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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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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杉接过烟,呵笑了声,不置可否,只摆弄起他的烟斗来:“你真敢让我住在这里?银时,你现在不是白夜叉了,你可有要保护的人在这里哟!”
“那我如果说‘BOSS大人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可以的话请你可以带着你的阴谋诡计到宇宙的尽头慢慢策划’的话你可以走吗?”银时闲扯道,很是自然地在他对面盘腿而坐看着他轻轻叹息,“如果你乖的话,就听阿银的,不要闹了。”
他的语气温柔得陌生,竟莫名地让高杉想起他们襄夷时代的往事来。他很少回忆往事,虽然他一直生活在过去里。当过去成为曾经,曾经成为往事,往事再成为记忆,那些曾如指腹的茧一样熟悉紧眷的记忆,早被惨淡的流年和血洗得面容模糊,生动不再。
而今经过银时,它们仿佛重燃了生命,一点点从散落的废墟里出现,拼凑成简单通透的怀恋。
“我记得,当时你也这么说过。”高杉抽了口烟,眯着眼,声音便像这烟般飘忽不清,“在鬼兵卫被全部斩首示众以后。”
银时也记得,那时天人派出强大的军力和先进的武器,他们这方节节败退,损失惨重。他扶着假发领着残余的队员退回营地,回来发现只有辰马原地打着转跺脚,见着了银时他们便立即冲上前去。
“高杉呢?”银时同辰马一起将左腿受伤的桂扶坐在地上,扬着头四下张望。
“他不肯回来!”辰马无奈而焦急地回道。这次他与高杉同路,遭遇天人的强烈阻击,对方的战力比己超出不只十倍,似乎打算一举歼灭他们而倾巢而出,正面交锋他们绝对只会全军覆没,暂时退兵再商妙计才是良策,但高杉杀红了眼死不回头,他拦也拦不住,眼见己方死伤越来越多,他不得已只好先行带着自己的队伍回来。
“所以你就先回来了?”银时瞪着他吼,抓起才放下的刀就要往外赶,没走两步又退回来,“纱布和金疮药!”
“什么?”辰马迷惑地呐呐道。
“给我纱布和金疮药!”银时又吼了一遍。倒是旁边的桂反应快,拐着脚从一边正在给其他伤员治疗的石田手里夺过来扔给他。
银时接过来头也不回地立刻奔向战场。
后来辰马私底下对桂说,银时当时的样子比战场上作为白夜叉的时候还令人心惊胆战,杀红的眼简直像要爆出来一样,几乎把他的惧意和人类最原始的求生产生的杀意勾起来了。
桂则相对要冷静得多,只是眉间隆起只在谈到江户的黎明时才有的严肃,他说:“辰马,你难道还没看出吗?银时对高杉与我们是不一样的。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看待高杉比看待他自己还重得多。”只是他没想到,不久以后,在四人分拆离散后,对高杉偏激冷酷的做法看得最开,表现得最淡定的,却会是银时。
彼时银时操着刀一路奔到辰马和高杉所在的东战场上时形势已成一边倒的局面,鬼兵卫深蓝色的制服在那些斑驳的颜色里零星而惨淡,四处横躺着双方的尸首,他提着刀冲过去杀出一片,战场上的白夜叉是如噩梦般令人扼颈的男人。银时一刀剖开好几个天人的肠子,鲜血溅了他满脸都是,他抹了一下脸,一把逮起刚还处于死亡前夕的鬼兵卫队员,吼道:“你们总督在哪里?”
“总督说要去把这次战役的天人首领的脑袋砍下来。”
银时低头吐了一口血沫子,那是他刚才杀人时不小心溅到嘴里的。他恼怒地重重扔下手里的人,模糊地骂了一句什么就朝敌方总营杀了过去。一路遇佛杀佛,遇鬼杀鬼。
奔过去的时候就见一大群天人如蚂蚁般密密麻麻地围攻着高杉,不远处的天人首领拿着喇叭扯着嗓子喊“给我杀死他”。银时一下子就愤怒了,他看着熟悉的身影闪烁在一片片的黑影里,身影越来越迟钝,他像一簇火苗般随时都会熄灭。他像野兽一样地嘶吼着冲向战局,身姿如鬼魅般飘忽迅速,很快杀入最内部,他看见高杉的头发、脸上、衣裳上沾满了血,原本飒爽拉风的战袍破烂湿重。
高杉错愣地望着银时凭空出现,仿佛他只是他的幻觉,他身处险境时脑海里第一个闪现的画面,他下意识里希望出现的人,而这是任何人都未曾知道的秘密。
直到银时一把拉起他,动作粗鲁却又暗含着谨慎,他怕眼前的人早已身受重伤,再经不得半分伤害。
“你怎么会在这里?”认识到眼前的人并非想象,高杉恢复了一贯的冷酷执拗,沉着的嗓音而虚弱。
“来接你啊笨蛋!”刀光闪过,如来自幽冥的狱火,飞溅起瓢泼的血水。天人们一时惧于白夜叉冲天傲骨的杀气,竟纷纷后退了不少。
银时阴狠着脸嗜血的红眸带着厉鬼的寒意,带着几分警告的含义一一瞪过周围的天人,才转过头仔细地打量他高杉一番,这才发现高杉一直不自然地一手捂着心口,鲜血如注,颈侧也淌了一片,只是开始被竖立的衣领挡着了而没看见。
银时的脸色煞白,抓着他的手一下子捏得老紧。
高杉半垂着眼,眼前已一片模糊,只靠坚韧的意志强自撑着,银时这一捏倒令他的神志又恢复了几分清明。“我没事,小伤而已。”他看着银时不曾见过的惊慌,语气不自觉地温柔安慰得从未见过。
银时回过神来,表情冷得像黑色的玄武岩一样,黑拗刚毅,他一把扶着高杉的腰,右手操起刀,厉声道:“走!”
高杉便挣扎着要离开,眼睛死盯着高台上的天人首领不放:“银时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们的敌人就在这里,你去给我杀了他呀!”
那边的首领操着大喇叭一个劲地喊:“给我杀了那两人!杀死他们!”
天人的军队蜂拥而来,银时一面凝着神对敌,一面还要死命逮着旁边那个不知死活的极度好战分子,很快身上就拉了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他抓着高杉的肩膀使劲地摇了摇,在他耳边怒号:“高杉晋助你还有完没完!天人杀了一个还有一个,但如果你死了的话,谁替松阳老师报仇!”
于是高杉就安静下来了。银时看着他有些迷惘的眼睛,温柔地说,“乖,听阿银的话,不要闹了。”
高杉不屑地笑了笑,抽了口烟,冷冷道:“想不到老子居然会听一句糊弄小孩子的话。”
银时怒,不满道:“难得你回忆了半天得到的结果就是这个?好歹当时还是阿银我救你出来的啊!”
他说是“救”,而不是“接”。于高杉晋助,“救”是一种施舍的字眼,包含着对弱者的讽刺可怜,包含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傲慢,那意味着他的弱小无能,他是那样偏执孤僻地认为着,而银时虽然对此如其他三个一样持反对态度,但只有银时一直遵照着,倒不是刻意避免,而是因理解而自然而然。但现在他却说“救”,高杉晋助偏执的想,果然人都会变的。
“我还记得你打了我。”高杉眯起眼,语气骤然冷了八度。
那是那次战役结束一周后高杉终于苏醒时,他对着一直守在他旁边的银幽幽盯了半晌,盯到银时满脸通红时才撤了目光,然后缓缓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其实当时你该先去杀那天人首领的。”
当时银时也表现得忒镇定,他挑了挑眉,努力把死鱼眼张得大一些,冷静地追问:“怎么说?”
高杉继续道:“你看,如果你趁着天人把焦点都放在我这儿时,尽快地杀过去,那些天人看见首领有危险必定撤回去保护他,我也安全了,而我相信你能够在那些天人赶到前杀死他们的首领。”
银时笑着说:“你真聪明。”
高杉鄙夷道:“是你太笨了。”
银时也不恼,脸笑得像一朵花,很有好学精神地追问:“那敢问高杉大人你什么时候想到这样一举两得的好方法的?”
高杉窒了窒,闷闷道:“刚才。”
于是银时很爽快地朝他腰间的伤口拍了下去,痛得高杉直抽气。他对高杉说,“你这么聪明都才刚想到,阿银我这么笨,怎么可能想得到?”拍完后银时立刻悔恨得很,他想他怎么敢这么胆大妄为呀,当高杉活蹦乱跳的时候他都没敢随便动他一根汗毛,现在他的举动更是赤裸裸的挑衅。
只是,当时情况这么危急,即使他想到了,也一样会第一时间赶过去救高杉。天人也好,报仇也好,谁都好,在他眼里都比不上高杉晋助的命重要。或许高杉的方法更能解救他的危机,但他不敢冒险,也无法在眼见高杉深陷险境随时都会丧命时背他而去。他很笨,但他笨得毫无遗憾。
银时抿了抿嘴唇,挠挠头发:“我只是太高兴了……”
“傻子。”高杉低眉浅笑,“银时,你这个人永远那么难以理解,我果然是讨厌你呢,从过去到现在。”随后从沙发上站起来,风姿妖娆,神情调弄地笑,“呐,银时,我很纳闷呢,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银时抿紧嘴唇,目光游移,只字不说。
高杉觉得很有趣,悠悠闲闲地踱过去,弯下腰,漂亮的一张脸凑到他面前,“呐,是不是在我们初见面的那年冬天,你借被窝不够暖之故硬要和我一起睡的时候?”
银时别过脸,耳际微微泛着红。
高杉随着他转脸,巧笑嫣然,眉宇头阵猫科动物的狡黠精明,“还是松阳老师有次发礼物,嗯,好像是青葡蛋糕,你伸手勾掉我嘴边的蛋糕屑送到自己嘴里那次?”
银时绷紧了全身肌肉,看着高杉越来越近的脸,不自觉地往后倾。
高杉眼底掠过淡淡的光,似乎来了兴致,他拉了拉衣襟,整个人往银时身上压去,“那一定是某次一起洗澡的时候了吧,嗯?”
银时再向后缩,高杉不让他逃脱,就随着他往他那儿靠,两个人距离不过一个拳头,银时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眼神却在碰见高杉细致性感的锁骨上时徘徊纠结,鼻尖是他身上微涩的烟草气息,银时咽了咽口水,觉得全身上下像着了火一样灼热。
该死的……
可惜旁边那人还在煽风点火玩上了瘾,一个劲儿在边上嚷,声音带着刻意但魅惑的沙哑,“呐,银时,你这些小流氓的伎俩在哪儿学的呢?”说着又要往他身上搭。
银时红着脸再往后倾,只觉后心一空,屁股一滑,就往后栽去,嘣一声摔在了地上。
另一边高杉很及时很不客气地笑了起来,咧开嘴半眯着眼,眉头都扯到了一起,笑得三分得意三分顽劣,笑得眉眼明媚眼睛里都开了花。
银时撑着地一脸入迷,呆了好几秒才讷讷回过神来,也跟着无声地笑,一样地开心柔软,眼底的眷怜疼惜浮沉明灭如星。
“BAGA。”高杉笑着理了理衣衫,歪着头大量银时扒着凳子爬起来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可恶,“没想到你个死卷毛还这么纯情,明明做的事这么猥琐,啧啧!”
银时险些连人带凳子又摔下去,好不容易站稳了脚,却看见高杉拎着鞋子就要出门,“你要走?”语气带着自己没发觉的焦急。
高杉回头挪渝地瞧他,“今晚有夜市。”
银时放下心来,“现在太阳还没下山,你这么早去占地儿吗?”语气十足鄙视。
高杉挑眉,慢慢吸了口烟,“我要洗澡。”
“万事屋有浴室啊……”他想去公共澡堂?胆子太大了吧?
“我知道。”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
“那你出去干甚?”他觉得和高杉说话好累。
“买东西。衣服、洗漱用的、绷带,防狼喷剂。”总督大人难得这么配合。
“……”掉头就往屋里走。
“生气啦?”仍旧很淡定的口气。
没有回应。
高杉背靠着门静静地抽烟,在心里数了三声过后果然瞧见某卷毛从屋里出来,径直朝这边走来。
“干嘛去呢?”高杉吐出的烟圈萦绕在银时脸上,很快消散掉,他软软地倚靠着门廊,悠悠打了个呵欠。
银时套上鞋,恨恨瞪了某人一眼,“给你买东西呀,混蛋,呆在家里不要乱跑,阿银可不会去失物招领你的哟!”
高杉凝着眉把银时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遍,末了云淡风轻地飘出一句,“我对你的品味表示质疑。”
然后再银时再次抓狂前歪着脑袋懒散绵软地加了句,“我要颜色最鲜艳最明亮的浴衣,放心不要迷茫,只管往你(重读)觉得最难看的那件挑就是了。”
“……”
“牙刷和毛巾都买白色的,如果分辨不清的话就买面镜子照照你的死卷毛吧。”
“……”
“还有最重要的,别忘了防狼喷雾,可以的话把电击棒和辣椒水也买了吧——诶,我还没说完呢——”
高杉笑嘻嘻地听着门口砰的关门声,靠着墙闲逸地抽烟,偶尔咳嗽几声,眼里荡漾着探究的窃笑。
银时说喜欢自己呢……真是有趣的发现。
本来是打算今天就离开江户的,这样看的话,似乎留在这里会有更有趣的事情呢。
他站起来,随意把烟斗搁在矮桌上,施施然踱进银时的房间,搜东西。
开始借买烟草之由将银时支走,本来想好好查查他这间万事屋内有没有有用的东西,不想神乐他们正巧回来了,他以为双方会产生冲突,哪知在知道是银时的主意后竟无前兆地就休战了,那样也好,她毕竟是神威的妹妹,可以的话还是想和她维持一个比较和平的关系。
这样想着,银时不大的房间已经被他搜了个遍,连花盆里的土壤也没放过,但连一张和幕府或真选组有关的纸片也没看见,倒在抽屉最深处翻了一些无聊的东西。
一些花花绿绿的糖纸,一些断了的线和碎布,一根针,一把断了的短刀。统统很好地保存在一个漂亮的盒子里。
但莫名地有种诡异的感觉,就像误入某个大巫师的实验密室一样。
高杉抿了抿嘴,冷静地把盒子放回去,转身左转——厕所,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