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以为妻》向晚鱼

1、第一章：重逢 青梅归来，

　　年关将近，北京大雪纷飞，寒风凛冽。

　　那天，关秋来了大姨妈，家里没面包了，加上囤粮消耗完了，她决定去超市购物。

　　出门前，她还专门瞅了一眼窗外，午后的太阳看起来暖阳阳的。没想到一出门，风跟刀子似的从四面八方杀来。她抱怨着鬼天气，裹紧羽绒服，埋首在围巾里。只顾着走路，没注意来往行人，更没注意到从对面走来的男人。

　　男人有着修长挺拔的身躯，裹着驼色的呢大衣，更显威严。雪花飘在他黑色的板寸上，融化后闪耀冷光。棱角分明的脸，架着的金丝边眼睛镜，凤眸微垂，仿佛心不在焉地聆听风的声音。

　　他从对面走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近她……然后擦肩而过，最后却顺手抓住她的胳膊。

　　“关秋？！”他的声音很轻，抓住她胳膊的手微微颤抖。

　　曾经熟悉的大提琴般低沉的磁音，又多了些风尘仆仆的疲惫沧桑。

　　这声音如同一滴水落在关秋的心湖里，泛起涟漪。

　　卓安平？

　　轰！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瘦弱的娇躯不由得一僵，呼吸凝滞。好半晌，感受到他手劲儿施加在胳膊上的痛意，她才颤抖地咬着嘴唇，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他那双漆黑如子夜般的眼眸，如往昔般漠然，淡淡得疏离，如同岁月一般平淡。

　　不，他眸光里似乎多了丝怜惜。那么一瞬间，关秋鼻头没来由的一酸，竟有种嚎啕大哭的冲动。她很想打声招呼，却不晓得该说什么，如同犯了错的小学生一般，垂眸默然。

　　瞧她这般，卓安平眉头微拢，有些傲慢地道：“你还知道回来啊？”

　　略带责备的口气，让关秋娇躯微颤抖。她轻轻扯出胳膊，埋首在围巾中，盯着脚尖发呆。

　　三年了，贸然离开三年了，妄想他会焦虑寻找，结果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一千多个日子，她适应着没有他的生活。她以为她已经坚强了，没想到再见面，她才知道她依旧那么脆弱，妄想他给予关怀。习惯了妄想，真是可怕啊！

　　“回来多久了？”卓安平余光扫过停伫的行人，无视她的逃避，不由分说地拉过她走到僻静的地方。松开她，表情阴霾地看了她一眼，点起一支烟，吞云吐雾起来。

　　关秋惊恐莫名地偷觑他，咕哝道，“半……半年了”。衣兜里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汗涔涔的。

　　半晌，卓安平扔掉烟，踩了踩，沉沉地问道：“林云泽呢？”

　　怎的突然问起林云泽了？关昕一头雾水。她飞速地扫了他一眼，很快目光落在他扔掉的烟头上。只是以单音节词“呃？”来表达自己的惘然。

　　卓安平瞥了她一眼，凉凉地问道，“他甩你，还是你甩他？”

　　“什么……什么啊？”关秋结巴了半天，差点没咬掉自己的舌头。

　　卓安平居高临下，斜眉瞪她，淡淡地问道：“当年你不是跟他一起走的吗？”

　　“嗯？”关秋疑惑地偷觑卓安平一眼，鼻翼微抽，蚊声细语地问道：“谁说的？”

　　“谁说？事实。”卓安平几乎是半威胁地强迫着抓起关秋的左手，汗涔涔的。他拧眉，“你怕我？”

　　“呵呵。”关秋语塞，扯出手，撇开头。

　　他眸光微微黯淡，不耐烦地道：“不乐意说就算了。去哪里？我送你。”

　　要告诉他去购物吗？让他送了，开了头会不会继续下去？让陈苏苏知道了不好吧？

　　关秋只觉得肚子一阵绞痛，手脚一片冰冷，神色微顿：“我……”

　　“我什么我啊？都这么大了，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吞吞吐吐。”卓安平一如往昔般挑剔着关昕，温热有力的手掌握住了她冰冷的衣袖，不由分说地扯着她朝斑马线口而去。

　　关秋正在冥思，乍然被他拉着，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道：“我……我肚子痛”。肚子又一阵绞痛，脚下踉跄，关秋只觉得眼睛被水光模糊，看不清前方。

　　卓安平瞧她柳眉倒竖，不是作伪，停下脚步，心中不无担忧地问道：“怎么回事？”

　　闻言，关秋原本朦胧的大眼睛盯着他，更是泫然欲泣。往昔，她会毫无顾忌地告诉他，让他帮忙准备暖宝宝，去超市帮购物。如今……往事不堪回首，也不能再回首了。他如今应该已经有家室了吧？她怎么还能说出那么暧昧的话呢？

　　半晌之后，卓安平瞧着来往的人，有些尴尬地道：“那个来了？”

　　卓安平还记得关秋第一次来YJ时，是十三岁，少不更事。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敢跟家里人说，打电话给正在读高三的他，说她得了绝症，让他务必在她死之前回去看看她。他还记得当时他的心如同摔在花岗岩上的玻璃杯一样，碎了一地。他不顾老师的反对，当天就回到家，发现这丫头搞了一场乌龙，气得他头上冒烟。

　　不过，从那时起，他开始记她的小日子，提点她那些日子里的禁忌。后来竟惯得她无法无天，每到小日子的时候，就各种耍赖。大学时代，她有次小日子来了，窝在宿舍打电话给他哼唧着肚子疼，哭哭啼啼说她要死了，只哭得他说陪她看电影这才开心了。

　　见他点破，关秋脸颊如夕阳一般嫣红，一时凝语，不知道如何作答。

　　“嘶……”卓安平似笑非笑地睥睨着关秋，蹙眉微讽道：“你还会脸红？”

　　“阿嚏。”关秋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掩饰住尴尬，道，“那个……我就去附近超市。你忙，我就几步路。”

　　“去吧。”声音中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当纯真已成为往事，不堪回首。一切都已随风而去，而风凌厉刺骨。他们已走过少年，追风变得可笑，不再适宜。

　　卓安平眉头紧蹙，神思惘然。瞧关秋举步欲走，他顿了一顿，道：“一起，我去买包烟。”

　　借口，赤裸裸的借口。

　　“阿嚏”不期然地，关秋又打了个喷嚏，而后又打了几个。揉了揉鼻头，她竟不知自己蓄满泪花的眼眸满是控诉，晶莹而又委屈得惹人怜爱。

　　“走吧。”卓安平嘴角微扬，再次扯着关秋朝附近便利店而去。

　　关秋踉跄几步，才跟上他的长腿大步，有些忿忿然绞着指头，低声咕哝一句“土匪”。

　　走十多步，拐过一个街口，很快到了超市。卓安平推着购物车，关秋略显局促地选购着商品。

　　年关将近，附近小区选购商品的人挺多。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听着周围吵杂的声音，卓安平不自觉地带着微笑，只觉得热闹而亲切。昔日，她常抱怨他没空陪她，很羡慕别的情侣出双入对，为此还闹过好多次。

　　卓安平拿了一打她惯用的牌子。关秋心神一阵紧绷，抬起一直低垂的头，将东西放回去，低声道：“太多了……”

　　其实不是太多，而是她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她除了要买这个，还要卖一些吃喝的。家里米粮都没了，日子真是过得穷困，可实在不想在他面前丢脸。

　　他凝眉，一脸肃然，审视着她。感受到他满身的阴郁，关秋猛然停顿，低声解释道：“现在不打特价，等打特价的时候再买。家里……”

　　“关秋，看着我的眼睛。”卓安平眉间微拢，面色阴郁，浑身散发着冷霜气息。心中冷哼道，居然学会了说谎。

　　“这在超市呢。”关秋猛然停顿下来，带着薄薄的恳求道。她不想和他起争执，随手拿了拿包女性用品，红唇微撇，很委屈的模样。

　　关秋偷觑了卓安平几眼，瞧他脸色冷冽阴沉，只觉他如困兽一般，好怕他会莫名发狂。很想说些其他的，却怕触了他的霉头，自己遭殃。关秋思忖着，局促不安地掰着指头。这是她的多年恶习，卓安平曾不止一次让她改。只可惜到如今，关秋一无聊一紧张一委屈，就爱掰着指头数。

　　他斜睨了一眼她的小动作，面色稍霁，回首往事并非只有不堪。彼时最厌烦她这般女儿娇态，如今却看着欢喜。她对他，终究不会漠然。抖了抖衣衫，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也由冰霜变成轻风。

　　他看了看那包女性用品，忽然冷嗤一声，也觉得自己太鲁莽。大众广庭之下，跟她计较什么？想买直接拿了就成，难道还让她自己付钱？真爱付，就让她付好了，反正以后还有机会。

　　两人到了副食品区，关秋选购的泡面、火腿肠之类的食品，统统被卓安平放回去了，换成了牛奶、豆奶及各种杂粮冲剂。

　　看着卓安平大包大包地往购物车内丢东西，关秋只觉得肉痛，算了算钱，已经将这个月的伙食费都花爆了。她忍不住垂首，想趁他不注意将东西丢到货架上，却总是寻不到机会。没办法，她只好吸气，呼气，心中泪奔，自我安慰道：“营养健康，营养健康。”

　　付钱的时候，关秋抢在卓安平之前，将超市会员卡递上去，笑对收银员道：“我刷卡。”

　　卓安平没跟她抢，淡淡扫了一眼她的银行卡，状似回护她，低头瞅她按密码键。

　　关秋签了字，接过小票，瞧他瞅那密码键若有所思，兀自思量道，他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