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震四海》大米粒

4、第4章

　　话说四年前，新义兴的香主逝世，太子继位。而后，向来不涉足毒品的新义兴在太子的规划下开始有组织地贩毒。老一派的人极力反对，然而在巨额利益的引诱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支持太子，逐渐导致和义堂、和英堂的对立。近两年，政府对黄、赌、毒的打击力度渐强，平常的进帐渠道缩水了泰半，日子一旦清苦，反倒激生了一群甘于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于是太子的羽翼益发丰满。相比之下，和义堂却因为油水不足，徒添了几分衰败。

　　事事先人一步的蒋哥，早已看出了端倪，也意识到，再不采取措施，和义堂早晚要被和英堂吞并。几位掌事的商量了良久，决定先派人探一探和英堂今时今日的虚实，这个人，就是一直很得太子赏识的程栋。

　　蒋行把计划安排了一遍，还是略略有些不放心。这个程栋，是他看着长大的，有勇有力，就是过于血性，开片（注：打架）难不倒他，但周谕打黄盖的事，他未必能做的天衣无缝。

　　程栋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专长是逞凶斗狠，无间根本不是他的风格。但，既然是蒋叔吩咐的，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程栋安安分分地趴了几天，这几天却是唐天多最郁闷的几天。流年不利，先是栋哥被行了家法；又是蒋哥着了一个刚出册（注：出狱）的在堂口指手画脚，一干弟兄受尽了鸟气；条子羊颠疯，大规模地打赌扫黄，生意也没法做了。里里外外都不顺。

　　好不容易栋哥的伤好了，他妈的喝个花酒也能碰上和英堂的一帮兔崽子，条子也来插一脚！只能灰溜溜地被人从局子里领回来，还得挨骂。

　　“生意不好做，你们还闹的条子又封了一家场子。蒋哥是信任我，才把家产交到我手上，要是底下的人都像你们几个一样，我倒是怎么跟蒋哥交代！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自己领了吧。”

　　唐天多暗啐，呸！狐假虎威，还说的冠冕堂皇！新官上任三把火，想借机耀武扬威就干脆点，拐弯抹角地，以为谁不晓得你那几根花花肠子！

　　祝三爷见没人动静，不由得恼了，“哼，想当年我跟着蒋哥出生入死，谁敢不尊我一声！我倒要看看如今这道上，是不是真的变了天了——”说完，甩手挥了一藤条，正抽在程栋的脸上。

　　“栋哥——”众人大惊失色。

　　程栋跳将起来，反手回了一记，“妈的，我程栋的脸，你也敢打！”去他娘的尊老爱幼吧。

　　众人连忙把程栋拉开，祝三爷已经破了头了。唐天多爽不起来了，糟了，栋哥过大了！

　　这件事就闹上了总刑堂，是祝三爷非要讨个说法。其实和义、和英两派对立已久，总刑堂也好，总堂也好，早已名存实亡。各堂的事度各堂管，管不了的也轮不到总堂管，打就是了！

　　如今一堂的事上到了总堂里，倒叫主审的阮爷为了难，重罚得罪不起和义堂，轻罚又得罪不起和英堂。这个阮爷，本来也没什么作为，只因为年纪老，下一辈的才尊他一声爷。他是帮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中立分子，两边交好，也两边不讨好，就凑合着做了一个和事老。两派给他点面子，他才能说上几句话，他说一句话，也得顾虑周全两派的三分薄面。

　　问了一通，了解了原委，阮爷心里亮堂了，程栋固然有错，但说到底，还是祝三不识时务。祝三当年也不过是个弟仔，替他老大顶包入了册，如今出来了，便以为自己了不得。其实，今时毕竟不同于往日了。出来混，还是程栋风头好，又是蒋哥手下的红人，又得太子的赏识。

　　阮爷心里有了计较，做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准备。

　　蒋哥却怒气腾腾，“这小子年少轻狂，倒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只当是留个教训，免得日后横死街头，对不起他老子。”

　　程栋还火上浇油，“打人不上脸，祝三爷撕了我的脸面，我在和义堂还怎么混！”

　　祝三见蒋哥给自己撑腰，胆子又大了几分，“哼，和义堂有他程栋就没我祝三，有我祝三就没他程栋。”

　　底下一阵骚动。十个倒有九个呸道，你祝三是个什么东西！

　　太子看够了热闹，才不紧不慢地说，“一家人闹开了，也没什么意思。我爹虽然去了，新义兴还在。既然和义堂容不下程栋，就留在我和英堂吧。”

　　天大的台阶啊，阮爷赶紧了顺着往下滑，呵呵笑道，“就是，就是。”

　　蒋爷既不说好，也没说不。程栋也闷不吭声。

　　事就这么了了。

　　出了刑堂，杨成贴近任天生，小声道，“太子，这事恐怕有诈。”

　　任天生冷笑，眼里透出一股犀利，“送上门来的肉，不吃白不吃。我要的是他的身手，就只用他的身手。”

　　程栋在和英堂安下身来。他动机不纯，自然想多挖点机密，太子却只让他打理夜总会，说是熟门熟路，那场子还是他从前一天恨不得剿三回的死对头。

　　杨成带了程栋去露脸。和英堂的弟兄哪个不知栋哥！都是被他修理过的。对头陡然变领头，一时间都有些不适应。但毕竟全是混久了的人精，见机行事的本事最拿手，众人齐齐喊了声“栋哥”。程栋意思意思地受了，既没端架子立威，也没说好话套近乎。这样坦然，反而令一干人心生敬佩。大哥，就是这样的！

　　程栋见过弟兄，就去巡场子，本着窥探的心态，愣把旮旮旯旯翻了个底朝天。收获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所获猎物，逃犯梁谅一尾。

　　这个梁谅，自然就是关谅了。

　　关谅撅着屁股缩在通风管道里，神情万分尴尬地冲程栋一行打招呼。小爷我怎么就这么衰呢？！

　　那天关谅被杨成押走后，本来是要塞进风月场做鸭的，偏巧碰上条子大扫黄，就暂时搁下了，把他扣在了地下室。老实说，在地下室的日子，待遇其实还不错，没挨打还管饭，不过伙食要是精致点就更完美了。

　　关谅花了一眨眼的工夫解决了饥饿问题，又花了两天一夜的时间解决了睡眠问题，到了第四天才想起还有一个逃生问题。第六天的晚饭过后，关谅终于成功越狱，不幸被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