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时》顾锦一

3、当悲伤逆流时 就连当初分

　　苏念想着今天遇见江越泽的事，心中烦躁不安。
　　苏子煜已经睡着了。她却还因为白天的事情在辗转反侧。
　　实在是没有丝毫睡意，她便悄悄起身到阳台，拨电话到顾茗焰那里。
　　铃声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接电话的人也明显的是睡意朦胧。
　　顾茗焰打了个大哈欠，不满道：“苏小姐，麻烦你打电话也看看时间呀，现在凌晨三点了！正常作息的人都要睡觉了你打电话来骚扰我做什么？！你现在还不睡难道你明天不用上班了么？！你最好有个充分的理由来骚扰我否则我夜夜打骚扰电话给你摧残你以及阻碍你儿子的健康发育成长！”
　　顾茗焰身旁的男人评价了一句：“我觉得你这语调这语速半点不像是一个还沉浸在睡梦中的人能做到的。”
　　顾茗焰反驳：“那是我聪明伶俐脑袋好使！不懂你呆一边去！别跟这瞎凑热闹！”
　　江晃临受教一般：“原来你脑袋好‘屎’，我到现在才知道……”
　　顾茗焰嫌弃道：“咦——大半夜的你能不能不说这么恶心的字眼啊，我当初只见你这副人模狗样的皮相了呀！没见你皮相之下这么一颗不堪的心啊！”
　　苏念没理会顾茗焰和江晃临正耍着嘴皮子，兀自对着手机那头说：“他回来了。”
　　声音不大，但仍旧传到了顾茗焰的耳膜中，并成功使她暂停了和江晃临的争执，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顾茗焰吞了一口口水，生怕是自己听错了，问：“你……说什么？”
　　“他回来了。江越泽回来了。”只是回来了又如何呢？
　　“你怎么知道？是遇见他了么？”
　　“是啊，见到了。”见到了又能怎么样。
　　“啊？那你有没有和他说苏子煜的事情？！”听出了苏念话中的哀伤，顾茗焰急急问道。
　　“没有。”
　　“哎哎，苏念你傻了，你干嘛不和他说？”
　　“我带小煜去游乐场的时候遇见了他。他是带着小孩去的，那个孩子叫他爸爸。”
　　“不是吧——他结婚了啊？！”
　　“应该是。”
　　“唉，苏念你等着啊，我这就到你那边去，你等着我啊。”
　　“喂不用——”
　　只是还没等苏念说完，顾茗焰就把电话挂了。苏念再打过去，她也不接。
　　苏念想想，来了也好，她现在真的是需要一个人陪着的。

　　这个时候城市另外一端的江越泽也在失眠。
　　往常让他一沾就能睡着的柔软床铺，此时没有半点作用。
　　他烦闷的套了件衣服，在黑暗中摸出一根香烟，点燃。
　　呛人的烟味钻入他的肺部，然后吐出，灰白的烟圈最后消失在他的眼底。
　　黑暗中亮起的微弱红光，燃烧着无尽的烦恼。
　　香烟即将燃尽，滚烫的热度传到他夹着烟头的两指指腹。他却好似浑然不知。只是低低的念了一句：“苏念……”带着说不出的眷恋。
　　就连当初分开时，都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
　　他们明明早就分道扬镳，明明早就互不相欠了，明明这些年来都没有再和对方有任何的牵扯，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当自己知道苏念已经结婚生子的时候，竟然会是这样的……烦闷？
　　厚重的窗帘将窗外所有的光线都隔绝。黑暗如斯，唯有他手中的烟头那一点，明明灭灭，将熄不熄。
　　江越泽忍不住假设，如果四年前他和她没有分开，如今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会不会，就该是他成为她婚纱照的男主角？会不会，他们就在一起快快乐乐的生活？会不会，现在站在她身侧的就是他们的孩子？
　　这么想着，江越泽心里的郁结仿佛又变大了，沉沉的压着他的心口，让他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她的儿子，那个叫做苏子煜的男孩，眉清目秀，看起来乖巧懂事的。那么……他们一家人真的是很幸福的吧……

　　一个小时后，顾茗焰真的风风火火的到了苏念家。
　　苏子煜向来是陪着苏念一起睡的，所以为了不吵醒苏子煜，顾茗焰和苏念只能坐在客厅里小声的讨论关于苏念再遇江越泽的事情。
　　顾茗焰是直性子，她开门见山，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江越泽小煜是他的孩子？”
　　苏念垂下眼睑，淡淡的回答：“刚刚在电话里不是告诉你了么，他结婚了。”
　　顾茗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关键不是他结婚没结婚！关键是苏子煜是他的儿子！”
　　“当时小煜的存在就不被任何人认可，我也不敢保证江越泽是不是这‘任何人’中的一个，而且……我也不想破坏别人的婚姻。更何况，他现在自己也有一个儿子，告诉了他，又能怎么样？难道你还想要他抛弃现在的美满家庭来和我破镜重圆么？”
　　“他总归是苏子煜的亲生父亲，就算他不能抛弃他现在的家庭，但他总应该知道他还有一个儿子。”
　　“你觉得当他知道苏子煜是他儿子以后，他会什么举动都没有吗？小焰火，你是最明白我的，我不能够和他再有任何的纠缠。而小煜，我也是绝对不可能让给他的。”
　　“我明白，但是苏念，这四年来你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一没有丈夫扶持，二没有娘家依靠，三除了我以外你就没什么交情比较深的朋友可以求助，还得承受那么多的外界舆论压力！你以为你是意志坚定不可摧毁的女强人吗？这四年你已经这么不容易了，以后还有这么多个四年你觉得应该要怎么撑下去？！”
　　“就这样过呗。”苏念苦笑：“小焰火，那么苦的四年我都撑过来了，还要怕以后的日子吗？”
　　顾茗焰抓狂：“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可以，当作江越泽从来没有回来过。”
　　“苏念，你才二十五岁，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好，就算你不打算和江越泽坦白，你也总得找个人结婚啊。苏子煜现在还小，等他再大一些问起爸爸的时候，你要怎么回答他？你总不能让苏子煜一直没有爸爸吧？还是说你本来就是打算这样带着苏子煜过一辈子的？”
　　“小焰火，结婚是一件很长的事情，我没办法和我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么久啊。”
　　“那就去找你喜欢的人！”
　　“……”
　　“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喜欢的人还是江越泽。”
　　“我们四年前就分手了。”
　　分手了也不代表你不再喜欢啊。根本就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顾茗焰心里如是想。但是她要是这样说出来，苏念肯定是要难过的。“那怎么办？要不然我和江晃临安排你和人相亲好不好？”
　　苏念白顾茗焰一眼：“我是个有孩子的女人，就没相亲这个必要了。况且，缘分一向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天际已经隐隐泛出一些光亮。
　　虽然还不能看出今天的天气，但顾茗焰和苏念都觉得今天天气可能不怎么好。

　　夏天的气息才稍稍的远去了一点点，但即使刚刚入秋，道路两边的树叶也已经泛黄，甚至还有不少泛黄的叶子借着风的浮力，离开枝头，落在地上，被来往的行人踏在脚下或是被过往的车辆碾过，又或是被清洁工人扫进垃圾桶。
　　但无论是怎样，到最后也是“落叶归根”吧。
　　可是她呢，要怎么才能找到自己的归宿呢？
　　她不能重新来过自己的过去，她也不能够预知自己的未来，她甚至连现在都未必能做的好。
　　还是……正如所有人说的那样，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不不不！苏念摇头。她不后悔！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这样选择。她舍不得苏子煜，那块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从存在的那一刻起就让她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