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卿爱美人

14、 情事 前几日，我

　　一出得言府，红尘滚滚扑面而来，喧嚣的人间烟火反而让锦瑟玉沁般的身子渐渐回暖，长长吐出了胸中的那股寒凉之气。
　　她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笑容，扬眉一展纯白扇面，潇潇洒洒地迈步离开言府后门。一出来了，她反倒不急着去找他。自从进了言府的门之后，除了回家省亲的那几次，她几乎都没有再到过市集。这繁华市景，此时置身其中，倒像是隔了几十年似般的在梦中。
　　她捺了捺唇上服帖抹好的两撇八字胡，信步走入一家酒楼，要了一壶花雕和几盘下酒的小菜，怡然自得地倚在恰恰好占得的二楼靠窗处。此时的她，真是看什么什么都顺眼，手中的白瓷杯也像是剔透玲珑的白玉薄胎杯一样亲切可爱，斟了半杯酒，那泉水样的清澈也里里外外透着一股醇且香的芬芳。砸吧一口，夹一筷笋心细嚼之后咽下，她美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看得一会儿一楼看台上的戏文，酒过三巡，茶足饭饱。锦瑟丢了一块碎银子在桌上，抬脚便要离开。恰巧这时对面包厢的房门亦也打开，当前的一人见到锦瑟的面容，怔愣了一下，便且惊且喜地唤了一声：“锦瑟？！”
　　“锦瑟？”一个娇艳的女声也插了进来，从那男子背后冒出了一个同样娇艳的美人，锦瑟抬眼望去，顿时便喜的把扇面合拢轻敲掌心，那可不是琵琶么？哟，这男子可不就是沈祁远么？听说二人最近蜜里调油般的黏糊，婚期也定在在下月初八，这二人也不懂得收敛，天天花前月下。今日倒是有缘，三人在这里遇到了。三人自是欢喜，又回头进了琵琶他们包的那个雅阁，要了一些茶水点心。
　　“锦瑟，你怎么会在这里？……且是这般装扮？”琵琶气色愈发的好了，一看就是被沈祁远的柔情蜜意滋润的甚是圆满，衬着明亮的日光一看，艳丽的像株玫瑰。锦瑟摸了摸唇上的八字胡，展颜一笑：“见笑，见笑。”
　　“我一看你这模样，就知道你是悄悄离家出走的。现在的你倒是越发清减了，怎样？是在言府有人欺负你吗？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尽管和我说！”琵琶的话让锦瑟失声笑了出来，她从善如流道：“不过离家半日，出来透透气罢了。并非有人欺负我。”
　　“哦，这样啊。”琵琶松了一口气，神色间竟颇有些怅然，想来是为了锦瑟并没有离家出走觉得可惜。她又不死心地加了句：“要是在言府过不下去了，你尽管来找我，表哥那副风流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个靠谱的人。要是有什么不愉快的，就来知会我一声，咱们姐妹一条心，彼此也有个照应……”
　　“哦，我倒是不知你们之间可有互相照应的缘由。”一直含笑不语的沈祁远此时温温凉凉地插了一句，话里间的意味颇耐人寻味。琵琶面上飞起两朵红云，她把头扭到一边去，脸上红晕更甚，嘴里却“哼”了一声：“人心难测，谁知道以后的事呢？”
　　“我的心如何，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沈祁远温温然地拢了她的手，好似待着一件珍宝似的，坦然而深情。琵琶羞怯地瞟了一眼锦瑟，扭捏地挣脱了几下，却没挣脱成，只能让沈祁远这么握着。
　　锦瑟在一边目瞪口呆，她只知琵琶是个直肠子，少了些许女孩子的矜持也就罢了，怎么连这沈祁远也学会了视旁人若无睹地话肉麻？
　　她只得低着头猛灌茶水。
　　耳听得二人情话绵绵了半炷香的时间，锦瑟再也坐不住了，就起身拱手说道：“沈兄，琵琶，我就得了这么半天空溜出来耍会子，我还有事，不如下回再和你们相聚，且容我先行一步。”
　　“哎呀呀，锦瑟你要去哪里？难得遇到，不如我陪你去吧。”琵琶忙唤住她。
　　“左右就是在街上逛几圈，再去买些药草种子，不妨事。你若是陪了我去，沈兄便……”
　　琵琶了然地“唔”了一声，转了念又了然问了句：“你是否要去那个喻大夫家中？”
　　沈祁远手中茶盏一顿，锦瑟瞥了他一眼，心中暗怪琵琶口无遮拦。虽然她和喻清二人清清白白坦坦荡荡，但是在别人面前这么突兀提起来，总是个不好。她打了个干哈哈，随口敷衍道：“哈哈，原也没什么事，没什么事……”
　　“唔……”缺心眼的琵琶托着腮怅然道，“原先是我想多了，我本以为你和喻大夫走的近，说不定你二人还能凑一对，没想到……唉~前几日，我听姨娘们闲磕牙，说刘红婆给喻大夫做了一桩媒，听说事情已经成了有七八分了。听说是哪家商贾之家的千金，模样也长的水灵，八字也好——就是听说脚大了点。……”
　　锦瑟默默地咽了口茶。
　　她今日本有找喻清好好聊聊天喝喝茶的打算，但听到琵琶爆出这么个八卦，她一时醒过神来抬头一看，又怔愣了。
　　唔，原来不知不觉竟然走到当初和喻清相遇的地方。她脚下踩着的石板，或许将将好是当初喻清血肉淋漓躺着的地方。她被那回忆刺的向后激灵一跳。
　　巷子尽头拐角处，便是他的医馆。
　　锦瑟就这么怔愣地看着巷子尽头，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痴了一般。万般思绪在心中涌过，好像囫囵吞下一碗调料甚是丰富的汤，本该饱了味蕾的感触，她却好似什么味道都没咂摸出来。
　　“锦瑟。”
　　恰似琴筝尾调微微上扬的最后一挑，徐徐流淌的余味悠然溢满了整个清韵的空间。乍闻之下，十分的心旷神怡。
　　回转身来，果然是喻清。也果然是缘分。
　　喻清看见锦瑟白净无须的脸上黏了两撇十分不搭衬的胡子，一愣之后眼中泛起暖暖的笑意：“远远的便瞧见了背影，觉得像是你。却不曾想果真是你。”
　　他脸上的疤痕已经淡的几乎看不出了，一头顺滑的青丝服帖地梳至头顶扎了一个髻，用一根古朴的玉簪别着；而他身上那件半新半旧、洗的略略发白的青色衫子也束的十分妥帖，亭亭地站在巷口处，像一滴清露，缓缓沁心，竟是十分动人的景致。
　　锦瑟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微笑：“是啊。……”这二字之后，却再无话语。
　　“出去采办物品，多行了几步路，幸好回来的不算晚，不然便要错过你了。这里穿堂风厉害的紧，你随我来，我有东西给你看。”说完他便自自然然地拢了锦瑟的手牵着她往巷子尽头走去。锦瑟先是被他那个“错过”的用词搅了一搅心，然后又被他突然来牵她手的举动骇了一跳。在锦瑟未嫁入言府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密切，锦瑟也不大记着所谓的男女之防，却也小葱拌豆腐般的清白，他也从未主动来触过锦瑟。可是，可是他许久没有见到她，一时欣喜便有些激动。
　　他所说的那个东西，便是一青花瓷瓶的丹药。
　　“前些日子，我在山上挖药草时偶然得到了一些珍贵难寻的药材，真好配上我以前积攒下来舍不得配药的几味，熬炼成药丸子。这些药丸可解百毒，利六腑，我一直想寻个机会送去给你，却不想你主动找来了。”
　　锦瑟心中又是一动。
　　“你……”白玉般的纤指拈着凉凉的瓷瓶，抬头想要说些什么，却跌进了他深若古潭的墨玉双眸，那里面倒映出两个黏着八字胡的秀丽脸庞。缓缓的，缓缓的，双眸淋漓一漾，彷如游过两尾斑斓的锦鱼。
　　锦瑟呼吸一滞。恍然间，一只温热的手掌心柔柔贴上她的脸，拇指指腹摩挲着她吹弹可破的嫩肌，流水溅玉的声音也似这般绵软的触感，轻柔响起：“锦瑟，你有何烦心之事？”
　　这，这，这是作甚？锦瑟被他这副无法抵抗的绝色形容刺激得目瞪口呆之时，心里也不由“嘶——”地倒吸了口凉气。
　　那手又柔柔抚上她的眼睛，她不由得闭了眼：“你今日来此，并不像往常一样恬淡无忧。是什么，扰你烦心？”
　　胸口处那块勃然跳动的物事被这潺潺流入耳中的软语融化成一滩温热的液体，锦瑟几乎是瞬间就松懈了所有的情绪，只想在这声音中安稳的、深沉的，睡上一觉。
　　“有什么烦心事，就说与我听，我虽不能为你解忧，但是你说出来，心里多多少少会好受一点。”他继而又伸臂将她虚虚拢着，扶着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锦瑟叹了口气，想要倾诉的欲望便在这一刻泄了闸，但在喉咙处滚了两遭，脱口而出的竟是：“……我问你，你可是要成亲了？”
　　“……你从何处听闻？”他一顿，将她推开半臂，却仍捧着她的脸，让她仔细看清他眼里的认真，“不管你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不会娶别的女人。”
　　这个“别的女人”暗喻的锦瑟心惊肉跳，她竟然慌乱地偏头离开他的掌心，定了定神，这才笑道：“我左右只不过是问一问罢了。你这么着急作甚？”
　　他今日却不知道是怎么了，有种步步紧逼的意味：“我不想让你误会，我想让你知道……”
　　“天色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唯一想娶的人，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

　　咳咳，话说我好像不曾吆喝过人气……那么，就且应个景吧，众位乡亲父老们，如果收藏超过50，偶就加更，大家且多提些建议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