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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步履维艰(一) 他的心里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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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狂啸,吹得树林子里的枝干都在呻吟,淡淡的几抹云彩,挂在天际间,太阳高高的悬在空中,不时被几朵飘来的浮云遮去,阳光慵懒无力地照射在一条蜿蜒的黄土路上,却无法阻挡北风卷起的滚滚黄土,飘向一旁不远的庄稼田地。
一阵急剧的马蹄声响若擂鼓,将黄土踏得漫天飞扬。黄土的尽头,是两条分叉的小道,一左一右,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高大的骏马,一身毛皮纯黑发亮,马头上的鬃毛泛着赤红之色,马身健硕,步伐急促稳健,一看便知是匹上乘的宝马良驹,更显主人必是大有来头。
“吁!”马上的骑士抓住缰绳,让马缓缓停下。定睛瞧去,荷!坐在金鞍上的男子,目视前方,眉头微皱,侧脸如刀削般棱角分明,身上透露出的霸气无形中使得周遭的空气也凝结起来,形成了一种压迫感。那人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衣衫,配着一根金丝腰带,脚上是一双貂皮短靴,看上去很年轻的模样。跟在不远处的十几骑马这时也已停在了他的身后,他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
呀!那人转过头来,不觉让人呼吸一滞,如剑似虹的眉斜斜向两侧微翘,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澄澈明亮,眼角微微上挑,鼻梁端正挺直,微薄的嘴唇使下巴勾勒出完美的形状。颈部的肤色白润细腻,端直的身形英挺俊秀,在这黄土漫漫中,竟如此超凡脱俗!
“无凡、无尘,我往右边追,你们带着人马向左边这条道追,一定要抓到这玉面神偷慕容苏平,追回镇庄之宝!明日午时,在此地会合,沿路留下标记,切记要谨慎行事!”
“是!少主!”身后被叫做无凡、无尘的少年齐齐应道,他们是一对孪生兄弟,兄弟俩中的一个穿白衣服的少年接着道:“少主也要多加小心。”说毕,手微抬,向身后的人马示意,转眼间,十几骑马向左侧的小道飞驰而去,黄土弥漫。
只留下那人,紧锁着眉头似在思考着什么,半响,微微叹了口气,拍着马头,对着马儿呢喃道:“追命,幸苦你了,不过,现在恐怕还不能休息,必须要趁早追到慕容苏平才是。”
他两腿一蹬,一甩马鞭,马儿嘶吼一声,撒开四蹄,向着右侧,飞奔而去,就如马儿的名字般追命。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已偏西而下,他来到一处小河边,河水围绕着一座低矮如土丘般的青山。四周了无人烟,他停下马儿,让它喝点水,补充体力。自己则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
马儿喝完水,跑到他身前蹭了一蹭,似乎马儿比他更急切,催促着他快点赶路,他爱抚的摸了摸马上的红色鬃毛,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突听身后一阵风声,包含着浓浓杀意,袭向他的头顶。
他一偏身,已用剑抵挡住来人的攻势,速度之快,谁人都不知,他是什么时候从腰侧拔出剑来的。他猛然一个翻身,以剑点地,上身在下,脚在上,旋身飞起,向那偷袭者的头上罩去,偷袭者用扇左右抵挡他那猛烈的攻势,将扇在掌心转动几圈,再一个俯身,将扇舞成一个弧形,左腿蹲地,右腿与扇呈相反方向划弧,包围住全身,将剑气抵挡在外。不过来回数十招,粗重的呼吸声自此人的喉头溢出,此人一步步向后退去,便可见已是强弩之末了。他剑眉一挑,突收招式,再回身一个倒刺,右腕轻轻一转,将此人手中的纸扇削去,剑已指向了用扇之人的脖子。
“天原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佩服。”那人抬着头,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人生得倒也清秀,本该是个俊朗之人,但他的这般表情让人对其好感一扫全无,只觉得此人好似在算计什么。
他并未收回剑,只是上下打量着此人,半响,轻启薄唇,沉声道:
“慕容苏平,将天原剑交出来,我会留你全尸!”
“天原剑?什么天原剑?”慕容苏平对着他眨眨双眸,无辜地看着他。
“玉面神偷慕容苏平!你既未反驳,便已承认自己的身份,虽然偷剑者的样貌与你不同,但玉面神偷的千面易容术与他的清风玉扇在江湖中可是赫赫有名啊!”
“你都说了,偷剑的人是用易容术的,岂非人人都有可能,至于用扇之人,江湖中多了去了,何苦诬陷于我?”慕容苏平邪邪地笑道,似乎完全没把指着他的那把剑放在眼里。
“的确,但你恐怕不知道,装着天原剑的剑匣上涂有天地追魂香,只要沾到过此香的人,便会在一百日内带着这股香气,自己虽闻不到,但旁人却能清楚的闻到,此香若在三日之内不服用解药,一百日后,随着香气的消失,恐怕人也会在这天地间消失。”
慕容苏平的笑容挂不住了,嘴角痉挛,脸色也由白转青,半响,狠狠道:
“不错,剑的确是我偷的,听闻天原剑是天原山庄的镇庄之宝,此剑削铁如泥却轻如鸿毛,是宝剑中的极品,我慕容苏平对奇珍异宝向来较有兴趣,便想借来看看。”
“那想必你也借鉴完毕,是该归还了吧?”
“剑,我可以还你,但我要天地追魂香的解药!”
“好!只要你把剑交出来。”他点点头道。
慕容苏平将对着自己的剑按下,面色铁青的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将剑取来。”
说罢,飞身向前掠去,只片刻功夫,他手里已多了个匣子。
“神偷就是神偷,轻功了得啊!”他不无揶揄的说道。
慕容苏平在离他五米之处停下,并不理会他的嘲笑,将剑匣子抛给了他。
他接过剑匣,小心翼翼地打开,看到了天原剑后,多日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慕容苏平重又恢复了笑容,伸出手道:
“解药拿来!”
他突然“扑哧”一声,放声大笑起来,正当慕容苏平以为他不守信用时,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天地追魂香的解药根本就不存在,因为……”他故意拖长声音,斜眼睨着慕容苏平。
“因为什么?”慕容苏平果然急了,直直的盯着他。
“因为根本就没有天地追魂香这种东西!”他说完,笑得更大声了。
慕容苏平方知被骗,他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想不到他这个向来精明的人竟然有一日会被一个比自己小上很多的人耍的团团转,不过幸好,他可是在江湖中混久了的,怎么可以轻易栽在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手上!
慕容苏平向他靠了过来,狞笑道,“小子,可别得意的太早啊!”
他的心里窜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漏算了!他回想着,脑海里倒过刚才的一幕幕。灵光闪现,他已明白过来,剑匣!是剑匣!
当他看到慕容苏平靠过来的时候,他收敛了思绪,飞剑欲刺,然而,抬起的手却失去了力道,就像一个武功全失的人。他暗道,糟糕!
慕容苏平嘴巴一咧,得意的笑道:“世人都道玉面神偷清风玉扇,千面易容术和轻功最为独到,可是,却不知我下毒的本领也不差!你就尝尝真正的毒药十日软筋散的滋味吧!哈哈哈哈……”
他用剑撑住地面,让自己不会这么轻易倒下去,抬手封住周身穴道,冷汗已湿透了他的衣衫,金腰带在风中飘飘起舞,似要带走他似的。他苦笑,果然,父亲说的对:“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除了要有一身的绝世武功之外,还要有与之相应的计谋远虑及江湖经验。”看来这些,他还过于欠缺,也怪自己,太为大意了。不过,即使这样,他也绝不会就这样任人摆布。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剑,轻笑道:“区区毒药,就能对付我吗?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说完,人已倒窜而出,手起剑落,一颗头颅,飞射出去,血洒满地,他以天原剑法中的最后一式‘天原一剑’一招要了慕容苏平的命。在他倾身袭向慕容苏平之时,他清楚地从对方的眼里读到了“惊恐”两字。
他收起剑,没再看一眼地上横躺着的慕容苏平的尸身。刚才那一招,他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缓缓的,他咬紧下唇,摇晃着走到马儿身前,颤抖地伸手拉住缰绳。爬上马背之时,他的嘴唇已显现出一抹血色,前额的发丝被汗水沾湿了,贴在脖颈之处。他觉得酸软无力,视力也逐渐模糊,很想就这样倒下去,然而不行,还是尽早赶回约定地点为好。
夜。
雷雨滚滚。
远处,踏雨而来的精壮彪悍的黑马之上,趴着一个人,脸朝下,一只手牢牢的抓着马上的金鞍。五指屈紧,身上的黑衫已被大雨淋湿。
黑马停在一座破庙之前,长啸一声,似要唤醒马上的主人。
破庙之中,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正在喂药给一个闭着双目平躺着的姑娘,她躺在软草堆砌而成的床上,药从她的嘴角溢出,男子拿起方巾为其擦拭。听及这声长啸,男子一惊之下,回过头,朝庙门外望去,寺内忽明忽暗的油灯照衬着他的半张脸,那如玉雕刻而成的柔和脸庞,带着淡淡的忧愁,五日了,已经过去五日了,青风竟还未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