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耙雪

6、6 洛伦看到她

　　洛伦看到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睛垂下，平常白皙透明的脸红扑扑的，穿着运动短裤的腿上有几块瘀青，扎起的长发因为剧烈运动也有些许凌乱。
　　洛伦跪坐下来，问：“钟珺同学，能站起来吗？”
　　当她缓缓抬眼，他第一次靠得那么近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心咚咚地狂跳。现代社会资讯来源众多，小学生早熟，已晓得什么是美丽和什么是心动。
　　钟珺点头，示意自己可以站起来，不需要帮助。
　　少年涨红了脸，不知所措，听到旁边的几个同班女生咭咭笑，还有女生小声说：“班长，人家又不理你，你管她做什么？”
　　“装可怜呢。哪有那么容易受伤呀。”另一个女生很不屑。
　　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仍笑着伸手想搀扶她。
　　母亲常对他说男生要爱护女生，何况是这样可爱的女生。
　　钟珺毕竟脸皮薄，周围的女生的细言碎语清晰入耳，如再拒绝，日子誓必更不好过。她不安地伸出手臂。
　　钟珺不擅长说不，一说出“不”字，好像事情无回转的余地。
　　她心深处一直有很深的不安全感。生活环境频繁的变更，熟悉的人和事物一样样消失，不知道有哪样东西是自己可以控制的。快乐、悲伤、愤怒都像是隔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的，钝钝的，没有强烈的感受。
　　洛伦拉起她，只觉她手臂肌肤细腻，凉凉的，犹如妈妈首饰盒里的白玉镯。
　　他额角沁出细细的汗，扶她靠墙壁坐下，问：“要去卫生室吗？”
　　这时，体育老师走过来，“同学，要不要紧？伤着哪里了吗？”
　　钟珺抬头微笑，“老师，我没事，只是昨天没睡好，一运动就发软。”
　　“没事就好。休息一下，先不要动。”
　　体育老师吁一口气，这个学校的学生家境非富即贵，可不要在他的体育课上出事。现在的家长动辄就为小事告老师，这口饭可不好吃。
　　洛伦坐钟珺旁边，问：“你以前在哪个学校？”
　　钟珺侧住头看他，“城南小学。”
　　他好奇，“上星期数学测试你成绩不错。”
　　钟珺不答，她可是下过苦功的。总不能让别人说她终于找到借口了，成绩可以光明正大的下滑。让成绩上升总不是太难的事。至少这个是自己可以控制的。
　　“月底要期末考了，你来加入我们的学习小组，怎么样？”他笑起来时露出两只尖尖的犬牙，显得很稚气。
　　这并不是第一个邀请人，之前也有几个男同学跟她邀请过。
　　难道这是被捉弄的原因？钟珺心思忽转。
　　“好。”钟珺笑笑，“不过，放学后不行。我可以周末参加学习会。”
　　“放学后不行？”他睁大眼睛。
　　“嗯，放学后家里人来接。”她说。
　　洛伦想起前两天在校门口见她和初中部学生会学习委，还有一个同年纪女生站在一起。
　　他好奇问：“钟珺同学，你认识初中部学生会的学习委？”
　　钟珺皱眉，“他是我哥哥。”
　　她这个年纪最敏感，至怕不相干的人问这问那。
　　洛伦很讶异，因为他是小学部的学习委，和钟琅也有过接触，但没想到他是钟珺的哥哥。为什么在期末突然转学来？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下课铃响起。
　　以后的十几天，钟珺仍免不了受到女同学的小骚扰。所幸不久就要开始放暑假，两个月不用回学校。
　　期末考成绩出来，钟珺排名年级前二十名。
　　钟珺有点惋惜，本可以再好点的。
　　成绩拿回家，钟嘉青老怀大慰，没想到这个女儿的成绩如此好，不须人担心。
　　他拥抱女儿，“你是我的骄傲。”
　　钟珺有些羞涩地回抱父亲。
　　一旁的钟琪顿足，“咦，妈妈，你看爸爸就只疼姐姐，都不疼我。”
　　江美仪搂着琪琪的肩，摇晃她，“我们都疼你，你也要加油才行。多向哥哥和姐姐学习，对不对，爸爸？”
　　钟嘉青也笑道：“是呀，你也是爸爸的宝贝。”
　　吃完晚饭，钟琅想起要去一趟书店买本参考书，下楼时看到钟珺坐在客厅看电视。
　　“珺珺，要不要跟我出去？”
　　“去哪？”珺珺仰头问。
　　“我想去书店，你陪我走走。”
　　钟琅有点担心她，安静得意识不到她的存在，这么可爱也没有同学打电话来找。倒是琪琪电话响个不停，经常有同学来家里玩，要不就是和同学去逛街。
　　“好啊。”钟珺穿上鞋子和钟琅出门。
　　夏天的天色黑得晚，都七点了天色还是很亮。虽然已是傍晚，闷热的空气中偶尔传来一两声蝉鸣。
　　他拖着她的手到附近的公车站，上了公车，车上的座位都坐满了人，两人只好站着。钟琅一手拉着拉环，一手揽着她的腰，不让她太难受。
　　过了两站，钟琅领她下车。
　　“哥哥，到了吗？”钟珺问。
　　钟琅低头看她，“没有。我们走着去，车上太挤了。”
　　钟珺笑笑。
　　两人走在林荫道上。
　　“怎么不叫同学来家里玩？”钟琅问。
　　钟珺想想，“刚转学过去，功课有点忙。”
　　“你看《霍比特人历险记》里的戈伦姆，为了魔戒躲在山洞里，寂寞到自言自语，多得不偿失。”
　　“也许它怕出去会被伤害，所以不愿和外面的人建立关系。”她最大消遣不过是在家看书。
　　钟琅怜惜地握着妹妹的手走。
　　要怎样做才能让她快乐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