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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微雨 苏家是信阳 ...

  •   苏家是信阳城内的大户。城东到城西,满大街的商号、酒楼,甚至裁缝铺子,十家里有九家顶上挂着个苏字。
      苏家老爷在三十年前中了举人,从此再没往官道上行过一丝半缕,倒是子承父业,做起了买卖。苏老爷人长得憨厚,又顶着个举人的身份,乡里乡亲帮衬着不算,连官面上的往来都是客客气气,人前人后,县太爷都叫声:苏公子。买卖越做越大,苏老爷家的房子也是一翻再翻,白墙黑瓦直占了半条街。
      三天前的一个黄昏,渠西的信差策马狂奔直闯进了苏家的大门,人还没落地,一迭声已经叫个不停:老爷,老爷!公子来信了!
      苏老爷跌跌撞撞从三姨太的房里出来,边接过信边哆嗦着摸出口袋里的西洋眼镜。三姨太半靠在房门口,两手狠狠绞着帕子,脸上红青各半。原以为那病老三熬不了几个月,没想到命还真硬!
      苏老爷读罢信,脸上喜笑颜开,转身叫道:管家,管家!
      福伯早就伺候在一旁,恭恭敬敬道:老爷。
      苏老爷嘴张得门牙都要掉了,呵呵直乐:把房间收拾了,少爷三日后就回来!
      福伯眉头一动,道:是,老爷。
      三姨太把手里的帕子一抖,娇笑:老爷哟,这不三少还没回来吗,这么着急干什么。重重胭脂下皮子里子动的频率不同,脸就有了几分狰狞的意思。
      福伯欠了欠身,道:三太太,少爷这么长时间没回来,要安排的事儿多了。下人们也该多提点提点,免得见了主子忘了自己身份。言下之意,三太太您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三姨太怎么会听不出来,俏脸一板,正想发作,老爷已经连连点头:对,对,告诉翠嫂她们,排几个得力的丫头小厮到少爷房里候着。
      福伯答道:是。老爷,那我先下去了。说罢转身,临走还看了三姨太一眼,轻轻哼了声。
      三姨太肚里暗骂:老鳏夫!总有一天我要把你赶出去,让你不得好死!

      三日后的黄昏,城西的苏氏酒楼上,苏老爷一手拿望远镜,一手颤巍巍扶着管家,直往大道上瞧。
      秋日黄昏的官道上,人来人往不少,胖的瘦的矮的高的,就是不见苏家三少的身影。
      到泡淡了第三壶明前龙井,苏老爷的屁股就有些坐不住了:我说管家呐。
      福伯走到老爷身边:老爷,怎么了?
      苏老爷招招手,福伯弯下腰,耳朵凑到了他面前:你给少爷去信了没?
      福伯左眼皮一抖,忙点头:去了。立马回的信,邮差加了银子,肯定能到少爷手里。
      苏老爷皱眉:也说了在这儿等?
      福伯再点头:说了。
      苏老爷一脸苦相:那怎么还不到啊?
      福伯哭笑不得,直想翻白眼,他这不也等着吗?老爷急,他也急啊。突然,他一拍大腿,想起一事:老爷,少爷身子弱,这马车经不起颠簸,怕是日头不落到不了啊。
      苏老爷一转眼珠子,道:掌灯。
      登时十多个过年过节用的大灯笼从地窖中取出。酒楼掌柜亲自上烛,用挑竿挂了起来。整个酒楼马上一片通明,过往的路人都好奇地抬头看,莫不是碰到了红白事?
      再等了约小半个时辰,苏老爷心惊起来:管家,管家。
      福伯自己也是心焦:老爷,怎么了?
      苏老爷颤颤地问:你说少爷。。。。是不是碰到强盗了?听说这几日渠西地头不太平,好几家商号的车队都给截了。
      福伯一想,一阵肉跳,忙问:要不我派几个人一路侯过去?
      苏老爷正要点头,负责用望远镜察看的小三子回头:老爷,您看,那会是少爷的马车吗?
      苏老爷大喜,忙站起身来,夺过他手中的望远镜。福伯手扶着连叫:老爷,当心点。
      果然,老远处,一辆马车正摇晃着朝这里驶来。只是拉车的马瘦得可怜,看上去就象骡子似的 。苏老爷皱着眉头把望远镜递给福伯:管家,你瞧瞧,那会是少爷的车吗?
      管家看了看,也吃不准,搪塞道:老爷,我下去看看?
      苏老爷点点头,看着福伯咚咚下楼,直侯到了大路上。马车慢慢停了下来,车把势探头出来和福伯说了几句,就见帘子一掀,福伯朝里一望,和车内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帘子放了下来。
      苏老爷正疑惑间,福伯已奔了回来,站在酒楼下:老爷,是少爷回来了!
      苏老爷一听这话,那个心花怒放啊,直开到了脸上。

      苏老爷的原配早在十多年前就去世了,留下两女一男,苏榕排行老三。说来也怪,苏家的孩子不是早夭就是多病。在苏榕6岁的时候,两个姐姐分别得病去世,母亲伤心之下也一命呜呼。苏榕就成苏老爷的命尖子心头肉,吃的喝的,能多补就多补,什么鹿茸熊掌千年老山参都当零嘴往嘴里塞。偏偏苏榕本来就是早产,身体底子一直很弱,到8岁头上忽然一场急病,眼看着是不行。苏老爷想到苏夫人临走时两眼泪汪汪地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榕儿,肠子都要急绿了。
      亏了当时刚到苏家当差的福伯因缘际会知道一个云游的神医刚巧在当地,三跪九磕把他请到了苏家。那医生姓戴叫书亭,他伸指一搭苏榕的脉,说苏榕体性本旺,从小又多食大补大热之物,伤了体内元气。他能救一时,要彻底痊愈却必须长久调理。苏老爷软磨硬泡,使出了纵横商场的浑身解数,终于戴书亭开口表示愿意帮助调理苏榕身体,前提是必须让苏榕跟他外出云游十年。
      苏老爷就这么一个儿子,要平白让一个陌生人带走十年,怎么舍得?苏老爷正犹豫间,就听戴先生淡淡道:苏老爷不必为难。看小公子的脉象,就算没有老夫的调理,四、五年的命也还是有的。苏老爷一个冷战,苏夫人临死前的楚楚可怜又重现在眼前,一咬牙,答应了。
      苏榕这一去就是好几年,期间陆续往家里写过几封信。鉴于他们辗转各地,苏老爷一直没能回信。前几年,戴书亭终于在渠西安定下来。苏老爷闻说,备好马车兴冲冲跑到他们定居的药铺,不料却吃了个闭门羹。隔着块门板,戴书亭冷冷说道:苏老爷若是真要见小公子,回头就让他跟着你走吧。余下几年的药,老夫也不配了。远近都听说过戴先生的臭脾气,任苏老爷拍着门板叫了半天,也没人敢出声帮腔。谁没个头痛耳热的?谁敢得罪了救命菩萨,虽说这菩萨脾气大点?苏榕也真沉得住气,半天只轻声对他爹说了一句:爹爹,你先回去吧。时间到了,我自然会回家。最后还是福伯扶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苏老爷黯然回到了信阳。自那后,他每两个月就派人带一次银子给戴书亭,戴书亭倒也老实不客气地收了。可带银子的家人谁也没能瞧上过一眼苏榕,每次回来面对老爷的质问,都斯斯艾艾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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