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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上天给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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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时钟正指向凌晨二点零六分,钟琅蹲在她脚边,握着她的双手,轻轻拍打抚慰她,由下往上凝视,道:“来,告诉哥哥,哥哥会照顾你的。妈妈睡着了,我们不要吵醒她。”试图让她感受他想守护妹妹的心。
她难为情地别过脸孔。
“怎么了?”
她只是不答。侧面看去,她浓密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小小未干的泪珠。
“是不是手臂不小心撞着了受伤的?让哥哥看看。”他捋起她左边的衣袖,没有伤口,另一边也没有。“脚呢?”钟琅低下头查看她的脚,白白嫩嫩的,连破皮瘀青都没有。可怜的孩子,肯定是做噩梦了。
他不禁想:到底要多少爱,她才能走出被母亲抛弃的阴影?或许她母亲离婚时就应该把珺珺给父亲,两岁孩童不会晓得什么是分别;要不索性等她二十几岁后再丢开,彼时,她有独立人格,有自己的人生,父母不再是第一顺位,伤害减到最低。
诚如父亲所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事情不会总往好的方向走,遇到挫折乐观面对即可。
与珺珺相比,他是幸运的。父母亲离婚时他三岁,离婚后他也是跟母亲,母亲在他五岁时重新介入父亲和珺珺母亲的婚姻,生下琪琪,两年后,父母复婚。中间的是是非非他耳闻,好像是母亲用了些手段才复合的。后来珺珺的母亲结了两次婚,都失败。仿佛他占据了她的位子受着父亲的疼爱过着幸福的生活,他甚至庆幸母亲与父亲复合,这点让他很内疚,让他不自觉地对珺珺更疼爱。
珺珺坐在床上,长发漆黑乌亮,越发衬得脸孔雪白,大眼睛幽如深潭,嘴唇毫无血色,她内心凄惶:跟谁说呢?她可以跟谁说呢?
钟琅好生心疼,把她拥在怀中,“别怕,一切有我。我陪你睡。你要是做噩梦,我会把你叫醒的。我会一直守护你。”
“我没做噩梦。”她声如蚊呐。
“嗯?”他迟疑了下,“没做噩梦吗?是想妈妈了吗?”
她在他怀里摇摇头。
“我月经来了。”
“月经?”他讶异,那是什么?停了几秒,才想起上生理卫生课的内容。“哦,月经来了。”脸色发烫,呆呆地重复她的话。
“我该怎么办?”她听到他心跳加快的声音,不知所措地抬头问。
他苦笑,“我们去找妈妈。”
这晚,江美仪告诉珺珺有关月经的一切,末了,还摸着她的头,温柔地说:“我们珺珺是大人了呢。以后一定是个大美人。”
珺珺不由鼻酸,眼泪盈眶。
转眼,学校开学了。
九月的天气依然闷热。
钟珺跨进六年级。六年级是直升初中的关键时刻,能不能留在重点学校就看这一年。钟珺的成绩使她被分在一班,钟琪是三班。
很多小男生开始想跟她做朋友,钟珺的名声传遍整个校园,人人都知道小学部六年级有个小美女。连公认最严厉的小学部教务主任在走廊见到她也会微笑点头问:“可有好好念书?”
周末偶尔有男同学打电话到家里,怯怯地问:“钟珺同学在家吗?”
有些小男生则候在校门等她放学。
更多的是塞小纸条给她。
小女生受人仰慕,风头正劲,虚荣心得到莫大的满足,钟珺不是不高兴。
钟琪曾恨恨地对母亲江美仪说:“都怪你!为什么珺珺比我好看?我和她同一个爸爸,为什么我不长得和她一样?都是你啦!”做滚地葫芦状。
同年纪的人事事比你强,连样貌都赢你几倍,不由得你不自卑。
钟琪极度不开心,为很多事情。
江美仪开导她:“人活在世上,总会人比人,你高些,我低些,是正常不过的。即使现在不是珺珺,以后出社会,单位或公司里也会拿你和他人对比。”
“我只做我自己不可以吗?”钟琪问。
“可以,那要等你站在最高点,任何人都无法违抗你时,你可以做你自己。人们会美其名为有个性。但在这之前,你做自己,人们会说你不好相处,言行孤僻。”
“我不喜欢她。”钟琪说,“妈妈也不能喜欢她。”
“你父亲喜欢她,而我爱你父亲。”
钟琪很不开心,转身走出母亲的卧室。
快乐的时光和不快乐的时光以同样的速度在流逝。
钟琪在六年级最后一个学期喜欢上同班的男同学,他长得像陈冠希,笑起来有点坏,有点顽皮,又有点羞涩,正对钟琪的胃。
周末一群同学去看电影,钟琪事先和要好的女友说要坐他旁边,得遂所愿时,她双手不知往哪摆,放膝上,会不会太怪样?放扶手上,不小心碰着他的手怎么办?她胸口如同时踹着几只兔子,轮番上下跳个不停。黑暗中偷瞟他的侧脸,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她仿佛正吸着他刚呼出的气。这个念头让她全身颤抖,连忙盯着电影屏幕看,一直到电影放映完,只觉时间飞快。
踏出影院让冷风一吹,钟琪才知脸颊滚烫。
喜怒无常的钟琪忽然伤感起来,她对母亲说:“有时会莫名其妙地伤心,一阵风吹过,整颗心都萧瑟了。”
江美仪呵呵大笑。
钟琪气恼,“你笑的样子像个巫婆。”
江美仪忍不住又笑。
钟琪更恶毒地说,“而且是又丑又奸恶狡猾的老巫婆。”
江美仪啼笑皆非地问:“我的小公主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琪琪往后一倒,躺在床上不语。
江美仪笑着推她一下,她仍不语。母亲躺在她身边说:“小公主开始伤春悲秋,是不是有喜欢的小男生了?”
钟琪歪着头看母亲,“才不是咧!”母亲眼带顽皮地看着她的眼睛,她泄气地问,“你怎么猜中的?”
江美仪也学她歪头,“我也有过十二岁呀。”
琪琪大吐苦水:“见不到他心里空落落的,在家里觉得难受,和朋友出门逛街还是难受。见了他,又不知该如何做,如何说话。怎样都觉得难受。”
江美仪为她解惑,“你这年纪荷尔蒙分泌波动大,情绪跟着波动,无法控制,再大几岁会好些。”
“什么是荷尔蒙?”
“是身体激素。”
两母女感情很好,有商有量。反之,珺珺无此幸运。
上天给世人某些东西,必要少给另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