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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更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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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门口的储存区,卓安平停下购物车,面色冷然地扔给关昕一副手套,径直整理着购物车里的东西。
关秋一时怔忡,手套差点掉在地上。抓着手套,关昕扬起一丝笑意。这一幕多像往昔啊,可……一想到目前的情形,关秋却将手套装在口袋里,忙不迭地要去分担卓安平手中的重物。
卓安平凤眸眄睨,阴晴不定地道,“怕误会,扔了就是,何必……”,冷哼着大步出了超市。
关秋摸了摸鼻子,抿着唇,快速带着手套跟了上去。
外面飘起了雪花,关秋吸了一鼻子冷空气,猛地打了个喷嚏。冷不丁地又被出来的人撞了一个趔趄,脑袋撞在卓安平的胸膛上,她颇有些手足无措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卓安平剑眉微扬起,染抹微讽:“你故意的时候还少吗?”
话毕,他忽觉鼻头泛酸,旋身大步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关秋更是一时怔忡,眸光敛水模糊了视线,任由他转身而去,却定在原地无法动身。
记忆如同泄闸的洪水,往事纷沓而至。青梅竹马的他们,一同长大。年长四岁的他,曾有多少次任由她百般故意的耍赖拿乔?呵呵,只怕连老天都说不清楚吧。
幼儿园时,整日缠着与他同床,不然就不睡觉。上小学后,哭泣着闹绝食,害得他从最好的寄宿学校转到了普通初、高中走读。初中时,因为她的一句“你敢走,我就考职高”,他放弃了去美国读书的机会。高中更是霸道,讨要了“与他订婚”的报酬,才肯下功夫读书考大学。
对,是她!她故意了那么多次,那么放肆地任性着,霸道地让他务必参与自己生命的每个阶段,却从来没有问过他是否愿意。大学后,她才知道,自己之于他,只不过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青梅罢了。
青梅竹马呵,只是韶华的一场浪漫玩笑吧?忽地,关秋被一缕自我厌弃牢牢地攫住了心神,胸腔一阵闷滞,粗喘几口气,呼吸才畅通。
卓安平走了几步,发现关秋没有跟上来,扭头凝视,锁住捂着嘴的关昕。只觉得她身影模糊如梦似幻,大声唤了一句“关秋”,见她向这边跑来,心才落地。
得知她与林云泽私奔的消息,他仿若一下子被掏空了,恼怒、痛苦,都不及绝望来得深刻。她那么任性霸道地夺取了与他今生同行的权利,却又冷情而绝然地叛逃了。
等过一秒,一天,一周,一月,一年,杳无音信再也无法令他沮丧,而默然却成了最宿命的叹息。
三年的时光荏苒,他的世界早已坍塌,白雪皑皑,寸草不生。
她可知晓,青梅不再,竹马却会枯萎?
见关秋赶了上来,卓安平这才敛去心思,冷声道:“磨蹭什么呢?”
关昕面带讪笑,眼睛酸涩,不敢反驳。不过三四五六步的距离,她却觉得她好似跋山涉水一般,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抵达他身侧。
一路沉默无言,只有雪花纷飞,寒风咆哮。
东西太多又下着雪,关秋捱不过卓安平的热情霸道,只好坐他的车,让他送自己回家。
上了车,卓安平睨了她一眼,沉声问道:“住哪里?”
“往前四个红绿灯,右转,XX路XX小区。”关秋低声说着,心虚无比地偷觑了卓安平一眼。
卓安平蓦地一僵,停顿半秒,漠漠然地道“系好安全带”,才发动了引擎。
他住在XX小区的附近小区,她回来半年了,自己才遇到她。
呵呵,卓安平眯着俊眸,嘴角微扬,心中略觉得讽刺。
近在咫尺,竟然让他……不过,还好,幸亏又遇到了,不算晚!
卓安平没心情说话,关秋不知道如何开口。她很想问问他和陈苏苏还好吧,瞧他面沉如水,话到嘴边在舌尖上打个转儿又回去了。
车内一阵沉默,静得几乎闻不到呼吸声。
惶惶然之际,关秋托着下巴,故作好奇地望着街景。外面飘着小雪,却挡不住逛街人的热情。
关秋神思缥缈,恍然忆起大三那年寒假的某天。彼时天也下着大雪,她和卓安平半夜三更从家里溜出来放烟花。白皑皑的雪,亮丽的烟花,她赖在他怀里,多美好呵!只可惜往事如烟,风一吹就散了。
“一路上都在看,有什么好看的?”卓安平敲着方向盘,转首看她,心不在焉地问道:“林云泽呢?……他对你好吗?”
“谁说我和他一起走的?”关秋疑惑更甚,微皱眉头,略显迟疑地道,“毕业后,就没再见过了,差不多有三四年了吧。”
卓安平狐疑地审视关秋的表情,沉吟半晌道:“难道……”难道他被骗了?陈苏苏说了谎话?可……可关秋的亲笔留书,他至今还保留着,甚至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往事涌上心头,卓安平蹙着眉头,心思百般复杂。到底是陈苏苏耍了他,还是关秋说了谎话?
可不管怎样,他都会弄清楚的。
最好,最好是陈苏苏耍了他,关秋并没有叛逃,不然……卓安平面容骇然地计较起来。
“你欠我一个婚姻。”卓安平很想放软口气,可出口的言辞依旧那么蛮横,“解释吧!”
关秋瞥见他骇然的神色,脸色蓦地发白,讷讷无言。
解释?!
怎么解释?
明明是他不要她的啊,是他嫌弃她懦弱、笨拙的啊。为了吸引他的最后一缕关注,她贸然逃离,等待他发现,结果……她惊惶而又雀跃地等了三个月,没等到人,反而等到了他和陈苏苏的喜帖。
十字路口,红灯,停。
卓安平渐渐平静下来,灼人的视线盯住她,直奔主题地道:“你结婚了?”
闻言,关秋眼眸中滚动着热浪,胸口闷闷的,有点眩晕。
“说啊!”他气息紊乱,青筋暴露,几乎算咬牙切齿地低吼,“你的嘴呢?你满心的牢骚呢?你的真爱呢?”
关秋摇着头,垂首低泣着。
这个世界上,有个似神如光的他,那么耀眼,靠近过,再转身便是满眼黑暗。
除了他,还能有谁?只能是他,再无其他啊!
眼泪如豆,大滴大滴滑落,打在卓安平的心尖上。
卓安平的眼睛变得湿湿的。
那些埋藏很久的情绪因她的眼泪而咆哮着,翻滚而出。她怎么可以在他面前哭,怎么可以?
关秋毕业典礼时,卓安平因故没能如约参加。回来后,却听陈苏苏说她和林云泽一起走了。更确切地说,是和林云泽私奔了,还有亲笔留书,满纸都在否定两人之间是爱情。她说二十多年的情分,只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习惯使然。
呵呵,她还将他的“好心管教”控诉成“惨绝人寰的鞭笞”,更将他“差别对待”硬生生地理解成“看她不顺眼”,还好心地希望他寻到“真正的爱情”,不要在为两人“友达以上,恋人未满”而蹉跎时光了。
这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震得他魂不附体,脑袋一片空白。他不信,以为她只是恼怒自己没有如约参加她的毕业典礼而耍小性子,故意气他。那时,他也被恼怒攫住了心神,不想再纵容她的刁蛮和任性,便狠下心没有去找她。他只希望等她晓得她的惯常的诡计被识破后,自动显身。
三个月后,他去给扫关爸关妈的墓,却发现一地的冷清。这才意识到,她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离开了,消失不见了。一心一意保护了二十多年的丫头,因为爱上了别人抛弃了他。
为了和心爱的人双宿双飞,她甚至不惜放弃他们二十多年的情分,就那么一声不响地叛离。那一瞬间,他的世界轰然坍塌,痛得不能自已,直至麻木。就算如今想来,他的心微微抽痛,如同被针扎了一般,很浅却能感受得到。
“你怎么可以那么残忍?怎么可以抛下我一个人?你不知道我有心,我会痛吗?”卓安平逼近她,却轻轻拭干她的泪。极力地压抑着气急败坏,不顾后面鸣笛声,他猛地抓住关秋的手,猛地放在胸口,盯着她的眸子,以十分严肃的口气道,“这里,这里痛。”
痛那么深刻,曾经为自己痛,如今加上她。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怯,大声说她几句,就能把她吓得如此泪眼滂沱。
三年了,没有她的日子,他多担心,多惶恐,怕她饿着了,冻着了,生病了……更怕林云泽对她不好,伤害她让她哭!
感受到着他的心跳,关秋的泪更是一大滴一大滴地落在他的手腕上,抽噎着一字一句地说着:“我也痛,比你更痛,更痛……”
比我痛,怎么可能?卓安平凤眸里翻滚的波浪终于肆虐着滚了出来。
鸣笛愈来愈响,胖胖的交警过来开了罚单,敲了敲车窗。卓安平低咒一声,松开关昕的手,这才摇下玻璃车窗玻璃。
乍然听到关秋肆无忌惮的哭嚎声,交警一愣,质疑地看了卓安平一眼,将罚单递上,又问了一句:“你们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