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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八十大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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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水被身后两人按着了肩膀,被逼着与绿袍侍卫对望,“我就是在问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莫非哑了不成?”
陈青黑若泼墨的眸子坚定如磐石,他的目光是江若水从未见过的坚韧,她紧咬着唇,还是道,“确实是由陈青所言,此八十大板子应由陈青来受。“
陈青垂眸,耳旁滑落的一撮头发挡住了他的目光,江若水却仿佛看见了他的嘴唇轻勾。
“来人!陈青行差错还要他人为之受罪,理应打足一百大板,来人啊!立即用刑!”绿袍侍卫一声叫唤,两位红衣捕快立即走上来,一人一手地扯住了陈青的臂膀往后扯,江若水心一急,抓住了陈青垂落的手。
她张嘴数次,却又说不出什么,他的手很大,是一种练武之人的壮,又并非吃苦之人的粗实,掌心微微的温度,直至江若水在松开的时候依然留在她的掌心间。
一百板子,有多疼?有多苦?有多伤?
当一板子接着一板子地落下,陈青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一味地咬着牙,双手抓着那翠绿草地,抓得满手都是草皮,渗入了指甲缝,江若水想掩着耳朵,隔离那板子落在肉上时发出的声音。
她更想的是替兄弟挡住那百来大板,哪怕些许,更胜站在这儿袖手旁观,更胜沉默地望着他落下一丝丝冷汗,晶莹的汗水从他额间滑落下来,竟反射出七彩的光线,沿着俊朗的轮廓自下巴留下来时,大地的第一道曙光从那天边流了出来。
是晨了。
血染上了那灰色的披风,陈青原本有神的目光也逐渐染上了死灰,那是一种无光彩的颜色,当死灰慢慢消淡,接下来的是……
一百板子打完了。
江若水将从自己的披风撕下了的一片碎布浸在水里,然后慢慢地扭转拧干,随即小心地擦拭着陈青的面容。窗外有人影正在闪动着,来来去去,在那白纸窗剪出了令人深感烦躁的影子,江若水摇摇头,缓缓地把布放入陈青的衣袍内,替他擦干胸前的汗水,避免着凉。
苏傲阳他们原本打算闯进来,却被江若水一句让陈青休息而轰了出去。她也知道他们是关心陈青,却恐怕他们是越帮越忙,原本他们打算叫大夫,应聘侍卫的福利津贴又还未到手,家里本来便手头拮据,顿时生出困难之意,展蔚更提出打劫的想法,还没等大众决定,江若水便把他们统统扔了出去,还特地锁上了大门。
当然,这儿便是未来侍卫的居住地,更别提有多简陋,那锁也是虚设的,根本挡不了几个大汉子。苏傲阳他们是真心关心陈青的,所以才在外面干焦急,江若水替陈青清理了手上的脏污,见那盆水逐渐浮上了浅褐,便把布扔进去,打算到外面装盆干净的水。
人还没走出去,苏傲阳便迎上前,“江兄弟,陈兄弟他怎么样了?又否大碍?算了还是找位大夫吧!就算是卖田卖牛都要给陈兄弟找位大夫看看!不然……”苏傲阳狠狠地捶了自己的胸口三下,“我苏傲阳一辈子都会过意不去。”
江若水浅笑,呼了一口气方道,“苏大哥别担心,我以前有跟着我一位叔父学过丁点医理,陈青就包在我身上呗!”
她这句话纯属安慰,也不完全是安慰,她与叔父学医理为假,懂得丁点医理却为真,毕竟她的职业多的是受伤的机会。“可是……”她说了两个字,却又顿了顿。
“可是…?可是什么?你快说啊江兄弟!”苏傲阳急忙道,孙武邑连忙附和,他并不如苏傲阳的焦急,倒是镇定地很,“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出声,我们可以帮得上忙的就一定会帮!”
江若水这才放心地说,“你们帮我准备些药材,丹参五钱,杜仲五钱,鹿含草五钱,熟地六钱,骨碎补五钱,破故纸五钱,羊藿五钱,肉蓯蓉六钱。”江若水缓缓地把这一系列药材的名字念出来,她经常受伤,这些都是常用的药方,她自然记得一清二楚了,确保他们都记得以后,她便到井旁打了水,又重新进入房里。
一入房,便瞧见正在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的陈青,因为姿势是仰躺着的,他的头颅微仰,眸光跃动着茫然,缓慢地眨着,余光瞄到江若水之后才垂首一笑。
“你可醒了。”江若水迎了上去,“我盛了水,才打算替你洗伤口呢!伤口疼的话你就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呗!”她把一盆水放在一旁,急忙去按正欲翻身的陈青。
他摇首,伸手按着自己的腰部,低吟了一声,他竭力不让江若水听见了,可江若水离他近,耳力又是非常好的,“你休息一会儿吧!我替你处理伤口的时候会更疼呢!”可恨这个时候还未有麻醉药。
“处……处理伤口?”陈青哑着声音问了一句,“不……不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他顿了顿,低着声音,“你别忘了,你可是女儿家。”
江若水低笑,望着陈青眼里异彩的波动。她心想:陈青应该不会有事吧?嘴角又溢出了笑,“男人的屁股我还没见过啊?你自己脱裤子还是我帮你脱啊?要不然就让苏傲阳他们来就得了!”
陈青原本欲点头,又想那几个粗人会否把自己的伤口越高越糟,顿时犹豫了起来,伤口又是极痛的,咬着牙,硬就是倔强地不肯点头。
“别犹豫了,就我来吧!现在呢!你就别把江若水当作女儿家了,就当江若水是你的兄弟便得了。“江若水俯下身,便打算卸下陈青的长裤,谁知被他挣扎了几下硬硬就是脱不下来,“你究竟当不当和还江若水是你的兄弟?看来之前的那些都是假的咯?”
陈青无论如何都挣不过她,只能束手让她脱下长裤,双颊已经红了一大半。江若水倒也没什么,用布沾了些清水,轻抹着伤口边缘,那板子实在是不轻,打得外皮翻滚起来,露出地下的皮肤组织,血淋淋的,甚是狰狞可怖,江若水紧紧地咬着牙,竭力让手保持平稳。
如果洗伤口的人也慌了,那么伤者的彷徨无措只会令伤口伤上加伤。
“为什么你要帮苏大哥?”江若水把布在水盆里甩了甩,重新拿起拧干,又开始往伤口深处清洗,她平和地说着话,转移陈青的注意力。
陈青用袖子擦着颊上的冷汗,声音哑得宛若轮轴转过了沙石一般,“苏大哥只是粗人一个,靠得是浑身的一股蛮力,一百板子又如何挡得住,我两岁便习武,十八方下山,论内力论外力论武功,我替他挨这百来板子准没错。”
瞧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还真是说得理所当然,江若水失笑,“你还真是不怕你挨就此挨不住,对不起你爹你娘呗?”
“有怕,但也不完全。你可听过七堂门?”陈青说起了七堂门,眼睛竟然浮动了一抹彩光。江若水望着他对于七堂门宛若很骄傲很崇拜,但是受了伤的陈青全然忘了江若水是一个怪人。
江若水老实地问道,“何为七堂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