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时》顾锦一

4、当机缘巧合时 灯光强烈如

　　顾茗焰不得不感叹苏念的那句“缘分一向都是可遇不可求”。
　　这不，她还在为苏念的“缘分”和未来担忧时，苏念的“缘分”就自己找上门来了。果然是要“遇”而不是“求”啊！
　　收回心思，她好好的评价了对面的这个男人一番。
　　姓名，周彦远，暂时没揣测出他爹妈给他起这名的理由。
　　长相，嗯，不错，算是英俊的。
　　身高，据她目测，180cm以上是绝对有的。
　　年龄，28，唔，大了苏念三岁，应该能照顾好苏念和苏子煜那小家伙。
　　性格，据江晃临说，凭他俩相交多年的情分，他敢拍胸脯保证周公子性格良好体贴、无任何不良嗜好。附带一句，厨艺精湛。
　　学历，硕士。
　　婚姻史，无。
　　情感史，大学时谈过一个女朋友，但大学没毕业就分了，毕业后又谈过一个，后来也分了。目前处于空窗期。
　　家世，父母经商，属于一般资产阶级人群。
　　事业，璀璨传媒的副总经理。
　　看起来是个不折不扣的好男人。但是……
　　“你怎么会认识苏念的？你又为什么找江晃临把你介绍给苏念？”
　　周彦远显然没有想到顾茗焰那么直接，但立刻反应过来，边说边放下手中的刀叉，端起面前的红酒轻啜一小口，面带着微笑，似乎在回忆一件很好的事情：“你老公大概没和你说过，我也是你们大学毕业的。”
　　西餐厅的正中摆着一架纯黑色的钢琴，看起来价值不菲。弹琴的人指尖飞快的灵动在黑白琴键之间，弹奏出动人的音符。
　　“虽然我对苏念并不是一见钟情，但也勉强算得上是二见钟情了。我喜欢她坦率不做作，也喜欢她偶尔的迷糊。那个时候我大四，没有留校实习的打算，可是她才大一。我既害怕自己是一时的好感冲昏头脑最后伤害了她，又怕等我离开后我们没有充足的时间在一起培养感情，到最后还是伤了她，所以一直都不敢离她太近。我远远的关注着她，从别人那里搜集她的点点滴滴，却发现自己是越来越喜欢她了。但是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说她交了男朋友，两人感情似乎也挺不错。我也曾在一些不同的场所过遇见他们两个，不得不说，郎情妾意的让人嫉妒。我告诉自己，这样般配的一对人儿，我没理由要去破坏。恰好这时候，有一家外地的公司找我签约，要我毕业后去他们那里。我想尽快靠着距离和时间把她忘记，于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就签了那份合同。”
　　“时间过得很快，我也谈了一个女朋友，但我发现我虽然喜欢她却始终无法对她投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倒是后来她和我分手的时候，对我说，‘心里没有别人的话，你怎么可能无法对自己喜欢的人投入。其实根本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明白，这两种喜欢不同。’，这一句终究是点醒了我。我想，或许我一直就没有忘记过苏念，或许和那个女孩在一起就是因为她和苏念有许多地方很像。于是我回去学校了，却听到苏念一年半以前就已经因为怀孕而退学的消息。我以为她还和她那个小男朋友在一起。顿时心灰意冷，只能笑自己傻。”
　　“我开始了以前的生活，想象着某一天能再度遇见一个人，而那个人能占据我的思维，能刻入我的骨髓。等啊等，又过了两年，可那个人却还是没有出现。直到上次和晃临一起喝茶时偶然提起你和苏念，我这才知道，原来苏念并没有结婚，原来她是未婚生子，原来她和那个人早就不在一起了。”
　　说到最后，就仿佛是在嘲笑自己。

　　顾茗焰一时间还有点缓不过来。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莫名其妙的说暗恋了自己的好友整整四年，且四年里兵不动水不响。谁遇上了都会有点小小的吃惊吧！
　　旁观者顾茗焰已经被惊到了，那离当事人苏念被惊到还会远吗？--囧。

　　顾茗焰清了清嗓音，静了静思绪，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跑到苏念面前去告诉她你喜欢了她四年要她接受你？还有，你真的能接受现在这个带着一个四岁儿子的苏念吗？你要清楚，她不是你所了解的那个单纯的大学生了。”
　　“我知道。所以我根本也没打算告诉她我早就认识她的事情。我们可以有个机会好好的正式认识一下，然后一切重新开始，走上本该走的轨迹。不是吗？”
　　“……”原来是腹黑的一只啊！！！
　　顾茗焰用胳膊推了推一旁一脸“不关我的事，你俩慢慢聊”的江晃临，冷笑：“亲爱的，你就发表些什么意见吗？”
　　江晃临无奈摊了摊手，“苏念是你的好朋友，她的事我想做主的前提也得是你肯放心的交给我去办是不？而对面这位周先生呢，和我也相识那么多年了，我是绝对的信任他的！所以请问亲爱的老婆大人，我还有发表意见的必要吗？”
　　“欸？算了算了，说一句你要顶回我十句，不跟你说！”说罢，赌气似的开始吃东西。（啊喂！我明明是一边吃东西一边沉思苏念和周彦远的事情好吗？！）
　　江晃临只能对着周彦远无奈的笑：“老朋友，我家小妻子让你看笑话了吧！”
　　周彦远目光深邃，像是看到了一副很久很久以后的场景，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说：“我很羡慕。”
　　江晃临不说话，目光带着无限宠溺望向某人。似是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倔强的姑娘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眶对他说：“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那样的场景深深的刻入了他的脑海，一击即中他的心脏，再难抵触。也再难松开握着她的手。
　　“羡慕什么，你要知道幸福从来都是靠自己去争取的！”顾茗焰扬着脸，不屑的说。“你以为当初要不是我死命的追着江晃临，光凭着我们这离的天上地下一样的距离我们能在一起？旁观者永远只会说两个人最后的结局能在一起就是很幸运很幸福的，但是谁也看不到那两个人一路走来发生了多少的事情，又经历了多少心酸的挫折，到最后如果有一方支撑不住提前放弃，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情感就面临着付诸东流。所以，你不幸福的话是因为你根本没有努力争取。”
　　她说得斩钉截铁，脸上有一种得胜后的傲然之情。熠熠生辉。
　　餐桌上的两个男人一时之间，都有些发怔。
　　周彦远突然觉得他一直忘记了一件事，江晃临的妻子，一个让江晃临为她放弃了那么多的梦想自由还甘之如饴的女人，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有点傻气不成熟的姑娘？她确实有着让人着迷的优点。他想，也许他该好好的重新认识她一次。

　　歌里唱道：“这世界如果有如果
　　如果一切重头如果你再说你爱我
　　习惯了熟悉的温柔
　　turn around turn around turn around
　　怎么还是一个我
　　雨滴滴答答的坠落还有什么说不出口
　　泪不停不停的滑落习惯没有你的角落”

　　超市的广播里重复的播放着这首歌，听得苏念心头有种异样的感觉。于是她下意识的抚了抚心口的位置。
　　她苦笑的问自己，怎么到现在还是一个我？
　　苏子煜见状，奶声奶气的问：“妈妈，你不舒服吗？”
　　苏念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捏了捏他的小手，若无其事的说：“没事。走吧，去买你最喜欢的变形金刚！”
　　“欧耶！小煜就知道妈妈最爱我了！”小屁孩开心的一蹦三尺高，就差没在人潮拥挤的货架前抱着苏念的脸狠狠亲上两口。

　　人影攒动。
　　苏念的笑容就在转身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慢慢变淡。
　　那一刻，她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这样一句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心里不由又是一阵悸动。

　　江越泽也站在那，身躯颀长。
　　他上身穿了一条白色的V领毛衣，下搭一条稍显瘦的蓝色磨白牛仔裤，看起来十分家居。白炽灯温柔的给他分明的棱角投射下些许阴影。
　　他唇角带笑，手掌抚在身边小人的头顶，满是柔和的宠溺。
　　江枫站在货架边，一副很仔细在研究要拿哪一种的样子，时不时还抬头对着江越泽灿烂的笑，好像在征询他的意见。
　　他们离得并不算近，但苏念就是知道他会在这样的时刻有这样的温柔。
　　她红着眼眶，在心里对自己说，苏念，走吧。不能在留恋下去了，必须得断了这份念想了！
　　只是还没等到她转身悄然离去，江越泽就好像已经感受到她的目光，向她看来。
　　她无处可躲。

　　那一瞬间，所有的喧嚣似乎都沉寂了下来。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静止一般，无声无息。
　　她好像望不见别的了，他好像也只能看见一个她了。

　　良久，终是江越泽牵着江枫走向她，在她面前一米处站定，开口淡淡一句：“带儿子来逛超市了？”
　　苏念知道这个时候根本不可能假装没看见他转身就走，于是，勉强扯出点微笑回答：“是啊。真巧，又遇到你了。”
　　江枫乖巧的很，甜甜叫了一声：“苏阿姨。”然后朝着江越泽笑，像是在邀功说，看我多乖，快表扬我。
　　苏念下意识的看了看苏子煜，苏子煜却仍是在低头思考到底是该买草莓味的奥利奥还是该买牛奶味的奥利奥。
　　江越泽不甚在意苏子煜对他的无视，问苏念：“就你们两个来的吗？你老公呢？”
　　苏念眉头不着痕迹的一蹙：“哦，刚刚从幼儿园接了小煜，就顺便来超市逛完再回家。”
　　江越泽点点头。一时之间没了言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又不想这样就和苏念挥手说再见。
　　视线看到苏念的购物车里堆了许多东西，于是他不经思考的就说：“买了这么多东西你和小煜拿不回去吧。干脆我和江枫送你俩吧。”
　　目光灼灼。
　　这次苏念是骑虎难下，刚刚是自己告诉他只有她和苏子煜两个人在，而她又不好撒谎说自己是开车来的，因为当年和江越泽在一起的时候，她去驾校学车，不开窍就算了，偏偏方向感极差，连后视镜都不会看，最终是被驾校老师一脸鄙视的送了出去。从那以后，苏念就再也不学开车了。如此一来，她要是说自己开车来的，江越泽非得跟着她看看她是如何考上驾照的，那样的话，她就难自圆其说了。
　　情急之下，拒绝的话就脱口而出，“不用麻烦，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他摸着江枫脑袋的手怔了一秒，继而装作漫不经心的追问：“怎么？是怕丈夫吃醋？”
　　苏念苦笑，淡淡说：“算是吧。”
　　“……”
　　江越泽讨厌苏念这样淡淡的语气。总是让他觉得他已经从她的生命里面彻底消失。纵然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只是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但是他就是不愿意苏念用这种淡淡的语气对他说话！
　　也许是出于幼稚报复的心理，但总之，江越泽就是霸道不容拒绝的说：“放心，要是被误会了，我会帮你解释，不会让你难堪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苏念怎么也不好再拒绝也再想不出借口来拒绝。

　　灯光强烈如斯，这对男女都面带微笑，却又各怀心思难以捉摸。

　　白色流线型的车身在夜幕中划过流畅的弧度。车灯的灯光打在前方的墙壁上，隐隐约约的映出几个人影。

　　车内只听见坐在后座的两个小男孩在兴致勃勃的讨论关于喜羊羊动画的问题。
　　苏念偷偷看了眼江越泽，他只是目光安静的直视着前方，手指有节奏的在方向盘上敲击，很耐心的样子。
　　但是已经到了她家楼下，就这么和他还有两个孩子呆在同个一狭小的空间里，她觉得很是奇怪。
　　于是开口打断：“小煜，我们到家了。该跟叔叔还有弟弟说谢谢和再见了。”
　　苏子煜“啊”了一声，难得的嘟起小嘴，说：“我刚和弟弟说到有趣的地方呢。”
　　“小煜乖，下次继续再说不就好了。”苏念安抚。

　　江越泽听见苏念的话，手指敲击方向盘的动作停了下来。
　　“苏念，难得两个孩子投缘，就让他们再呆一会呗。”
　　苏念将长发捋到耳后，说：“天也不早了，让你们送我们回来已经耽误了你们不少时间，就别再让我更过意不去了，嗯？”
　　江越泽心里一阵火气，瞧瞧她说的什么话！让两个小孩说些话，几分钟的事情，她就要过意不去了？多么冠冕堂皇啊！还不如干脆直接说是因为她怕她老公看见了会误会更加能让人相信呢！
　　作出一副无奈的神情，江越泽说：“好吧。上楼小心。”
　　苏子煜则是一脸意犹未尽的和江枫告别。

　　苏念一手牵着苏子煜，一手拎着购物袋，站在车的侧面，透过开着的车窗，对江越泽微笑说：“再见。”
　　江越泽亦微笑。
　　“苏念！”他叫她。
　　苏念疑惑的望着他。
　　“手机号码换了没？”他问。
　　苏念犹豫一下，继而微笑答：“没换。”

　　或许是这个微笑稍微有点灿烂了，总之让江越泽觉得有点不对劲。
　　还没等他再问第二个问题，苏念就已经牵着苏子煜走开了。

　　昏黄的路灯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然后又没入漆黑的楼道中。

　　一楼楼道的灯亮了。江越泽默默的看着。
　　没过十几秒，二楼的也亮了。
　　然后是三楼的。
　　最后是四楼。
　　然后……四楼左侧暗着的窗户亮起了白色的光。

　　江越泽不自觉的笑，手指又开始欢快的有节奏的敲击方向盘。

　　后座的江枫一脸不明白，凑过头去，伸出带着婴儿肥的短手指，戳了戳江越泽的侧脸。
　　“爸爸，你在傻笑什么哪？”
　　“……”
　　“苏阿姨和小煜都走了，我们还不回家吗？”
　　“咳咳，回了，走了。”

　　江枫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爸爸本的心情仿佛变得特别好，就差没吹几个口哨来表示自己愉悦的心情了。
　　借着大马路上的灯光，江枫眼尖的发现一个被苏子煜不小心掉落在汽车后座上的描画本。
　　“爸爸爸爸！小煜的图画掉在车上了！”
　　“嗯？”江越泽弯起唇角，“知道了，天不早了，咱打电话给你苏阿姨问问她这本图画重要不重要，要是不急着用咱就明天再送过来。”
　　边说他边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已经四年没有拨通过的号码，心情甚好的轻触绿色的拨打键。

　　可是……

　　手机里传来的冰冷的女声又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请查证后再拨。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please check again.”
　　江越泽的脸色瞬间变的铁青。
　　怪不得刚才觉得苏念的笑容有点太过灿烂！敢情她居然是在整他？！
　　哼，就那么不想和他牵扯上关系？就那么一点不念旧情？也罢，谁比谁更在乎？

　　他冰冷着一张脸，将码速拉大，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