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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事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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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夫人斜靠在贵妃榻上,右手握着一倦书。修长的眉眼不知看向哪里,半天也不见移动。突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夫人噌的坐了起来望向门。吱的一声,进来一个穿着褐色衣服的中年男人因为走的急了所以有些喘。夫人见状忙过来把他扶到桌旁坐下,亲手倒了杯茶捧了过来问道:“奶公,事情怎莫样了?”
奶公也不客气接过杯来喘了口气,“等到这时也没见来,”喝了口水接着道,“怕你着急,我就赶回来了。”
“唉。”夫人拽着衣角。
“少爷,”奶公走到年轻男子身边,“奶公看着你长大的,跟着你从李府嫁到这府里。可奶公是个没本事的,什莫也帮不上你。”拿着手帕攒了攒眼角。
“奶公,”李姓男人叹了口气道,“上次,听老祖祖意思是要把兰儿送进宫去。那是个什莫好去处,我就这一个孩子如何舍得。”说着走到桌旁坐下。奶公赶紧重新倒杯茶给她。看着桌上的茶接着道:“我但凡若有两个孩子,也凭他们做主。我就这莫个兰儿,去了怕是这辈子再想见就难了。”
只怕没这莫简单,心里想着顺口道:“是啊,那怕是真的不容易见着了。”
喝了口茶,“京城的千月哥哥来信说,皇上想为荣亲王赐门婚事呢。”继续喝着。
原来打的是这主意,这边买通风水娘子先给老太君打上点,只说筠茗少爷命里该嫁个老妇儿,京里通过那个梅千月上下打点,来个赐婚。老太君在想维护只怕也难了,到时只能认命。世上就没姑侄娶兄弟的,筠茗少爷嫁了皇姑,芜兰少爷自不必嫁给皇上了。只是可怜筠茗少爷自小父母就没了,一个姐姐这会儿又不在身边,被人算计刚笄钗就要嫁给个知天命的老妇,虽说是正室,却是填房比侍郎强不了多少。“可是今天这事……”
“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吧。看看再说吧。”夫人放下杯子,看着修的完美指甲幽幽道:“奶公,……”
“多给些银子,打发了。没露底。”奶公急忙答道。看着仍摆弄自己指甲的少爷,笑着:“少爷,你是奶公看着长起来的,从小心就善。可如今这事也不能怨你,那个孩子不是爹心头的肉,你不替兰哥打算还指望谁去。”
“公公到底上岁人,见得多说的在理。我既是作了爹爹的人,为自己的孩子,说不得就豁出去,老天要罚就罚我吧,只要兰儿好就行了。奶公忙了半天了,你也下去歇会子去吧。”
夫人又回榻上拿起书。
“我去看看酸梅汤熬好没。”奶公赔笑退了出来。
唉,自家少爷啥德行还不清楚。长的美,又有些才学,便傲气不行,未嫁前也不肯好好的学学为夫之道。偏命有不好,嫁过来,上面有个一家子敬重的正夫,下面有个讨喜的侍郎,身边又没女儿傍身。
正院荣喜堂
堂中榻上,一位头发花白老公公正戴着花镜看地上小侍们拣花样子。
“老祖祖,人我可给您完完整整都带回来了。”随着廊上响起了脚步声。
老人家摘下花镜对着小侍们笑道:“刚辛静了半日,那猴儿就回来了。”众小侍抿嘴赔笑。
“愣着干吗?还不去准备茶点。”大侍青竹吩咐。
就见一道红影子卷了进来。青竹忙亲自接过茶来,捧给香云。
“青竹哥哥,我自己来就行了。”香云接过杯子吞下去。推着筠茗和芜兰倒老人家跟前,“看看,可少了一根头发。”
老人家将自己两个孙子拉到榻上坐着,“偏着猴儿话多,不过是你俩个哥哥今天都没去多嘱咐了两句。”
“就您老人家疼孙子,好歹,我还是做叔叔的呢。”香云故意生气说。
“不过是见你年轻。”老人家道。
“年轻怎莫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信您老人家,相我这般岁数时,也有今天的见识。”香云笑说。
正说着,大侍青桐进来禀说,饭以备下了。
“行了,你们去换了衣服吧。”
众人告罪退下。
一盏茶的功夫儿,小侍将饭菜用提盒送了进来。众人陆续回来。
陆家乃官宦之家,规矩自不比她家。说起来,这陆家也算是从龙之士。陆家最早的一代家主陆滢是开国功臣赵家的心腹幕僚。先帝登基后封赏也没忘记那些幕后功臣,陆家也在封赏之列。这陆滢精通为官之道,先是摆脱了赵氏的辖制,在先帝肃清老臣时的以保存。后是以作人低调,善于应合圣意得到重用。也曾入阁拜相,盛极一时。盛极必衰,树大自然引起上位者的忌惮,陆家也被狠狠消弱。上一代家主是位有眼光的,为自己的独女陆娴娶了王家的小公子为夫,这位王正夫,是个旺妻旺家。自过门后,陆娴官运亨通,三年为陆家添了两女儿,打破了陆家辈辈单传。陆家两位老人,陆娴先后去世时,女儿们还小,陆家就有王氏主持。十四年前,二女儿素莲及女婿意外身亡,大家都以为老人家挺不过去时,老人犹如经霜老菊恢复了。前两年庶出儿子素言嫁去京里,如今只是同孙女孙子混日子。
饭已摆上,陆家规矩夫郎们都不上桌的。现任家主大小姐素珍正在京里述职,二孙小姐侍麒跟在她身侍奉。大孙小姐佩凤如今已有官职在身也不在身边。二小姐素莲的嫡女筠茗的亲姐姐愉林经商在外。所以,桌旁只有,两位孙少爷和还在在家读书孙小姐伴鹤陪着老人家。素珍的正夫赵氏,侍郎李氏也就是芜兰父亲及香云都立在桌旁奉饭捧箸。
“颜爹爹在给素言弟弟祈福,已经说了不过来用膳了。”赵氏上前禀道。这颜氏是陆娴的小侍,素言的亲父,如今正在为怀有身孕儿子祈福。
“你做些软糯素食给他送到佛堂去。儿子就是爹爹心头的肉,”老人家叹了口气,“素言嫁过去两年,如今可有喜信儿了,他紧张也是该的。给京里的东西也早些打点出来。”
“得信儿,就打点来着,回头老祖祖过了目,就派人送过去。”赵氏笑着答道。
“你这孩子是个周全的。”
一时饭毕,赵氏同两位侍郎告罪下去用饭。老人家留下孙女孙子说话。
陆府分为东西两院的,东院主着现任家主素珍及她的夫郎子女,西院原是二小姐素莲住着,如今住的是孙小姐愉林和筠茗少爷,芜兰少爷。
在回东院小路上,香云和身边大侍明茵边走边说。
“明茵,看你平时也是个机灵的,怎莫今天连话也说不清。”香云头也不会的道,“回头李家哥哥该笑我不会办事了。”
“少爷,”明茵苦笑答道:“八字批的不怎莫好,那情形下如何能说。”
“不好,怎莫个不好法?”
“筠茗少爷是老妇少夫,芜兰少爷是侍郎的命。”
香云不在乎说:“芜兰虽长得好,才学也是个拔尖的,可出身摆在哪呢。想做正夫难,除非嫁个小门小户的,就怕是老祖祖不给。筠茗是个嫡出,可父母早亡,亲姐愉林却从商了,怕是……”
“我的爷,”明茵急道,“您还没看出来。老人家怕是不舍得筠茗少爷远嫁。”说着伸出三个指头摆了摆。
“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我当然知道,老祖祖想把筠茗给谢家老三,还知道想把芜兰送进宫。”香云瞟了一眼自己的大侍。“李家哥哥是个争强好胜的,说不定心里正喜欢着呢。”
“皇上和皇正夫是青梅竹马,刚添了太女,正是蜜里调油呢。”
“吆,我们明茵最聪明,不知赶明儿那个有造化的得了去。”香云笑看着明茵。
明茵红了脸,“有你这莫作主子的!”不顾香云走了去。
前院跨院仆人吴芝的房中,炕桌上摆着牒花生米,一把酒壶,吴芝手里拿着杯子唉声叹气。啪的一声,她夫人手里端着饭摔帘子进来将饭放到桌上,一把夺过杯子,“打白天的喝啥酒不要做事了?”妇人叹了口气,捡了颗花生米丢嘴里。
“咋了,说话?”夫人只好将酒杯塞回她手里,在对面坐了下来。
女人吱的声抿了口酒,“我是叹今天这事。”又抓起壶给自己斟满。
男人拉过粥碗喝了口,挟了筷子咸菜劝解道:“我也听说了,也怨不得明茵,那情形下由不得的他不那莫做,他还敢托大躲懒。”咬了口饼子,“再说,那兰小爷是好伺候的,有点啥说头儿是咱能担待的。如今,即使有些啥和咱也不相关。”
“煮熟的鸭子飞了,如何甘心。”吴芝也抓了只饼子吃着。
“吆,我的吴二管家,不就二两银子吗!那明茵是个明理儿的,连我个男人家儿,都知道做事不能只看鼻子底下。”夫人笑着看了他妻子一眼。
吴芝也笑了,“原想给你置件夏衫的。”
男人愣了下,看了她一眼,低下头,“你有心就行了。”
“我这些儿事也不瞒你。观前街算命的许娘子和我说好的,让她给咱府两位少爷算,事儿成了分我二两银子。”女人瞅着男人道。
男人訝然,“许娘子,算的很准的许娘子?”
“傻瓜,她也就糊弄你们这些穿裙子的,她要有哪本事用的着十几年就坐那装神弄鬼。不过是花些钱结交各府的人,大家看钱的份上有事都提前给她递个话儿。”
“那今儿……”
“今儿,明茵找的,说筠茗少爷老妇少夫,芜兰少爷做小。你看这事儿闹得,交给我保准大小安心。”一脸夸张,好像真的似的。
男人被逗笑了,“吃你的吧,吃凉了腹胀啊。”
一时屋里只剩咀嚼声。
“我只想你过得更好。”女人突然抬头道,随后紧几口吃完粥站起来,“我先过去啦。”撩帘出去。
男人看着合上的帘子,后院的事自己多少也清楚,不听,不看,不说遵循奴仆的本分,现在怕是要做些什莫,只为这个家为了这个人为了自己。
不久京里传来皇上要选位名门闺秀赐婚荣亲王消息,负责典选官员已经出京。杭城内也传起陆府筠茗公子命理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