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行》雅乐

14、此榕城非彼荣城

　　榕城依山傍水，最初只是山脚下的小村落，随着不断的发展小村落变成今天的镇甸，一边依山势向上，一边跨过了河。这个山明水秀的地方，盛产胭脂水粉丝绸刺绣。
　　踏着青石板路的二人有些沮丧，再如何没常识也知道这个地方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什么毛皮生意。逍遥不久就释然了，自己本就漫无目的，大不了就当南方山水两月游，只是错过小人儿的姐姐，不知会多出些啥事来。筠茗不只沮丧还有些伤心，原来自己有些不服人，认为遇事自己都能解决，这也是当初敢毅然离家的原因。可谁知上来自己就错了方向，也没说清楚，现在即使姐姐要找人也不知向那去找。自己离家果然是错的，可是那种情况，要是再要自己做次选择还会离家吧，那些书是白读了。自私，那时根本没想到家族利益，只知不甘心。
　　这不晌不午的，逍遥找了个小饭铺叫了两碗粉。筠茗看着面前的碗，眼泪不受控制的滑了出来，不是害怕只是茫然。卖粉的爹爹见了，操着家乡话，笑问：“这是怎么了？难不成马爹爹粉这么难吃？”
　　“抱歉，”逍遥解释，“我们姐弟来投亲，没见着人。小弟他……”
　　“嘿，没见着，就接着找，早晚能找着。隔山隔水的备不住的事儿。敢明儿，且去庙里拜拜，这这城里的月庙最是灵验了。”店主手中不停忙着，支招。
　　筠茗自知不好再自怨自怜，叹着气搽泪。
　　马爹爹，甩掉抹布上前两步道：“我说你个小人儿家家的叹啥气，再好的运气也被你叹没了。今晚上邀月台上要选花魁，吃完了且去游玩一番。”
　　榕城里有座很是有名的行院，唤作山南。这行院并不像花楼妓馆做皮肉生涯，而是专一培养歌姬舞伎。这行院中培养的男子，也被要求德行言工，琴棋书画的，比小户人家的男儿还强些。渐渐被不是很讲究的人家纳娶回去，也能出的厅堂进的厨房。在南安这个讲究门第的国家，商贾就是富可敌国也难求得世家公子进门。而这些比普通男孩更有见识，比闺阁男儿更了解人情世故的行院公子就成了商户的纳娶对象了。要想将出身普通的男孩教养成雍容高贵，自然不是易事，就像越龙门的鲤鱼。行院自是为显现自家的本事，更是为了卖个好价钱，就有了这选花魁的事。
　　这榕城也不是王化严重的内地，此地又多是商贾，所以都对此津津乐道。
　　“唉，不知道吧，这次可是有郑家公子的。听说这郑家祖上出了不少大官，还出了位贵君。郑家犯事时行院的院首亲自去出重金买回来的。人说，这些公子自小喝鹿乳长大的，那肉皮白的。”马老汉唾沫横飞。
　　“姐，”筠茗将碗一墩，“我吃好了。”
　　逍遥刚刚就发现筠茗不自在了，略一想就明白他的难堪了，毕竟出身大家，这样毫无顾忌的谈论这些，在小人儿来看就是对他的冒犯。所以这会立马拍下钱起身。
　　老板不明状况的被搅了说兴，抓抓脸笑，“小娘皮的。”。
　　“抱歉，”刚才自己应该错开话题的，这大概就像前世男同事在自己面前讲黄段子似的的难堪，想到着逍遥道，“以后，我会注意的。”
　　筠茗刷的红了脸，还好斗笠挡着了。刚才听了那些话自己真的很生气，他们怎么好在自己面前讲那些。可这会儿听到逍遥的道歉又不争气的脸红了，好像逍遥姐姐看到自己的不堪似的。对着手指，喏喏的说不出话了。
　　看看小人儿，“这边儿，不像家那边，礼教没那么讲究，那老板不是故意要冒犯。”逍遥决定要解释一番。
　　“啊”，筠茗抬起头看过来。
　　“怕是此地民风如此，不是故意说给你听得。”逍遥道。
　　“哼，姐姐到过此？既是没来过，怎么好替人说？”小人儿难得反驳道。
　　逍遥摸摸鼻子，“猜得。”。
　　“逍遥姐姐，忽悠人。”“忽悠”是前不久才从逍遥那学的。
　　“好吧，好吧，我们找家店房住下吧。”逍遥告饶道。

　　逍遥边归置着东西，边笑。自己不过随口问了句，这离邀月台多远。结果店家就来了一套，咱这虽远了点儿，确正在正对面，站在窗口正好看，那乐声隔着这水音更好听，……，真不知道若没自己这般身手除了蛙鸣还能听见些什么。不过逍遥也没凑热闹兴致。
　　兴许是一直在赶路闹的，这晚逍遥睡的格外香甜。夜里确实听到喧闹声，也远远的像是另一世界的。并不知昨夜发生大事的二人坐在堂中吃早饭。
　　“唉，真是可惜了。”一边桌上的胖女人摇头晃脑的叹道。
　　“可不是，谁成想郑公子会想不开。”嘴边有痦子的另一住客搭茬。“他从邀月台跳下来时，可把我吓了一跳。”
　　“可惜了，那么个美人。”另一加入讨论者。
　　“你们懂什么，他们郑家也是官宦之家书香门第，自是不甘沦落于此。这郑公子也有世家的傲气，这是用死保自己清白，实在可敬。”书呆子
　　“屁，要保清白家破时怎么不死？进山南时怎么不死？坌说看的死没机会，要是真想死怎么也死了。还不是图个好名儿，那时死了也只是郑家公子，这会儿可不一样了，死了位花魁。”
　　“就是，就是。不过山南行院就赔了，三年培养出的花魁就这么跳河了。不然准能卖个好价钱，这种真正出身世家的花魁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可不是。这郑公子也是不知感恩的，这院首可不曾亏待他呀。听说那真是大家公子的待遇，吃食、衣饰都是按他喜好准备，还专门从他家乡请了位厨娘呢。”
　　众说纷纭
　　筠茗自然也听着，刚开始听说郑公子自尽，自己也很赞同大家公子怎能沦落风尘认人像件物事似的议论。可是后面人说的貌似也有些道理，一时间筠茗有些怀疑自己的认知了。
　　逍遥看着旁边番心思的小人儿，说道：“大风吹倒了梧桐树，自由他人论短长。”，看着小人儿抬起头看了过来，接着道，“牡丹国色天香，有人说‘牡丹虽美花不香’，玫瑰又美花又香，有人说‘玫瑰有刺扎的慌’，但看不同立场。”
　　“那姐姐，认为……”
　　“虽然不能排除他好名的嫌疑，但自古艰难唯一死，他不是还选择了死吗。”真是在一起时间长了，虽是隔着帽纱看不见表情，逍遥还是能准确知道对方的想法。
　　可不是，不管怎么说郑公子还是死了，也没辱没大家公子的身份。想到这筠茗就释然了。这就是这时大家出身的公子的认知，名节重于生命。若是在杭城时筠茗知道自己也被人街头巷尾议论，怕是也以鲜血洗脱了。
　　“只是，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筠茗，……
　　在这儿，虽没有贞节牌坊之类的明证言顺鼓励男儿守节的物事，但一旦出现这类事件，文人墨客总要鼓骚一番，百姓出于对文人的尊重，也就理所当然的接受这事实，以至现今成了约定俗成。逍遥也不好讲这事是好是坏，但还有句叫“过犹不及”不是。也许开始时只是用来教化老百姓，后来成了禁锢弱势群体的枷锁。逍遥本身不认同此事，但也没有同封建礼教叫板的想法，所以才有以上的说词。筠茗涉世不深，也非经验儒家经典的大儒，才会受逍遥的影响。

　　即使有了穿越的经历，逍遥依然不相信妖神鬼怪的存在。不过为了叫筠茗安心还是决定走一趟月庙。打听过才知道这位月爹爹，不只管姻缘婚配，还管生孩子啥的，就是男人的保护神。所以这会儿看着眼前这来来去去男人，逍遥也没奇怪。
　　说道逍遥不信里面的土塑木雕，是情由的。那年去海南旅游，在家庙中正赶上佛教什么会在那开，各位大师闲时为众人解签。大家都去凑热闹，逍遥不愿枯等，也拎了张签请教。结果那大师上来一句是，“你一定要相信你老公”，逍遥是什么，剩女呐是剩女！无语，刚一转头另一位大师上来，“女施主，上柱香，保佑老公工作顺利，阖家安泰吧。”门外十五一只的香，一百五，现金刷卡都可。乘车离开时，看着彼此手上内容一样的签时，不由得感慨，现代化真是无处不在。
　　不想惹麻烦，逍遥让筠茗自己进去，自己站在殿外等。像自家这女儿身站在这还真是有点突兀，待会儿小人儿出来就赶紧走吧，逍遥兀自想着，就见一对男女走了进来。哟，来作伴的了，逍遥打量着两人。男的少见的戴着纱帽，身上穿着合体的布衫子，臂上挎着旧竹篮。女的长得有些粗壮，黑透红的脸膛，半旧的短打，粗大的手牵着男人白嫩的手。
　　“唉，我说，你刚受伤，过些日子再来，神仙也不会怪的。”女人慢着步子道。
　　“红姐，我没事。我曾经在月爹爹前许愿，这辈子只要能离了那同你在一起，我就……，”男人哽咽，“如今，我来还愿的”
　　微风过处，逍遥透过摆动纱幕，见着男人脸上的纱布。我想我知道他们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