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夏。天空琥珀。 ...

  •   ·夏天空琥珀·

      【东锦】

      很多时候,为失去的东西伤感。其实,真正让心脏痉挛的是那些擦肩而过的遗憾。

      离开的那一天,安思思没有来。

      也许她蜷缩在被子的一角把自己弯成半圆。

      也许她站在落地镜前面拿着美工刀刻画。

      也许她走在三个人并肩走过的路上数着自己细碎的步伐。

      或者,她也会塞着耳机,听一首《Sadame》。

      她不会泪流满面。

      我相信。

      不是不害怕距离。即使有书信,即使有手机,即使有网络。人群居的本能里还是害怕距离。

      我只能尽量去缩短我们的距离。将一百步变成九十九,再到九十八,九十七,九十六……直到一个极端接近零的数字。

      安思思。刻在我身上的名字。我的心意。他的愿望。

      G大是百年老校。

      听着大一新生抱怨着学校设施的破旧,我只是随便附和几声。

      我喜欢徘徊在攀满绿萝的游廊里数着叶的脉络。喜欢躺在长满杂草的操场上晒着和安思思的笑容一般的阳光。喜欢戴着耳机趴在散落的书本间看着云的漂泊。喜欢闭上眼去想象安志洛的褐色瞳仁。

      老旧的学校。很契合我的调调。

      因为旧的东西,总能让人回忆过去。

      而我,是个念旧的存在。

      宁绮萌是我在G大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一个仅次于安思思的人。

      她和我一样留着中长的黑发。像黑色的上等丝绸一般的头发。她的样貌中上等,才学中上等,能力中上等。所有的中上等聚集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就成为了不可忽略的存在。

      我最喜欢的,是她的长发。那是黑夜都没有的黑。黑的纯粹干净。

      宁绮萌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淡。

      淡。不同于冷。

      她的气场很宁静。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就像昏暗的酒吧里到处散落着的各色烈酒间流动的清水。

      这种淡,稳重,理智。即使她的世界扭开了180度,她也只会将拄着下巴的右手换成左手而已。

      她和我一个年级。一个系。一个宿舍。

      她平和的笑。是盛夏里静静站立的香樟。

      我叫宁绮萌。你可以叫我绮萌。

      绮萌。宁绮萌。直到我们关系很好,我也不曾叫过她萌萌。我没有想过叫她萌萌。后来我知道,即使我想这么叫她,她也不会答应。

      宁绮萌有一个大她一年的男朋友。周璟年。

      他们从陌生人到情侣用了很短的时间。我并没有担心过他们的恋情。因为周璟年是个成熟的人。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相比起爱情,宁绮萌更看重友情。所以她不会为了周璟年而丢下我。

      宁绮萌摇着我的手,“我们明天去逛街。”

      “不和周璟年出去吗?”

      “他哪有你重要。”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一直看着我。我却总觉得,她是透过我,看到了另一个影子。

      日子很平和。亦如宁绮萌这个人。

      每月23号都会向S大寄一张明信片。叫一声安思思。

      每月28号都会收到S大寄来的一张明信片。只有两个字。东锦。

      仅此而已。

      足矣。

      我很享受这种平和。已经享受到产生了惯性的习惯。所以当宁绮萌和周璟年分手的时候,我都没有很大波澜。

      宁绮萌说,周璟年是个花花公子,在一起没意思。

      他们分开的那天晚上,我和宁绮萌躺在一个被窝里。我静静听她讲着这一切。这是她第一次向我叙述和周璟年的恋情。也是最后一次。

      另外。我还知道了一个人。杭邵华。

      【宁绮萌】

      你是我信仰里唯一的幸福。没有人知道。习惯了掩藏。就忘记了如何去表达。

      我们从来都只知道面向前方,却忘记了身后有人撑着纸伞怀抱着一个世界等待。等待某个瞬间的一瞥,等待某个恰当的契机。为着只面向前方的我们等待着。等待着。

      爱情是什么。也许就是两个字而已。两个不复杂的字。

      小时候会懵懵懂懂的对某个人产生好感,然后会很天真很幼稚的向对方说一句我喜欢你。

      这种感情很纯洁很干净。就像我的黑发。因为东锦说过,我头发的黑,很纯粹很干净。

      第一次被别人表白是在小学六年级。之所以记得很清楚,是因为当时我竟然手足无措的哭了。

      那时候在我的脑海里,喜欢与被喜欢是一种不该有的情愫。早恋。是错误的。或者说,罪大恶极的。于是,第一次接触表白这个东西,我就用眼泪把它冲刷的干干净净了。

      长大一些,上了高中。早恋已经变成很自然的事情。

      身边的人总会时不时的说着自己的另一半。我没有羡慕,也不渴望。我对这一切无所谓。

      是。无所谓。

      我似乎对什么都无所谓。如果我想喝摩卡的时候你给了我一杯卡布其诺,我也会静静的喝,从不挑剔。东锦说,这是我特有的淡。

      她开玩笑的说即使世界转了180度,我也就是把拄着下巴的右手换成左手。

      我说,我一直用左手拄着下巴的。

      淡。这样淡淡的久了,就难免麻木。

      杭邵华。中途转来的学生。

      他留着我喜欢的短发。不是刺猬一样的板寸头,也不是娘娘腔似的长发。是很恰好的长度。说不清是什么,就是感觉对了。多一寸少一寸都别扭。

      他喜欢穿衬衫。简单干净的衬衫。身上隐约有着清淡的薄荷香气。

      他是我的好朋友。

      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曾经以为就会这样一直下去。一起对着写不完的作业叹息。一起盘算着日子等待涅槃。一起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轧马路。一起吹着盛夏闷热的熏风,张开双臂。

      高考。上大学。分离。

      不是不遗憾。只是没有意识到遗憾。

      遇见周璟年是一个意外。

      我只是不小心遗落了笔记本,不小心被他捡到。

      他说,绮萌,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说,好。

      我在没有喜欢他的情况下就成了他的女朋友。也许是我累了。

      不想再一个人假装坚强的去面对生活多刺的棱角。不想再一个人走在午夜的街道上没有人陪。不想再找不到人去放肆的任性撒娇。不想再没有一个可以随时依靠的人。不想再因为淡而寂寞。

      我和周璟年的恋情是因为寂寞。

      他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的时候,我会去比较他的手和东锦的不同。

      他拥住我走在大街上的时候,我会想着曾经的某个时刻我很一些人也在街上来来回回过。

      他叫我绮萌的时候,我会听见某个有些沙哑的声音重复着最后一个字。叫我萌萌。

      我知道他很花心。换过的女朋友不少。我不在意。这场恋爱像一次游戏。其实很公平。

      因为我的心里还有人。

      杭邵华。

      我不知道原来分开可以把思念蒸腾的如此彻底。距离可以把记忆放大的毫发毕现,那样决绝的不允许我忽视。

      我总会想起,风吹乱了他的黑发和纯白的衬衫的样子。想起他浅淡的染着琥珀色的笑容。想起他修长的十指在琴键上跳跃的灵巧。想起他向我招手,低低的唤我,萌萌。

      心里的那个地方早就有了人。有了一个名叫杭邵华的人。只是太过于习惯的存在往往会被忽略。直到某个突然回头的瞬间,才会发现,那些淡淡守候在身边的东西才是心底缺失的那一块。普通,简单,却正正好好。

      很自然的在一起了。在与周璟年分开之后。

      我以为,明白了彼此的心意我们会快乐。

      我以为,在一起就代表了我们会永远。

      我以为,杭邵华这个名字会和宁绮萌一起被他们世界里的人所记得。

      我以为,这个盛夏里琥珀色的天空下的我们依旧青春绚烂,芳华艳丽。

      一切都只是我以为而已。

      我小看了距离。

      距离可以使思念浓烈,也可以使爱情疲惫。

      他在S大。苏州。

      我没有办法看到他穿着白色衬衫在操场上打球。没有办法看到夕阳的余晖打在他的侧脸上,光影泯灭。没有办法看到他黑亮的眸子里映着我同样黑亮的长发。有的时候,听到他磁性的声音也是一种折磨。

      我要的依赖。

      我要的陪伴。

      我要的任性。

      我要的不再孤单。

      全部被距离阻挡在外。就那么晒着热辣辣的太阳,渐渐冒了热气,缓缓升向高空,消失在挤压的流云末端。

      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很累。

      喜欢是浅浅的爱。爱是浓浓的喜欢。

      我无法从喜欢和爱里找一个定义来形容我和杭邵华的情感。

      他说,他一直在等待。即使知道我和周璟年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他依旧在等待。等待我发现。有他这么一个人站在背后。

      无论我用了多长时间。我发现了他。我转过了头。只是,我已经在他数步之外。

      如果早一些发现那个等待的他,也许结局就会不一样。

      至少我可以用三年的时间刻下他的面容。至少我们可以交错着十指走过三年的路。至少我可以一遍又一遍看他微笑,叫我萌萌。其实,这些都是我的幸福。在失去的时候回味起拥有时所感受到的酸涩的幸福。像吃下了青梅子一般。

      我不敢去设想更大的幸福。我知道,我们原本可以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甚至同一所大学。

      在一切可以向更好的方向发展的那个时刻,我还在我的梦里。我还朝着前方固执的走着。忘记了那个为我撑起整座夏天的人。

      现在。已经擦肩而过。

      咖啡总要配方糖。盛夏过后就是深秋。这是规律。我和他遵循着规律。

      我打开手机,让彩色的光穿过我的皮肤,照到骨血里。手指快速的在键子上移动。

      咔哒咔嗒。

      是夜里唯一的声响。

      我们分手吧。

      【东锦】

      安思思问,为什么不去找哥?

      我怕。距离遥远的时候总是想抓住那一抹光亮。近在咫尺的刹那却害怕接触那层真实。

      安志洛。安志洛。安志洛。

      宁绮萌将头埋在我的颈间,呼出的热气打在我的皮肤上,一阵濡湿。那些眼泪滚烫,我感觉自己的肩窝已经坑坑洼洼。

      小心翼翼的收紧手臂。像拥抱安思思那样拥抱宁绮萌。

      我没有告诉过宁绮萌。她和周璟年分开的时候他找过我。

      他说,我知道绮萌不是真的在意我是不是花心。我知道她心里有人。

      他说,我是真的喜欢她。即使分手了,我也想让她知道我真的喜欢她。

      他说,东锦,我羡慕你。你可以在她身边。

      他说,东锦,替我好好看着她。

      周璟年就站在阳光炙烤下的空旷大地上,低垂着头。我看到他脚下的阴影被风吹的微微颤动,一点一点扩大。我能看到他左胸膛那里和我一样的空洞。可以直直的看到背后的虚无。

      安志洛让我替他照顾安思思。我就原地徘徊到现在也不曾迈出他给我画上的圆圈。

      周璟年让我替他看着宁绮萌。我又要在怎样一个地方守到什么时候,变成什么样子。

      我们都太自私。

      我说,周璟年你没出息。和东锦一样没出息。

      可是,没出息的又何止我们两个?

      安思思。宁绮萌。杭邵华。还有之后遇见的宫凡。甚至是安志洛。我们都没出息。我们看着这个世界倾斜,甚至还推了一把帮它颠倒。像玩着游戏的孩子。我们都忘了。这是我们的世界。它颠倒了。我们也就颠倒了。

      这个月的28号,安思思没有寄明信片,而是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说她过得很好,认识了新的朋友。她有了一个男朋友。宫凡。而更凑巧的是,宫凡的死党是我听说过却没有见到过的人。杭邵华。

      我笑,“这个世界真小。”

      安思思有些茫然。语调有些偏。

      “你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这么说话?这才一年你的思维就如此跳跃,等到毕业之后我岂不是和你无法沟通?”

      我捂住嘴巴,狠狠憋了口气。直到脸颊通红。

      “安思思。”

      “东锦。”

      “安思思。”

      “东锦。”

      “安志洛……”

      我有安志洛的联系方式。住址。手机号码。E-mail邮箱。

      我曾无数次拨通了早就烂熟的号码,在听到第一声嘟的时候慌忙挂了电话。

      我和安志洛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一首《Sadame》之外就什么都没有。宁绮萌和杭邵华什么都有,也终是分了手。更何况我们这样都没有开始过的两个人?

      有的时候我甚至自虐的想,如果不是安思思,安志洛也许根本不会理睬我。

      每次这么想,我都会把音响开的很大很大,反复播放着《Sadame》。交响乐版。钢琴版太简单。太容易理解。理解的容易,就难受的容易。容易神经兮兮的舔舐泪水,再大大咧咧的笑的露齿。

      交响乐版。敲得耳膜微微发痒。复杂。难以分辨的声音。这样,就没有机会去深究自己的思绪。没有机会想起那个静立在树阴下的,就如《Sadame》钢琴版的男生。

      Sadame。

      Sadame。

      我们的Sadame。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