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光》枫叶之原

8、第七章 掩藏六十年的回忆

　　再次醒来时周围是一片昏暗，借着周围的火光隐约看见不远处的铁栏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全身是这样的痛，像是刚刚被拆散一般，只能又无力的倒下。手脚沉重的异常，挣扎着看过去，看见黑色的镣铐扣在稚嫩的手腕和脚腕上，皮肤已经被磨破，渗出鲜红色的血丝。不仅如此，身上的公主裙已经被撕得稀烂，露出的白皙身体上赫然趴着新鲜的血痕。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好痛，真的好痛……
　　脚步声逐渐靠近，在栏杆外面出现三个人类的男子，在记忆里他们的影响已经完全的模糊，但是当时心里的惊恐依然如此的清晰。
　　“哟，小鬼，终于醒了啊？可惜刚才没享受到呢……”
　　“你们是谁？放我出去——啊！！！”
　　突然落下的鞭子狠狠的抽打在保鲁夫的身上，想要躲开却被沉重的镣铐限制住，只能生生的承受下来。
　　“魔族的小鬼，你以为这里是哪里呢？既然进来了，怎么可能活着出去呢？要怪，就怪你偏偏要投胎成邪恶的魔族，下辈子当人类去吧！”
　　“是哦是哦，魔族最讨厌了，想到魔族就感觉想要呕吐的感觉，真是自以为是的家伙！”另外一个人类接着那个人的话说道。
　　“不许你侮辱魔族！”
　　“侮辱？需要我们侮辱么？本来就是这样的不是么？你们魔族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嚣张？！”又是一鞭子狠狠地落下，保鲁夫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躲避，嘴唇被咬破，鲜红顺着唇畔滑落，在粉色的衣领上染上更深的颜色，但是从那稚嫩的身体，依然没有溢出意思的求饶。翠绿的大眼睛满是愤恨的目光，瞪着三个面露凶相的人类。
　　“看什么，小鬼！！！小心把你眼睛挖掉！！！”最为凶恶的、也是看上去最为强壮的那个，掏出匕首，打开牢笼就想进去，却被另外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抓住。
　　“埃克大人的命令，在祭天之前，留全这小鬼。”
　　“哼，真是多事！”那个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又狠狠地抽打鞭子在保鲁夫身上几下，出了牢笼，与另外那两个人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阴暗的环境里。
　　“父亲大人……救我……呜……”
　　幼小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恐怕连成年人也无法忍受的折磨，昏死过去。

　　“真是奇怪啊，明明几天前那些家伙还是闹得很凶，居然你一来就安静下去了，你说呢，晃？”
　　“谁知道那些人类国家打算做什么。”
　　晃和阿达尔贝鲁特站在军帐外的山头，遥遥看着山下人类军营里的星星点点火光。自从保鲁夫生日那天，连宴会也没来得及参加就飞奔回营地开始，连续几天，人类的军队都不再有那天的行动。
　　“你说会不会他们，打算着什么阴谋呢？”阿达尔贝鲁特的话突然惊扰起晃心底一丝不安的涟漪。
　　“领主大人在这里么？”
　　晃回头看见自己的管家正骑着马朝着这里奔来，皱起眉头，看着管家慌张的样子，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城……城堡被叛军……攻占……小王子殿下……不知所踪……”
　　管家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就倒了下去。晃心中的不安，终于化为了现实，立即夺过缰绳，翻身上马消失在远方。
　　如果一般的速度，至少要一整天才可以从边境回到城堡，如果尽量快的话，不用等到天亮就可以……
　　晃还在想着，一个细长的影子突然飞过眼前，插在左手边的树上，箭？
　　“领主大人，在这里等待你很久了呢！”
　　又是一箭正好射中在马大腿上，受到疼痛刺激的马儿发起狂，把他掀到地上，立即昏死过去。
　　“真是没用，这么轻松父子两人全被抓住了，哼……”

　　晃被扑上头的一盆冷水惊醒，两只手被铁链束缚着悬起，被抓起来了么？不知道……
　　“终于是醒了啊，我亲爱的哥哥大人！”
　　“埃克？你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我不在这里？亲爱的哥哥哟，直到现在这样临死的时候也不知道，会发生了什么吗？”
　　“难道……”
　　“和你可爱的孩子，为了你曾经犯下的罪行，一起等待人类的审判吧！”同样是耀眼的金发的青年冷笑一声，转身打算离开。
　　“你对保鲁夫做什么了？！你这个混蛋，他是无辜的！”
　　“是么？那就由那些短命的生物来评判——来人，把这尊贵的魔族带去行刑架！”
　　几个健壮的人类，七手八脚的把束缚着晃的木架，连同他一起抬出囚笼。在阴暗的牢房出口，在旁边的一个牢笼里隐约发现一个幼小的粉红色身影趴在地上。
　　“保儿！！！”

　　“小鬼？差不多该醒过来了吧？”
　　“埃克叔叔？救……救我出去……啊！”
　　保鲁夫忍着身上的剧痛挣扎着爬起来，朝着牢笼外的人伸出求助的的手，却被帘子狠狠地打了回去。
　　“谁是你叔叔？！和你老爹一样可恶的小鬼！”
　　“诶？”
　　埃克打来牢笼，从地上提起虚弱的保鲁夫，凑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接下来的事情，会让你终身难忘——啊不对，你们的生命，也就终结在这个晚上了。”
　　保鲁夫就这样被他拖着出了牢房，顺着森林间杂草丛生的小路前行，最终到达一片空旷的地带，在高耸的石像周围着一群人类，而就在石像下面，似乎竖着十字架，上面绑着一个人的样子。
　　人群见到埃克的到来，居然自动的分出一条道路，通往人群中央的石像，那些人脸上的恭敬崇拜的样子，一般是绝对不会对魔族露出的。这真的是埃克叔叔吗？到达石像之下，才终于看清，被绑在十字架上的，竟然是自己的父亲。
　　“父亲大人？”保鲁夫小心的喊出声，但很快就被淹没在嘈杂的环境里。
　　“被残暴的魔族镇压了千年的人类啊，今天是变迁的时期。这个，就是魔族的比埃菲尔特城领主，也是魔族女王的丈夫。看吧，只要把他杀死，将魔族从世界上抹去，也不过时时间的问题！”
　　“杀死他！”
　　“推翻魔族！！”
　　“人类万岁！！！”
　　即使，实际上这些人的苦难，大多是穷兵黩武的当代大史马隆之王造就的，而非真魔国。但是，他们依然愿意如此的疯狂和执着，像是铸进在灵魂里的一般。只要是轻轻的一点刺激，就足以让他们为了毫不相干的事，去抛弃理智的一般、盲目的争斗。如果不是背后还有一股力量支撑，那个可怜的种族，恐怕早就被他们自身的无休止征战，给淹没进历史的潮流中了。
　　这句话是几年以后，作为晃生前好友的阿达尔贝鲁特，对保鲁夫说的。只是，在人类与魔族的那场旷世战争之后，连这个曾经对人类抱着可怜心态的魔族勇士，也选择了人类。
　　保鲁夫挣扎着站起来，试图用弱小的身体，拦下全部朝着父亲扔去的石块，即使砸中了新鲜的伤口，身体已经痛到快要麻木。
　　“这个小孩是谁？”
　　“这样砸中他，有点不太忍心诶……”
　　“再怎么说也是个孩子，有点无辜呢……”
　　正当人群众逐渐出现不怎么和谐的音调时，埃克突然开口高声喊起：“你们在说什么呢？这小鬼是谁？无非就是这个魔族男人，和魔族女王的孽种而已！不忍心？就算是一个小孩又怎样？只要是魔族就不可能是无辜的！”
　　“是呀是呀，魔族就是魔族，本来就是恶名的种类，怎么可能无辜？哈哈……”
　　人群里响起自嘲的笑，随而原本因为有保鲁夫拦着，还稍微有点犹豫的石块、土块什么的，变得更加的凶狠。
　　人类就是这样，只要一点点言语，就可以把他们鼓动起来，什么正义与邪恶、有罪与无辜，无非都是表面意义的头衔，却不管实际对象是否真的受的起那样的称谓。
　　“拜托你们不要这样……”连魔族的尊严也抛下不顾，拖着受伤的身体向着人群求助，却被一次又一次嫌恶的踢开。
　　“天啊，被魔族的的孽种碰到了……啊呀，脏死了啦～～～”
　　“不要啊！魔族的家伙，滚开！”

　　“保儿，不要这样……”
　　“父亲大人，呜……怎么会这样？”保鲁夫精神终于承受不住，再次昏过去。
　　在一边看戏的的埃克身边，走来一个一身黑色衣服的人，银白色的面具覆盖住脸庞，深褐色的头发在身后扎成一束。
　　“说好了，比埃菲尔特成归我，那个小鬼归你。各自得到各自的东西，可以满足了吧你？”
　　“不错，哈哈，不错，得到那个心脏，长生不老的愿望……嗯嗯，不愧为我的好兄弟……唔……”面具男把手搭在埃克身上，却冷不防被他一脚踢飞。
　　“谁跟你讲过我和你这个卑贱的人类是兄弟？！”
　　“你！”
　　“我们只不过是互相利用关系。我利用我的身份，把晃的儿子骗出来；而你就是负责把晃给引开，最后抓住——仅此而已，本人不想跟你再有更多的接触！”
　　埃克冷冷的瞪着面具男，扔下一句话后走去十字架边上。
　　“真是讨厌的家伙。算了，得到那个小鬼的心脏，我干嘛管这些？哼……享用我的美餐去咯！”
　　“人类就是这样的贪婪与无知，是吧？”埃克到了晃的身边，手里持着长剑，“不知道人类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吃掉那个孩子的心脏，就可以长生不老？这么好笑的笑话，也就只有那些家伙会相信。哦呀，干嘛露出那么恐怖的表情？看着自己心爱的幼子就要被人类杀害，是不是感到很愤怒？而自己却不能出手救他，是不是也很无助？
　　“那又算什么啊混蛋？！你知道我当年眼睁睁的看着我的母亲，被一群人类给弄死、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心里是怎样的感受么？！而你，还有那该死的老头，到最后都对我们母子做了什么？你们把我们当成了什么？该死的累赘吧！
　　“既然这样，就让魔族消失也好，那时我就是这么想的。到今天，终于是靠近了一步。只要占领了比埃菲尔特城，以此为据点，很快就可以攻陷整个真魔国，把所有除我以外的魔族，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当然，还需要向哥哥你借一样东西～”
　　“火之魔灵的契约？可是不能能交给你的……”
　　“死到临头你还装什么硬汉！！！给我去死，别以为劳资找不到！吉尔拉贝，杀掉那个小鬼，让这个家伙知道什么叫痛苦！”
　　“还用你提醒么，我的宝贝哦，我的——啊！！！”
　　面具男惨叫一声后，倒在血泊之中，身后一个强壮高大的魔族男子，提着手里沾着鲜血的剑，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正好赶上了——没关系吧，晃将军？”
　　“真是慢呢……不要伤了无辜的人类……”
　　“嗨，遵命！”阿达尔贝鲁特转过身，面对着不知所措的人群，“现在由魔族重新掌握此地，如果不想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失去了性命就赶紧离开这里，否则的话，哼哼。”他抬起剑到嘴边，伸出舌头舔着剑刃上的血腥。
　　嗜血的古兰茨雄鹰，是他曾经的尊号，虽然，已经被淹没进历史的海洋很久了。
　　“魔……魔鬼啊！！！”惊恐中，人群四散奔逃。据在场的魔族士兵回忆，当天有不少人类在奔逃的途中，因为慌乱摔倒，然后被人群踩死——当然，事后这些全部都被归罪于魔族。
　　晃被阿达尔贝鲁特的随从放下后，慌张的四处张望，可是哪里都寻不见保鲁夫的幼小身影。周围冒出不知道哪里来的黑衣人，而且人数越来越多，只在他们的长袍上看到绣上去的蓝色火焰状花纹，已经和阿达尔贝鲁特的随从开始战斗。晃发动魔法迅速的干掉附近扑上来的几个人，随手捡把剑在混战的人群里努力的搜寻着。一直到人群的最边缘，他才又看到那个戴面具的男子，吉尔拉贝趴在地上，膝盖以下刚才已经被阿达尔贝鲁特锋利的剑锋瞬间削去，在地上留下的两道红色的印记说明那濒死的家伙是凭借怎样的疯狂，硬是爬到那里的。他右手拿着一只匕首，嘴里不停的嘀咕，而他的身下就是虽然睁着眼睛可是已经再没有一丝抵抗力气的保鲁夫，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蠕动着，在爱子心切的晃耳中，却是那样的清晰。
　　“父、亲、大、人、救、我……”
　　眼见着匕首就要落下，又是一些黑衣人包围上来，阻挡在他和保鲁夫之间耳边又响起埃克得意的声音：“就这样，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去的感觉如何？你……啊！！！”
　　埃克的声音突然终止，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晃左手发起火之魔法，狠狠抓在埃克的脸上，皮肉被烧毁发出的焦臭味蔓延开，那人挣扎着却怎么也挣扎不开比鹰爪还要有力的手，晃依然睁大着已经变作血红色的双眼，半只脸慢慢浮现出恶魔般的黑色藤蔓花纹。
　　“火啊，所有司火的龙使啊，吾乃火之魔灵继承，拜真王之命消灭创主，汝当从之！”
　　面具男的匕首就要落下，隐约感觉到一丝的异常，回过头惊恐的发现周围的侍从早已经没了踪影，而似乎是埃克的人躺在地上痛苦的挣扎嚎叫，焦黑的脸已经是面目全非，就在那里站着火环簇拥的人，背后生出由火焰构成的翅膀，悬在半空，火红的双瞳散发出慑人的恐怖，半张脸浮现出的黑色藤蔓如魔鬼一般狂热的扭动着。
　　“这……这是……”
　　“直至此刻，尔等卑微之徒竟不知晓孤之名号？可悲，可笑！”晃随手一挥，就是一道火焰，将已经完全没有躲避能力的那个人撞飞。
　　晃的眼睛变回清澈的碧绿色，身上的藤蔓条纹渐渐褪去，身体也渐渐下沉，在双脚着地的一瞬间背后的火焰翅膀消失，脚一软栽在地上。
　　“真是乱来啊将军，居然动用火之魔灵的力量——啊，小心！”
　　可惜阿达尔贝鲁特的提醒还是没能来得及，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埃克勉强睁着一只眼睛，跪坐在地上，焦黑而扭曲的脸上扬着的笑容显得异常诡异，一只手拿着剑，从晃的后面刺穿了他的胸膛，“竟然……竟然毁了我英俊潇洒的脸，你……你罪该万死啊！！！”
　　埃克想要拔出剑继续刺，却被立即赶上来的阿达尔贝鲁特踢飞，晃的身体稳稳地落尽了后来的人的怀里。
　　“阿达尔……可惜呢……”
　　“将军，请不要再说话勒，会……”
　　“让我看下……保……”
　　一旁的随从已经把虚弱的完全无法动弹的保鲁夫，抱到晃的身边。还是孩子的保鲁夫惊恐的看着，在父亲大人胸前渲染开的血色，像花朵一般美丽的绽放，却在残忍的抽去脆弱的生命，眼睛已经充满泪水，不由自主的沿着满是血痕的脸庞滑落。
　　“对不起啊，保，父亲不能……不能看着你成为……魔族勇士那一天……记的，要照顾好……婕莉还有自己……”
　　晃抬起沾着鲜血的手，对准胸口刺去，红色飞溅，众人根本来不及拦下，慢慢从那里掏出一颗血液包裹的圆形水晶，伸手把那东西放进保鲁夫嘴里。
　　“吾以火之魔灵继承之名，将火之魔灵契约交与冯·比埃菲尔特卿·保鲁夫拉姆，沿袭火魔灵之子名义……”
　　保鲁夫感到那水晶在嘴里慢慢融化，很快就消失不见，只在嘴里留下莫名的涩味。
　　“比埃菲尔特最重要的宝物，火之魔灵契约，我等用心脏去保存的圣物，今日交与保鲁夫你了，不要让……父亲失望……唔咳咳……”
　　鲜血从晃的胸口的伤口和嘴里不断的涌出，他已经无法在说话，睁着眼看了眼渐渐光亮的天空，再最后留恋的看着哭成泪人的孩子，努力扬起微笑，用着口型说道：
　　“要幸福哦，我亲爱的孩子……”
　　那个冰冷的初春凌晨，真魔国女魔王杰池莉尔的丈夫、比埃菲尔特城城主、十贵族之一、被称为“令山峦都要颤抖的神鹰”的大将军冯·比埃菲尔特卿·晃，为了救被叛乱者劫持的幼子，不幸遭到魔族叛徒的卑鄙刺杀，壮烈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