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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前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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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兵做什么,当兵做什么?”“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和着这样的歌声,我们迎接了新一期学员,也送走一批退伍的老兵。最令人兴奋的是,我们开始执行任务。任务形形色色,全是有关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我们都很珍惜这样的机会,集体荣誉感真是强极了。我第一次负伤,是一次执行抓捕任务,歹徒的刀刺伤了我的肩膀,我因此荣立了第一个三等功。 住院的第二天早晨,窗户刚刚被护士打开,俊鸟在外面啼林,昨天战友们采的野花还未谢,一室的阳光和鸟语花香。我刚刚睁开眼睛,就看见病房门被打开,胥知安拎着一袋水果,俏生生的就像梦一样走到我的眼前,笑容没了,眼光温柔。
“胥教官,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的小猫咪呀!”胥知安大大方方找了凳子坐下。“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在她面前我还是很紧张的。
“以后再出任务要小心,知道么?”
“嗯!”
她伸手从军装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送个你的。是我的护身符!”
我傻愣愣的接过来,打开看看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个蓝色的小小的弯月,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然后医生护士进来查房,胥知安有些俏皮的向我眨眨眼,然后告辞离开。
我才想起来,人家送我东西,我也没有回绝就收下了。为什么我每次见到她,反应就会慢半拍。 之后,于萍和战友们轮流来看我,她们都要坐床前的凳子,我居然不许她们坐。只因为,那是胥教官坐过的,上面还有她的体温。 她单独来看我的事,我没和任何人讲,这是我心底的秘密。 三个月后,我、秋萍,还有惜暖接到任务,转移涉嫌经济大案的嫌犯到南方一个著名的省会城市下辖的某县异地受审。嫌犯不多,只有两个,可全是女的。一天一夜的长途旅行,我们要和女嫌犯一起关在囚车中,这样的任务是比较枯燥的。开车前,我先向疑犯交待路上的注意事项,要她们服从指挥,不许轻易暴露身份,又教了她们一些自我保护的方法。正讲着,忽听秋萍高叫一声,女囚们以为真有大难临头,现学现卖地全护了头趴到地上。我也吓了一跳,扭过脸正要责备,看见一辆本大队改装的4500押送车开过来,胥教官一身武装装备笑着从驾驶窗伸手招呼。原来,这次任务是她带队。 我们全兴奋起来,秋萍一路上像花喜鹊一样说个不停,我的话也明显增多。惜暖那样性子温和的人,也开始可以找话,因为我们和我们的偶像在一起。一路上,我们共吃了三次饭,尽管全是她买回来的快餐或合饭,但大家吃得香极了。她像大姐姐一样和我们谈笑,因为她不再当我们教官的缘故,人显得轻松多了,多数时候都在微笑。 一路之上无惊无险,我们圆满完成了任务,中午就在县城公安局的小招待所吃了顿便饭,由看守所的同志作陪。席间,那儿的公安局长突然赶到,把一个拨通了的手提电话交到胥知安手上,胥教官接了电话,立即脸上有了一个漂亮的笑容,说话的声音很轻快,离席聊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那局长显然只为这个电话赶来,临时入席,加了两道好菜,还给我们上了听装的果汁饮料,然后笑问回席的胥知安:“怎么,你和省厅的郭副厅长很熟吗?” 胥教官还是斯文的点头:“我们在警校,是一个班的同学。” 局长面露惊讶:“你和他同班同学?那省武警总队的徐大队长你也认识了?” 胥知安点头。 “你们那期可是特警的黄浦头期呀,就是培养干部的,接下来的几届毕业生,都至少混个副处。”与席者眼光全落在胥教官佩带的警衔上,气氛有点冷,局长环视一周,自觉失言,打住了这个话题。 胥教官并不在意,伸手撩了自己的头发到耳际,笑着点头道:“我们赵大队也是那个班的,同学有能耐好呀,走到哪里,都可以沾上他们的光儿。要不是这样,能劳你局长大驾来陪吗?” 她说得自然,毫无尴尬之色。我看着她,只想她和那班同学们的当年种种,想她曾少年得志,神采飞扬地做涉外特警的风采,想她曾多次保护过各国领导的夫人们,想她曾经多少次出生入死的执行任务,现在她真的能放下那曾经的一切吗? 胥教官开车载我们回营的时候,我们倒都不太说话了,只有秋歌胆大,说没来过这个省会城市,胥教官很善解人意,笑着说,那我就开车进城,带你们浏览一下市区。也是命中注定,这一点点绕路,就耽搁到了傍晚才出城。 华灯初上,我们正要在市郊找地方吃晚饭,胥教官车上的电话、腰间的警示器一起响起来,这是队里有任务的标志。胥知安停车接听,之后脸色立刻沉重起来:“大家听好,这里的省城机场发生一起严重的劫机事件,大队指示我们前往协助。”我们紧张地在车上换了装备,胥教官对省会城市相当熟悉,开着警笛只半个小时就到达目的地。机场周边,已经森严戒备。我们长驱直入,被引导在一辆大型指挥车前停下。 一个着便衣的首长正调兵遣将,显然是现场的总指挥,旁边站着的或警服或便服,全都面色沉重,一看都是重量级的人物。后来我们知道,这位总指挥就是省公安厅的王副厅长,那个全副武装、身材粗壮的武警军官,是省武警总队的徐大队。他们全是胥知安的同学。
王总指挥满含感情的看了胥知安一眼:“知安,一想你就还没走远,叫赵元军挖地三尺找到你!来吧,碰上你老本行了,先叫徐队和你说说。” 几句话,就把胥知安推到一个显著的地位,再没人看他肩头是什么警衔了。胥知安的样子也判若两人,没有任务的时候,她的气息真的很平和,因为人漂亮的缘故吧,怎么看都觉得温柔。可是此时她却眉头紧蹙,和徐大队比肩而立,语气铿锵:“说情况!” 徐大队拍拍她的肩,来到桌前机场示意图前,语速极快:“国际人蛇组织,主犯今天在省城刚刚落网,手下当天就劫持了这架实习机,已查清身份的几个全是退伍军人,为首者还是特种兵出身。他们现在意图乘机逃向境外,经过三个小时的相持,已经不抱救那个蛇头老大的愿望,只要求加足油,给一名熟练的女机械师,开走飞机。机场的地勤翻译是个英语半吊子,说了半天也说不清楚,你正好语言也通,又有执机证。” “多少人质?” “九女一男,女的全是实习空姐。” “绑匪呢?” “目前不详,应该在六到八人间。” “飞机状况?” 旁边机场领导接道:“麦道小型机,油基本是零耗,上面只有一名飞行员。这是一台实习机,已经长时间不执行飞行任务,今天只是借跑道的空隙,做一次起飞滑行的规定动作,让空姐实地实习,没想到被劫匪得到。”胥知安眉头皱了起来,问徐大队:“硬闯上去的?” 徐大队和她显然有着熟稔的默契,面色沉重点下头:“火力强劲,有新式冲锋枪。机场人员伤亡已经超过二十。” “快,绑匪要求对话!”警员高叫着送上一个对讲机。 我们全拥出指挥车,有人送上几只远红外望远镜,分别交在王厅长、徐大队和胥教官和机场领导手中。我们只能远远模糊地见那架被劫飞机上,似乎开了舱门,无线对讲机中,劫匪正在猖狂叫嚣,胥知安直接翻译:“从现在起,每过十分钟,我们会扔下一具尸体。下一个就是这个孕妇,你们看清楚了!” 一件沉重的物体,从机上呈自由落体落下。 机场领导拿下望远镜,难过得不行,几乎是带了哭腔转头哀求:“快想办法吧,武警同志们!现在已经死了一个了。他们说的下一个,是国航空勤驻省城办事处的主任,全国五一奖章获得者,因为怀孕停飞,今天被我们请来上课。她要是出事,不只一条人命呀!” 徐大队不理他,面向胥知安:“知安怎么样?”
胥知安从容一笑:“还是我来吧,我是女的,敌人会轻松一些!”叫旁边的机场工作人员找一套机械师的衣服换上,然后还回过头和我们开玩笑说看起来自己真的很像一个机械师是不是? 她在谈笑风生间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王总指挥果断下定决心:“好,知安扮成机械师从前面上去,油罐车带一支行动小组从后面上,行动命名为闪电,知安为闪电一号。” 徐大队听了这个安排,停了一下,问:“要多少人?” “五个,油车刚好藏得下。” “挑最好的给你!” 胥知安现在已经顾不上和我们说上半句话,她将武器装备好,提起工具箱从容下车,手在夜空里打了个坚定的弧线。其他五个特警一式提着□□,腰别手枪,豹一般轻捷地跳下指挥车,向加油车攀上去。 已经到了匪徒讲定的第二个十分钟了,飞机门又推开了,那个怀孕的空勤领导的惨叫声在空中盘旋,空中响起胥知安流利的英语“她说她是机械师,加油车也已经启动了,那个孕妇被拉了回去。 胥知安很快到了飞机底下,机舱门再次开了,她们不知道在交涉什么,然后,胥知安把工具箱翻开又合上,有一支冲锋枪从机舱门中伸出来,胥知安被带进机舱,我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油车缓缓向飞机开过去,它在飞机侧翼停了五分钟,这时间长过一个世纪,所有的指挥车附近的知情者全屏息注视,空气中几乎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众人的注意力全在飞机那边,天上没有月亮,看不清他们的身影,这样的夜色,也同样掩护了闪电小组六个特警的行动。我们后来才知道胥知安有过两次成功解救劫机、劫火车,扣押人质的记录,所以被她的同学们称为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王副厅长才见她如见救星,放心地把一机的人质交给她一个女警。 飞机舱门再次关上,同时,徐大队手中的对讲机开始发声,是那种压得很低的女声,应该是胥知安:“飞机即将起飞,飞机即将起飞。”这也是闪电行动开始的讯号。 徐大队向王厅长一点头,总指挥随即一声喝令,马达轰响,整个机场的灯全亮起来,恍如白昼一般,里外的战斗都已经打响。场面立刻壮观起来,数十辆警车开始向飞机移动,指挥车也开动起来,我们三人被编入第一接应梯队,负责救护空姐,我们向被劫飞机全速跑步前进。与此同时,无数军警、救护人员、地勤保安都向飞机疾奔。 我们最先赶到,将那个遇难的空姐尸体抬离飞机,她的头部全是血,高跟鞋甩出很远。 机门仍然紧闭,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什么,只有徐大队手中的对讲机能传递出里边的情况。可惜,我们都听不见,我们只有在夜风中,仰视那几层楼高的大铁鸟。 指挥车突然全速退了下去,正开过来的登机梯,也突然回撤,我们被命令回撤100米。我猜这是里面有了变故,防备飞机突然的爆炸。我的心提在嗓子眼上,秋歌和惜暖紧紧挨着我,我觉得她们的全身都在颤抖。 又过了十几秒,机翼舱门突然打开,一个东西从飞机上长出来,骤间充盈,变得硕大无比,像神话般,第一个被解救的空姐从气囊上滑下来,被我们疾跑上前接住,第二个跟着滑下来,场面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开始数数儿,一个,二个,三个,当叫到第八个时,全场欢声雷动,机上剩下的空姐全活着! 无一例外,这些实习空姐全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儿,或哭或叫,完全失却了漂亮的感觉,大概她们还没有学到如何应付劫机这项基本功。 欢呼声中,舱门处晃动起特警们高大的身影。那场面真的令人激动,第一个出现的特警,摘下面罩,冲锋枪向下边一晃,梯子靠了上去,掌声欢呼声四起。 一群防暴队员登上飞机,那个怀孕的女空勤领导,被小心翼翼地搀下来,接下来,四个人高马大的闪电行动特警,齐心协力地抬了一个人奔下来。 我心揪紧了,灯光下,那人没穿防弹衣,衬衫是淡蓝色的机械师的衣服,那是胥知安。鼎沸的人声中,我听见了秋歌和惜暖的尖叫,更加认定自己的判断,我拼命挤过去,但飞机周围,警戒线已经拉开,我过不去了。我大喊着胥教官,看见徐大队疾奔过去,将手中的几部通讯工具全扔在地,俯身抱了担架大喊,又抬头怒叫,他是在嫌救护动作太慢。 歹徒的尸体也一具具抬下来,并排放在地上,触目惊心。 我冲过警戒线,担架已经被迅速抬起,送入一辆呼啸而来的救护车里,人群闪出一条通道,车子飞驰而去。 歹徒的尸体还在往下抬,我一眼看见那怀孕的空勤领导被扶上第二辆救护车,赶紧冲过去,拉开前门,坐了进去,我回头,看见秋歌她们也跟上车来。我们都抱着枪,紧张地喘息着。车上的医护人员以为我们是陪这个空姐的,一边救护一边向我们介绍情况。那孕妇开始还克制着,后来呻吟声越来越大,随车医护人员查遍全身也没有任何伤口,只是身下出血,他们判断她是因惊吓要早产。 车入医院,我们帮他们抬下临产的空勤主任,医院特意为她开启了电梯,直接送上妇产科手术室。我们没跟上去,而是一路打听着,直奔急救室。但是十几分钟后,急救室门开了,徐队长和王厅长暴瞪了双眼,问医生。“怎么了?”
“情况紧急,缺两种急救药,所以先稳了一下生命迹象。军区首长命令直升机直接送北京。有专家跟着走,暂时没有问题。”
听到这些话,我的脑子似乎在空中飘乎游离起来,周围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记得她笑着和我说“你知不知道你看起来像只小喵咪呀?”,只记得她去医院看我时脉脉温情的眼神.....我几乎要晕倒了!
徐大队长要跟机走,我们也想去,但是没被允许。王副厅长才想起和我们一一握手,说些感谢和慰问的话,然后又接了电话离开,据说是要向省市两级领导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