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江寒》陈阿宝

1、那一天,父亲去世了

　　那一天,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我下课后回家,发现母亲已经坐在客厅里.看她的样子,好像在等我.
　　“妈,有事？”我意外,母亲的正常下班时间是五点.
　　“涵涵,过来坐.”她的表情,说不出的哀伤与疲惫.
　　我乖乖走过去,靠着她坐下.她没有马上开口,握着我的手,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只好依在她怀里.
　　暮色慢慢漫进厅里,我的家是套小小的二室一厅,六十多个平方,在老城区.母亲早就和父亲离婚了,为着我,没有再婚.阿姨劝过她几次,她没有动心,并且叫阿姨从此不要再提这事,免得我知道了不高兴.其实我倒不那么反感母亲有男朋友,毕竟我总会长大离家,而母亲的寂寞是我看在眼里的.
　　“傻孩子.”去年我吞吞吐吐和母亲表达了这个意思,她笑了,“妈妈并不孤独.”她又说,“并不是有人陪,就会不寂寞的.”后面的这句话,她说得极低,犹如一声叹息.我当时没有听清,又追问.母亲微笑着,没有再说第二次.
　　母亲不是美女,然而我所有同学都羡慕我有这样一位母亲.
　　“不啰嗦,漂亮,独立,...”秦姗姗一一数着我母亲的好处.
　　我笑,确实如此.
　　我很奇怪父母为什么会处不好,母亲有种柔和的大方,她甚至能容忍我交男朋友.有次我和石磊去看电影,不幸碰到母亲.
　　“对不起.”我追上去道歉,面红耳赤.
　　“大学生了,应该的,妈妈不是不讲理的人.”母亲温和地说,“钱够吗？不要占别人便宜.”
　　石磊说她像我的大姐姐,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保养得很好.”
　　不,母亲只用清水洗脸,我想,她之所以看上去年轻,是因为她有种豁达.
　　“人都要老的,囡囡这样大了,妈妈自然会老.”
　　他们分手后,我没有见过父亲,母亲告诉我,父亲另外结婚了,我们不应该打扰他的生活.当然,如果我很想见他,她可以安排.
　　“我不需要.”我很干脆地拒绝.
　　虽然那时我还很小,我还是记得他很少回家,每次回家都发脾气,并且不许我走开.有回我急中生智,躲在窗帘后面,吓得抖成一团.母亲发现我时,我正把拳头咬在嘴里以防抽噎声让父亲找到我.
　　“不要怪你父亲.”她把我搂在怀里,喃喃道.
　　后来没多久,母亲带我离开原来的家,搬到现在的家里,这样过了十年.期间,我跳了两级,考上了本地一所大学.我没有寄宿,有母亲的家很好.母亲把家收拾得清爽雅致,兴致来时煮几味好菜,发懒就带我吃必胜客小绍兴.
　　石磊曾经一本正经地说,“沈涵,见母如见女,我对你的将来很放心.”
　　我啐他,“我的将来与你何干？”
　　当客厅彻底黑下来时,母亲开口了,“沈涵,你父亲今天因车祸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