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卿爱美人

1、她是万能润滑油 凤凰的傲气

　　对于锦瑟来说，死亡的过程很不值得人咂摸那个味道。这好比前世某位著名相声小品演员所说的：眼一睁，一闭，一天就过去了；这眼一闭，不睁，这辈子就过去了。
　　唉~还是对前世自己的一生颇为唏嘘啊。想自己，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就勤勤恳恳地工作，然后刚刚还清了家里的欠款，身心俱松，就收到了自己确诊为胃癌晚期的化验单。
　　这个狗血悲催的前世啊~
　　而这世——
　　出生背景，是一个很单纯的书香门第，陈氏家族。锦瑟这一辈，女儿居多，都以乐器命名，什么锦瑟，什么古筝，什么柳琴，什么琵琶，放眼望去，莺莺燕燕，难以从万花丛中看到那么一点绿。
　　而锦瑟的娘亲，是陈老爷的第七房侧夫人。都说妻不如妾，但是，锦瑟的娘亲却委实是一个低调到不行的温顺女人。她既不如大夫人那般拥有能够将府里上下治理得服服帖帖的才干，也没有从青楼出身的小妾芍药那般酥媚入骨，偏生，生的是陈府里最不缺是女儿，所以，她们母女俩被陈老爷遗忘到哪个旮旯里，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在下人们眼中看来，都是最清汤寡水不过的处境，但是这种生活，对于锦瑟来说，简直就是到了天堂。有好菜好汤吃，有温床软被睡，有细心丫鬟陪——这样的米虫生活，对于过去她拼命三郎式的劳命，简直就是再完美不过了！
　　阳光透过紫藤花架温柔地铺陈在锦瑟的脸上，让她像猫咪一般眯起了眼睛，扬起了一丝满足的微笑。说起来这世的长相，倒是令锦瑟窃喜不已。眉毛弯似新月，眉心隔的有点开，看起来天真无辜极了。而牲畜无害的大眼睛，遗传自她娘亲。小巧温顺的鼻梁和菱形的樱桃小口的组合，构成了一个活脱脱的美人胚子。加之锦瑟颇有点看破红尘的禅意，意态悠闲自然，笑起来，甜蜜亲切的感觉止也止不住地冒出来。在这个和谐为上的陈府，很是讨人欢喜。
　　就在她惬意地享受零污染、超清新的古代空气时，一声呼唤伴随着气喘吁吁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让她从浅眠中惊醒过来。
　　“枣儿，怎么了？”
　　来人正是她的贴身丫鬟，枣儿。只见她将脸蛋跑成了熟透的苹果状，汗水淋漓，却来不及擦上一把，叠声催促着锦瑟道：“小姐……小姐快去看看吧！五小姐……五小姐她要上吊了啊！”
　　“什么？！”
　　锦瑟赶紧站起来，一边向着五小姐琵琶母女俩居住的莞容居的方向赶去，一边递给枣儿一块帕子让她擦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就是去找小萍的时候，看见莞容居乱成了一团。五夫人哭的嗓子都哑了，还是劝不下五小姐，小萍他们更是急的团团转。老爷又不在家中，大家伙都赶过去了，大夫人想着小姐平时和小姐少爷们的关系处的都好，所以就唤奴婢来请小姐过去——”
　　枣儿才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遇到这种事情，急的夹七杂八地说了一通，偏生又没说到重点。但是锦瑟在心里一计量着，突然想起前先时候五夫人来找她娘亲闲磕牙，隐隐约约提起到，她欲给琵琶说一门亲事。
　　约莫着就是此事了。
　　说起琵琶，她倒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而她的娘亲，就正是那个当年艳惊京城的花魁，如今的陈府五夫人，芍药夫人。琵琶的相貌完全继承了她娘亲的美艳，加之随着府里的少爷们在孙先生手底下念了几年的书，这心气，随着她的年龄和相貌见涨。但是，由于芍药夫人出身青楼，这就成为了这个眼高于顶的高傲小姐心头的一根刺。她平日里，对芍药夫人也是不冷不热的。芍药夫人也不敢和她多说话，只小心地陪着笑脸，但背地里，捧着被琵琶以冷淡姿态退回的关心，不知道在锦瑟娘亲这边哭过多少次了。
　　陈府里，鲜有前世书本里头看到的那些姨太太们明争暗斗勾心斗角的戏码，大房小房，无论什么出身，进了陈府的门都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相处和谐，待人有礼。啊，实在是一个有爱的家族。
　　所以说，琵琶闹出的这么一出，实在是让人出乎意料的——惊喜。几乎府里所有的下人们都去观望了，他们知道锦瑟劝服人的本事，也觉得琵琶不会真的上吊寻死——事实证明，火辣辣的美人给人的感觉就是生命力如小强般蓬勃，要是上吊的换成柔柔弱弱的芍药夫人，反而会更可信。
　　所以，他们并不担心五小姐会出什么事情。所以，还隐隐带着看好戏的心理围观着。
　　思索间，莞容居就已在前方，穿过月洞门，就听见琵琶尖锐的哭声，撕破了平时的高傲和端庄：“我就是不嫁！谁能耐我何？！大不了，一尺白绫了结了罢了！你们都不要过来！你们过来我就踢了这凳子！”
　　五夫人已经哭到声嘶力竭，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琵琶……你莫要这样啊……你要是去了……你让娘可怎么活啊……”
　　大夫人忙的不可开交，一边还要照料着五夫人，一边还要劝说琵琶，手上的佛珠被她扒拉得烦乱作响。
　　锦瑟被里面的惊心动魄嚎得头皮发紧，赶紧一撩裙摆，跑进了院子。
　　“哎呀呀！七小姐总算来了！”
　　服侍着大夫人的赵嬷嬷一把攥住锦瑟，佝偻着身子往里面拖：“七小姐来了！七小姐来了！”
　　瞬时，所有的人都像看圣母玛利亚一样看着她。她顶着众人的期望，对大夫人施了一礼：“锦瑟见过大娘。”
　　“别行那些虚礼了，快，快劝下琵琶——”
　　“谁来都不管用！我就是不想活了！”
　　大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琵琶给打断了，她的双目已然哭的红肿，像个核桃般惹人怜爱，倔强地哭道：“我说过，谁来都没有用！”
　　“大娘，您还是带着五娘出去歇歇吧，我来劝琵琶，一定不会让她有事的。”
　　大夫人眼带忧愁地看了情绪激动的琵琶一眼，却也听了锦瑟的话，带着压抑着失望的众人出去了。
　　锦瑟把门关上后，整个狼藉的房间内，就只剩下她和琵琶二人。
　　“唉~五姐，有什么难处，和妹妹我也说不得吗？现在他们都出去了，你先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琵琶果然在众人出去后就黯然神伤了下来，强撑着的一口怒气此时也发泄的一干二净，无尽的委屈和自怜涌上她的心头，她紧紧攥着白绫，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掉落下来：“锦瑟，你还小，你，你不懂的——”
　　对上锦瑟那双波澜不起的大眼睛，她的话，却又在嘴巴便打转，再也说不出来了。眼前这个最小的妹妹，虽然人小，但是心思却是通透极了，又是这样的恬淡。相比而言，她才真的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但是，这个孩子，即使再善解人意，又怎会理解身为女子的这种苦楚呢？想到这里，她又“嘤嘤”哭泣起来。
　　锦瑟在心里叹了口气，上前去把琵琶拉下来。琵琶正伤心着呢，又对锦瑟毫无防备，倒也是不知不觉偏离了她求死的初衷。
　　琵琶下来之后，就抱着锦瑟哭了个痛快，断断续续地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完全：“锦瑟……姐姐心里好苦……女子无才便是德……要是我识的字少点儿……读的书少点儿……我也不至于对着未来的良人期盼几许……我……现在要我嫁给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男子……却是万万不能的……不然……我宁愿死了去！……”
　　“凤凰的傲气，炮灰的命啊。”
　　锦瑟的这句轻声咕哝被琵琶察觉，她退开了点，擦着眼泪抽噎着问锦瑟：“锦瑟……你在说什么呀……”
　　“没什么呀——”锦瑟睁着她的大眼睛，这个模样，说有不谙世事就有多不谙世事，“锦瑟只是觉得，姐姐一直在说这门亲事的不是，可是，姐姐，你连那个公子的面都没有见过，又怎会知道他不是你的良人呢？不如，姐姐寻个时机，先了解了解他？”
　　“唉~我的傻妹妹~”琵琶幽幽一叹，摸着她的双髻，眼神迷离，“要是良人有那么好遇到的话，又何谈‘情深缘浅’一说呢？”说着，好像想到了什么，脸到是不由自主地爬上了红晕。
　　——请不要误会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结识了什么书生公子，芳心早已暗许之类的云云。她只不过是看多了《西厢记》、《牡丹亭》、《桃花扇》之类的戏本子。咳咳，就是俗话说的，被言情偶像剧荼毒了的一怀春少女而已。
　　锦瑟只得和她聊上了几盏茶的工夫，宽慰着她。不知不觉的，琵琶完全忘记寻死这回事，开始美眸生辉地和锦瑟谈起她的爱情观、婚姻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等等。总而言之，等到大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锦瑟带出了那个红晕布满了双颊的琵琶。
　　五夫人自是阿弥陀佛了一番，又拉着锦瑟的手泪眼婆娑地絮叨了半晌，锦瑟堆着笑又宽慰了她几许，让她们母女俩好好谈谈心；大夫人赞许地点头，锦瑟不失时机地给大夫人带上了几顶舒适又体面的高帽子，得了一些赏；再然后是陈府老爷和少爷们回了家，锦瑟的哥哥们找她去给他们泡个茶锤个腿顺带说些笑话，因为锦瑟泡茶的手艺实在很好，因为锦瑟捶腿的力道实在是很舒服，因为有锦瑟这样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妹妹在一旁以一种极其诚挚的目光倾听着他们的吹牛，实在很棒……
　　啊！~
　　当锦瑟终于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喟叹：这就是做米虫的代价，这就是她在陈府的地位和身份。
　　——锦瑟牌万能润滑油！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