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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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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陈初云推门而入,正对上韩君。
大约半分钟对峙,韩君说,“让开。”
陈初云挑眉,“不让开呢。”
韩君用力撞了下已经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弟弟’,拖着行李从门口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金属大门缓缓推开,停靠着一辆银灰色跑车,副驾驶坐着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
“呵,刚进大学就换女人,真是长进啊。”
车里的女人正好奇眼前男人的穿着打扮,一头紫色的短发,金属制的皮夹上衣,左耳有个夸张的音符状耳钉。总之,浑身透着重金属的味道,一眼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和乐队有关。但是最奇特的是,他的脸和身形却是非常精致帅气的。正想这个问题,她看到迎面走来的人,高兴地挥手,“初云,这里。”
陈初云超过韩君,不由分说扯住他往车里一带,“搬到哪,我送你。” 韩君刚想开车门,就听到啪嗒锁门的声音。
呵。
他翻身从跑车一跃而出,满意地看到女人惊讶的脸和陈初云淡到无色的眼神,他拍拍手,“说了不用,就这样。”
“哦,对了初云。”他转身到车前,俯身贴近驾驶座,‘轻声’说,“昨晚那个女人我已经替你打发回家了,怎么感谢我?”
陈初云闭眼笑了笑,“钱在卡上。”
“OK,拜。” 韩君吹了个口哨,潇洒走人。
女人看着他走远才回过神,惊讶道,“他是...?”
陈初云一转方向盘,跑车猛地向前,车窗上倒映着一张比冰霜还精细的面容,五官绝美,凤眼微扬,他笑地恰到好处,“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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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学校似乎特别热闹,又有交流生又有晚会还有舞台剧和学园祭。韩君又是两礼拜没去上课,陈初云用四分之一的智商想都能猜到他在干什么。他从草坪绕到僻静小道,穿过石子路,震耳欲聋的重金属乐器声与周围格格不入,像他们这样的高等学府,别说乐队了,连音乐都很少普及。
架子鼓在斜阳下泛光,伴随着拉高的吉他声,鼓手用最后一下重击结束了整首歌,韩君抱着贝斯随着节奏猛地一挥手,缓缓呼出一口气,回头朝大家默契地笑了。“Perfect!”乐队五人跳起来击掌。
“韩君,不错啊,最近你的状态绝好啊。说,是不是交到妹子了?”胖胖的鼓手搂住他的脖子调笑着,“哪有妹子看上我啊。”
“虚伪,你这绝对是虚伪,那整天跟你后面的级花是假的呀?”
“事多,散了!”韩君笑着走到乐室门口,却看到楼梯转口斜靠着一个人,黑色简洁的碎发遮不住两边的耳朵,左耳上银色的耳钉闪闪发亮,这样恰到好处的外形整个学校掰着手指数不出三个。
陈初云扯松黑色的衬衫衣领,一转脸,左额头上细微的花纹一清二楚,像是一只毒蜘蛛紧紧镶嵌在皮肤上。
“韩君,我们先走了,拜。”
“拜。”韩君敷衍地回着。
“哎,这不是陈初云吗?”“陈初云?”“...还真的是。”
同伴们肆无忌惮地谈论着一边的男子,互相打闹着走了。韩君摸摸头,朝他虚伪一笑,“好了,人都走了,有事?”
“有事。”
“什么,在这说吧,我晚点还出去。”
“去哪。”
“......” 韩君无奈地笑了笑,背起吉他往前,“没事的话就让。”
蜘蛛花纹鲜活无比,与陈初云眼底千年不化的寒冰格格不入,就像冰与火同时在脸上交织。“我陪你。”
“大哥,我去那是泡妹子啊泡妹子,你跟着做什么?”
陈初云不由分说掠过他走,邪魅一笑,“废话,当然和你一样。”
这倒是奇迹,韩君疑惑了,赶忙跟过去问,“真的?”
“我自然不是泡妹子。”
“那你泡什么。”
陈初云冷不防转身在韩君唇上咬了口,“你说呢。”
韩君一惊,连跌几步撞到墙上,背上的金属乐器砸得哐哐响,“陈初云你干什么!我是你哥!”
“唔唔...放...”
陈初云推他到冰凉的墙上,薄唇覆了上去,连空气间都弥漫着音乐香甜的味道,“又拿这个来压我,以后你说一次我就强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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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队每周末在酒吧驻唱,陈初云有空都会去看看,不知是不是错觉,每次他去的时候,作为主唱,韩君的音准总会有所偏离。活力四射的舞池,艳光四照的舞台,无一不打击着他的神经,但韩君倒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属,整日地奉献给了音乐,不过有一点他是不知道的,他所驻唱的酒吧老板与陈初云的交情很不一般。
又是一个清朗的日子,陈家一家四口站在墓前,除了韩君,所有人都装着服服帖帖的黑色西服。陈父拧眉看着慢悠悠前来的韩君,刚要开口就被陈母摇头制止,每次都是同一句老掉牙台词:‘算了,让他去吧。’
陈初云在墓前微微敛神。
用金色字体划刻的韩笑二字像一把刻刀也深深地刻在了他心底。他抬头正对上迎面而来的韩君,对方的目光立即避让了开来,向两个长辈打招呼,“陈叔叔,陈阿姨。”
“小君,最近在外面住的称心吗?有什么要用要穿的一定和阿姨说啊。”陈母一脸的焦虑与担忧,这几年来显然已把韩君看作自己的儿子。陈父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是他自己要搬出去的,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就是你这样才把小孩都宠坏的!”
“好了!你别说了,小君就是被你这张臭嘴给说走的。”
“爸,妈,” 陈初云适时递予他们一人一束白色百合,“别吵了。”
韩君站在妹妹的墓碑前,胸口疼的厉害,就算是已经过去了几年,韩笑的笑脸仍然就在眼前,是他,是他亲手害死了自己的亲身妹妹!
强烈的内疚与自责从胸口蔓延到脚底,他一个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正巧抵住一个暖暖的胸膛,陈初云没有后退,只是不露声色地支撑着他,别人看来十分冷傲的双目在韩君看来却藏着温暖,只是对于这样的眼神,他却无法回应。
“这几天你去哪了?” 陈初云无形间拉开与父母的距离开口道。
“没什么,不想上课。” 韩君耸耸肩,拿出一根绿箭扔嘴里。
陈初云轻不可闻地叹了气,“校长那我已经解释过了,剩下就是各课老师了,只要不被留级,随你怎么旷课。”
韩君转头打量了下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看着妹妹的墓碑说,“你也和以前不一样,懂事了。”陈初云说,“你这个口气倒是很久没听到了。”
韩君放下早已准备好的百合花束缓缓放在韩笑墓前,纯白的花瓣就像尖锐的刺刀细细割着他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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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冬天特别早就飘了雪,他和初云接了韩笑正走在回家的路上,雪反常地积了一地,韩笑挂着铃铛的粉色小靴子一脚便是一个印。路边的便利店挂着圣诞节的装饰品,播放着暖洋洋的圣诞歌,韩君跑到店里买了两个礼帽,想给他们惊喜,出来的时候却不见人影,他听到边上暗巷里有吵闹声,巷口鲜红的血迹蔓延了一地,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几个健壮的成年人打伤了初云,正拖着他往车上送。陈初云意识似乎还清醒,额角上的被砸中的伤口深得露骨,他挣脱了其中一人朝巷口跑,却被随后来的人一下摁在墙上,眼角瞥到韩君,他大喊,“跑!快跑!”
“呜呜...你们别打,别打陈哥哥!”韩笑被两个男人牢牢抓住后衣领,小靴子腾空蹬着。
韩君冷不防在巷口出现,趁着黑抢了一个男人的铁棍,狠狠朝摁着陈初云的人敲了过去,“韩...韩笑。”陈初云神志已经不清,额头上大面积出血,染红了半张脸。
韩君刚起身,一声枪响让三人彻底傻了。
男子空放了一枪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韩笑显然已经被掐的没气了,“哥...哥哥...好难受。”
“你们想做什么,放开她啊。”
其中一个带头的男人说,“先把那个高中生弄上车。”说完,一个男的拿着枪威胁韩君离开,陈初云冷不防用最后的力气狠狠把持枪男子撞翻在地,枪嚓一声插在厚厚的积雪上,韩君迅速捡起手枪,愣了大约有三秒吧,他对准了举着妹妹的那个男人。
手指已经僵硬,他大喊着,“放了她!不然我,我真的开枪了。”
男子们似乎有些乱了,韩君红着眼,“我说放了她!不然我扣扳机了!”
这时,领头的扯着陈初云的头发提了起来,“一个高中生你们都在怕什么?快点把这个带到车上!动作再慢警察就来了!”
左边是陈初云,右边是自己的亲妹妹,相依为命的唯一的年幼的妹妹。
韩君握着□□手不住地颤栗。
再不决定就什么都完了!
脚下,身上,面前,一大片的血,全都是陈初云的,浑身哪里还有平日的冷傲和凌厉?
陈初云趁着空隙大喊,“是冲着我来的,你们走。”
天上飘着细细的血,覆盖了蜿蜒的鲜血,陈初云要是这样不去医院的话一定会死的!
该死的,这些人下手太重了!
怎么办?要怎么办?开枪?要开枪吗?不可能!不可能中的啊!
“哥哥!!“韩笑尖锐的叫声划破巷口,韩君越来越乱,眼看两人都要被拖进车里。陈初云说,“右边!”
韩君愣住了,雪花落在陈初云的脸上,很美。
陈初云仍然大声道,“打右边,韩君。打右边!“
他说什么?韩君脑中嗡嗡响,他居然知道我在想什么。
“别犹豫,右边。”陈初云说完身子一软就没了声音,似乎是出血过多晕了过去。
妹妹的哭喊和陈初云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荡,短短一分钟像是停滞不前,韩君额前满是密密的汗。
终于,他扣了扳机,打中了男人的腿。
他拿着枪,边上躺着奄奄一息的陈初云,在飘着雪的圣诞夜,看着妹妹被扔进车里,远远驶去,礼帽深陷在雪地里,粉色的靴子在雪地上立着,寒风吹锝铃铛声清脆。
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只是俯身用力抱着满身是血的陈初云,紧紧地。
*****
“回去吧。”一回头陈初云半蹲在他身边,他活着,实实在在地活着,会笑,会说话。
韩君面对着妹妹的墓碑,深深地深深地低下头,“对不起,对不起笑笑。”
那一次绑架,韩笑死了。
而原本这墓上的名字本应是陈初云。
韩君忽然伸手拨开陈初云的额发,露出妖艳的蜘蛛花纹。陈初云皱眉,不露声色地躲了去。
“为什么是韩笑?”韩君看着他,“为什么她死了?”
“为什么她会死呢,明明还那么小,那天我在啊,为什么还是没能救她呢?”
陈父陈母因公事早就走了,剩下两人悲悲戚戚的修长身影缩在一个小小的墓前。
“我不配做一个哥哥,不配她这么相信我。”
“韩君。”
“不对,我连一个男人都不算,明知道她被带走了就可能回不来了。”
“韩君...”
“是我自私,我自私!我先救了你!是我错,我错了...”
陈初云没有再说话,把花束摆好,起身立在他身后。那个触目惊心的雪天,埋葬了许多。
他的。
他的。
和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