，走边门进地下室。
　　走进电梯，我揿了个十八楼的数字，那是机关大楼的顶层，说起来是公司领导的应急备用办公室，实际上除了空调和发报设备以外，就是汪总的备用办公室，房间长期关闭着，很少有人去问津，只有我最近才很荣幸地拿到那把钥匙，随时可以走进这个房间。我把两个姑娘带进办公室以后，先让她们按照尺寸换上公司统一定做的工作服，然后教导她们如何接待客人的常识，像走路、倒茶、敬烟、递毛巾之类的礼节。问她们会不会唱歌跳舞，她们说会一点，我就让他们表演给我看，顺便帮她们纠正一些动作。再问她们会不会喝酒，她们也说会一点，我就拉开冰箱，拿出一瓶啤酒来让她们喝。她们看到冰箱里装满了食品，很是羡慕，我就让她们随便拿出来吃。接下去，我把她们带到浴室，帮她们放好热水，让她们好好洗干净，然后关照她们在房间里待着不要出来，有空就看看电视，有人会来照料她们的。说着反锁上门下电梯走了。
　　到了公司门外街上，我又喊了一部出租车走了，这一回却是直接往家里开。因为我觉得自己经常很晚回家，把家务都仍给小朱是很不公平的，别看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很别扭的，因为在公司里人家都在嘲笑他，说是老婆比他高两三个级别可以做他的姑奶奶了，使得他有抬不起头来的感觉。今天我决定瞅个空早点回来，以弥补以往的缺陷。到了女儿的托儿所门口下车后，我才拿起手机给汪总挂了个电话，说事情都办妥了，你只要下班后到自己的房间看一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