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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韩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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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黄色的背心,带点浅棕色的短发,在金灿灿的太阳底下活像个个小小的蛋黄派。这是他对韩君的第一印象。
“你好。”面前的同龄人有些害羞地笑了,但眼睛却直视着他,看得他都有些不自在。于是他转脸去观察他身边牵着的小女孩,才七八岁的样子,却有着一头软软的长发。脸蛋尖尖的丝毫不像她的哥哥。
又转脸看着一直傻笑的蛋黄派,他感到一阵无奈,喉咙仿佛燥地能生烟。
父亲的脸在炙热的阳光下不太真切,头顶上嗡嗡地响,“初云,你还记得这个哥哥吗,小时候你们一直在一起玩的。”
他连眼皮都懒得翻,抿抿唇,答道,“不记得了。”
陈初云看到那个叫韩君的脸上一瞬而过的尴尬,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来吧,我带你们去房间。”在上楼梯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轻轻地叹,他握着木楼梯的手不知为何紧了紧。
听说韩君的父母刚因为一场车祸过世,以后都要住在他们家,并且韩君马上就会和他转到一个学校。对此陈少爷并没有太多的感想,只是更多的有一些怜悯。以他们家的家世来说,只不过是多两个人头,多几双筷子。
不过他俩来了以后,家里倒是热闹了许多,连请的小时工清洁工都喜欢往家里跑,本来他的话就不多,这一来,倒也省的开口,清静。兄妹两来了才几个月,家里就变了样,陈初云托腮坐在书桌前,看着落地窗外在自家草坪上打着羽毛球的人群。
他的眼神定在韩君奔跑的背影上,手上一下一下转着笔,唉,越来越像蛋黄派。没想到韩君忽然转脸,看到了自己在看他,陈初云渺茫的眼神更渺茫了。
“初云!别复习了,来一起打啊。” 韩君挥舞着白白的手臂,扯地黄色的背心更加耀眼。
陈初云没理他,继续悠然自得地看着。
啪!
一声巨响,落地窗开了,从阳光下探进来一只手,捉住他不由分说就往外拖,“走嘞!”韩君朝他眨眨左眼,“真是,别扭些什么。” 他从身后推了自己一把,陈初云整个人霎时沐浴在草地与阳光的氛围下,韩君跑着擦过他身边,拍拍他肩膀,“你小时候可比现在爽快多了,想一起玩就来吧,墨迹什么。”
陈初云无动于衷地站着,随后拿起靠在墙边的球拍慢慢往人群中走去,一头软软的黑发衬着少年人独有的精致脸蛋,很是好看。
他走到韩君面前,笑了。这一笑,便是另他改变的开始。
他是个独生子,兄弟是什么滋味他不懂,不过渐渐地在他小小的脑袋里,‘哥哥’和‘蛋黄派’划上了等号。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非想像中的勾心斗角,亦非其乐融融。韩笑人如其名,是个爱笑的小女孩,每次看到他兄妹俩互相照顾的时候,陈初云都用着一种旁观者的眼光,但是,终于有一天,他发现他失去了旁白的资格。
韩笑追逐嬉闹的时候摔了个狗吃屎,韩君十分着急,背着她一路小跑到浴室去涂红药水,陈初云淡定地靠在门框边递着纱布,药水,纸巾,棉签。
“呜呜,哥哥...呼呼。”韩笑毕竟年纪很小,韩君又当哥又当妈,什么都照顾地滴水不漏。
“笑笑,还痛不痛,哥哥在,不要怕不要怕。”说完,他扯过抱臂立着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陈初云,“笑笑最喜欢的陈哥哥也在,你再这样满脸胡哭他可不喜欢你了啊。”
陈初云挑起本平静的凤眼,瞪着他,“奶妈?”
这办法倒是立竿见影,韩笑一下就不哭了,开心地走过来,“陈哥哥...抱抱。”
韩君歪头摊摊手,“你看,她看到你就高兴了。”
软绵绵的小手搭在他腰上,痒痒的,陈初云浑身僵硬,脸上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韩君,你又欠我,我最烦这种流口水的小鬼了。”
韩君把剩下的纸巾甩他一脸,“那你脸红个什么。”
陈初云别过脸,“晒的。”
韩君说,“臭小子。”
陈初云瞪回,“臭小子。”
韩君虽然只比陈初云大一年,但是身高却窜的比较快,他摸摸陈初云的头,笑道,“好嘞,今天换初云背妹妹睡觉了。”
陈初云脸唰的红了,背起韩笑走在前面,嘴里嘟囔,“又不是我哥...这么嚣张。”
上到一半的时候,腿一歪差点摔了下来,背后一双手托住了他,韩君接过妹妹,看他一眼,“还是哥哥来吧。”
等到了阁楼,陈初云仍然低头站在两楼的楼梯上,一动不动。韩君有些担心了,“该不会腿崴到了吧。”他奔过来拉着自己摆弄了一翻,“好吧,我错了,原来你的力气和你的外表一样。”
陈初云小幅度摇摇头,“我没事。”低着头一路小跑就进了房,缩进被子。韩君跟过来替他盖好被子,整理书桌,关灯,关门。
那一夜,陈初云睁大着眼在被窝里发呆,等醒悟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
时间一窜过了两年,两个少年初长成。
高中一次英文测试,彻夜复习的陈初云答了没几题就睡着了,他面无表情地拿着三十分的试卷,思考怎么和父母解释。陈初云的父亲从商,母亲从政,都是说的出名字的大人物,作为他们的儿子,陈初云从小家教特别的严,还好他长着一张力挽狂澜的脸,不然他都怀疑父母是不是觉得他配不起陈家的名号。
不及格?真是个特别的体验。对于从没下过第一的陈初云来说,是个挑战。
他第一次背着书包没有径直回家,坐在别墅区中央的花园里。围绕他周身的是怎样一种情感呢,茫然?慌张?自卑?挫败?都不是。陈初云望着与地平线接壤的天际,泛起血色的红。那样的红在他体内叫嚣着,乱舞着,他不想要过这样的生活,不想要一个这样虚伪的自己。他一把扯过三十分的试卷,眼神淡到没有情感。让我看看吧,打破了规则的陈初云会变得如何?
刚想起身,面前一阵黑影,韩君趁他不备夺过他的试卷,有些惊讶地睁大眼,居然笑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这分啊兄弟。”
莫名地怒火生起,他抬眼,犀利无比,“滚。”
感到韩君沉默了,他才意识到语气重了,起身要走,韩君一把拉住他,“怕什么。”
陈初云一惊,只感到浑身都被看了个透,单薄的少年在夕阳下微微颤抖,生怕压抑的情感汹涌而出,韩君站在他身后道,“初云,你的压力太大了,偶尔放纵一次,不会少块肉的,你信不?”
天上开始下起小雨,他浑浑噩噩地绕了几圈回家,浑浑噩噩地翻开书包,这才想起试卷还在那家伙手上。他奔到楼上自己的房间,书桌上放着一张试卷,满分。但是字迹却不是他的,考生姓名赫然写着陈初云三个字。
窗外一道闷雷,他疯狂地推门而出,楼下只剩收拾餐桌的平姨,他还没说话,平姨就开口了,“初云是在找小君吧?”
他张着嘴点点头。
“唉,你去后院看看吧,可能还站着呢。”
陈初云连忙从别墅的一头奔到了另一头,落地窗外面站着一个人,身上湿答答地挂着水,深棕色的头发全都贴在了脸上,他打开落地窗对着韩君说,“我爸罚你了?”
韩君点点头,“他让我站一会,反省反省。”
陈初云一时口中干涩地说不出话,只伸手去拉他,“进来。”
哪知韩君却往后退了一大步,“时间没到。”
陈初云叹气,“我爸明显是气话,你站一会意思意思就可以进来了。”
韩君不肯,眼神十分茫然,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雨势越来越大,陈初云急了,心一横,奔到他面前拽过他就走。韩君忽然惊慌地甩开他,“放手!”
陈初云也湿了一半,眼神焦灼,“你在干什么?”
韩君突然像变了一个人,眼神阴郁,心绪低落,“让我一个人站一会。”
“自残?”陈初云挑起愈渐勾魂的凤眼。
“对,自残。” 韩君仰面让雨水冲刷着明亮的脸。
“缺爱?”陈初云用手捏住他的下巴对准自己的脸,“缺爱你说啊。”
韩君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看得他心慌意乱。陈初云松了眼神,看着他垂下眼睑,“抱歉,我话重了,你到底怎么了。”
韩君不看他,只是拼命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
陈初云有些傻了,雨里两个人都是狼狈不堪,他大声道,“韩君!有事你说出来啊,有什么不开心的不顺心的你倒是说啊!老是自己一个人藏着扛着,这样你舒服?”
“闭嘴!”韩君抄起书包用力甩在他身上,“就你最没有资格说我!整天沉着一张脸给谁看?!你不爱说话,好,你是主我们是客,算了,迁就你。对你好,你不领情,好,反正我们毕竟占了你很多东西,算了,忍。但是韩笑这么喜欢你!每天都盼着陈哥哥回来和她玩,你对她爱理不理,你自己说。” 韩君一下揪起陈初云湿透的衣领抵在墙上,“你说啊,你敢摸着胸口说有对我们动过一点真心?”
话突然断了,只剩下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雨声淅沥,安静地能听到脉搏突突地跳动。陈初云压抑着一股莫名汹涌地情绪,胸口渐渐地下沉,原来感情真的能让人痛的无法呼吸。他轻声说,“韩君,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他笑了,“原来在你心中,我是这样的。”
也许是陈初云长着一张魅惑人的脸,也许是他笑的另人心碎,韩君的心脏瞬间紧缩,血脉都扭曲了,喉咙卡卡的说不出话。
陈初云说,“试卷的事我会去说清楚的,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他把地上的书包和散落的物品捡起放好,把书包挂在手腕上,“抱歉,我不知道你对我...是这样的看法,以后...”似乎是突然哽咽了,陈初云擦了擦有些发烫的脸颊,“以后我不会缠着你了,其实你可以开口的,说你讨厌我,我就不会靠近你了,毕竟我脾气确实比较怪。”
韩君拉住他,“初云,不是的。”
陈初云悲哀地看着他,“放心吧,我还是会和以前一样过,没事,我也没记恨你。”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坦率一点,你明白吗?” 韩君这才意识到这个叫陈初云的少年,似乎有了妹妹的影子。
陈初云笑着摇摇头,微扬的眼角衬着无双的容貌在雨中越来越模糊,他叹了口气,“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 韩君用尽力气说,“你什么都不明白,衣食无忧,又有父母照顾担心着,还有我伺候着。你到底明白吗?你明不明白!我和韩笑是什么心情!你有试过寄人篱下吗?!”
憋着一口气全部说完,韩君穿着粗气,扬扬下巴,“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陈初云忽然从身后抱住他。
韩君一时惊呆了,没有了动作,没有了言语,只剩下空荡荡地触觉,背后的双手紧紧地箍住自己。虽然雨声很大,但仍然没有淹没他的话语。
天际一道闷雷,陈初云嗓子都哑了,手上一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