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是你》月落无垠

5、敬恩的神曲 敬恩猛然低

　　敬恩猛然低头，一瞬间竟感到心脏一阵不规则的跃动，这视线给她带来的波动由胸腔一路缓缓蔓延，一直蔓延到她的颅腔，一层稀薄的红潮如温柔的潮汐般悄悄淹没她的颊，幸得湮没在一片灯红酒绿之中，没有人任何人发现。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环顾四周，一时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呢？她应该落落大方的注视着他，然后回以彬彬有礼的微笑才是，正如她一直被教导的那样——进退有仪，谦逊有礼。
　　林敬恩，你是怎么了？敬恩在心里鄙视自己，决定再来一遍，修正自己方才的仓皇之态。她打起精神，调整出自觉最得宜的表情，缓缓抬头朝他的方向看去，竟发现他已调转视线，微笑着与身边的矮胖领导低声交谈了，只见他身体微倾，一手执杯轻漾，另一只手的指节在案上有节奏的轻叩，仿佛和着思考的韵律般。
　　不知怎么的，敬恩竟然缓缓舒出一口气，心底仿佛一颗石头落了地，却是伴着失落的余韵的。失落？她紧紧蹙眉，决心要把这莫名其妙的两个字挤出脑海去。
　　“小林，愣着干嘛”却是宋主任朝他疾步走来，他今晚的状态很亢奋，用王慧的话说就是“打了鸡血似的”，一直东奔西跑的张罗着，以显示东道主的热情。
　　“快去点首歌，场面不能冷着”宋主任积极催促着敬恩。几位艺术团的外援都唱过了，一水儿的革命励志歌曲，如今都被领导邀请着跳舞，点歌台那里眼看没有歌了。
　　敬恩横下一条心，决定拿出自己的保留曲目《同一首歌》镇住场面，坚决不给组织丢人。
　　“点一首同一首歌吧”敬恩交代给点歌台的小伙子。
　　正交代着，那位矮胖的领导忽然冲我摆手“哎，小姑娘，点首欢快点的吧，这革命歌曲好是好，就是听的大家都要回到旧社会去了，点一首你们80后新生活的嘛，让我们也年轻年轻。”
　　此时宋主任也低头一溜小跑过来：“点首展现改革开放新气象的，能调动气氛的，最好是能形成大合唱的那种。”
　　“同一首歌还要吗”
　　敬恩想了想，在心中做出了决定：“不要了，我要换一首……”
　　当急促的鼓点回响在礼堂大厅，巨大屏幕上蹦出阿雅的阿童木发型大头像时，现场的领导都朝控制室看去。
　　“红豆！”
　　随着敬恩一声彪悍的大吼，随后猛的跳上舞台，整个礼堂明显震了三震。所有人都愣住了。
　　很好，成功hold住全场了！
　　台上的敬恩对这个出场方式明显十分满意，记得高中时王慧语重心长的教导她：作为一个艺术家，特别是一个游走于流行乐坛的艺术家，最重要的不是唱功，而是在舞台上完全抛弃自己！
　　她觉得此刻自己就是完全抛弃了自己，看，效果不错吧，大家明显都认真听她演唱了，交头接耳的现象也杜绝了。一个个目瞪口呆，明显惊叹于她的活力，怎么样，够展现一个80后的活力了吧！
　　台上的敬恩又是蹦又是跳，台下的同志们明显消化无能了，特别是李部长，此刻正用手轻抚额头，明显有些头疼。
　　唱了好一会儿，敬恩再迟钝也能感到气氛不太对了，但是作为一名自封的表演艺术家，她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激情四射了，反正人也丢了，就进行到底好了！
　　于是，自娱自乐的敬恩继续激情：
　　烦恼！忧愁！青春痘！！！
　　“好好好！小姑娘很有活力嘛！”正在这冰点时刻，敬恩随着这浑厚的声音看去，竟是刚才那个矮胖的领导，只见他一把拿起李部长递过来的话筒，大步跨入场中：“来来来，让我也和小姑娘一起年轻年轻。”说着竟加入敬恩的行列，脱掉大衣，甩开膀子加入《刨冰进行曲》的战斗中。
　　敬恩一看竟有“粉丝”，更来劲了！于是一老一少对着屏幕上的字幕更加热力四射。老领导毕竟第一次唱，跟着敬恩后面跑调的学着。在有过门的地方还问：“小姑娘，那个最什么的，怎么读的？”
　　“biang，你跟我念，biang，四声”
　　大概是看领导很有激情，他身边的秘书赶紧鼓掌：“魏书记唱的好啊，大家鼓掌。”一时间，鼓掌的、吆喝的、伴唱的、跳舞的都有了，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敬恩由此判定：这个魏书记官职在这里应该很高。
　　敬恩又一次不自觉的把目光投向他，嘈杂的音乐里，他还是静静坐着，淡然的注视着一切，别人拉他跳舞或唱歌也只是淡淡摆手拒绝，仿佛此刻的喧闹完全不在他眼中。敬恩的神曲仿佛也没引起他丝毫的注意。
　　一曲完毕，魏书记红光满面的和敬恩亲切握手：“小姑娘很有活力嘛，不错不错，让我这个老人家也年轻了一把。”所以，事实证明，当一个人二的时候，千万不要拉他，更不要轻易鄙视他，因为随时都有可能会出现一个和他一样二的大人物，他会因此得到赏识。这时，他的二就不再是二了，而是你今后要努力的方向。
　　随后魏书记看到挤过来恭维的李部长，于是随意的拍拍敬恩对他说：“你们x县培养的人才，后起之秀啊！”
　　李部长明显受宠若惊：“魏书记哪里话，我们还要仰仗组织的领导嘛，您轻易不来一趟，我们是蓬荜生辉啊，哪里招呼不周您尽管指示，我们都是您手下的兵，成不成器都时刻盼着娘家来呐！”
　　魏书记眉尖一挑，脸故意一板，佯怒道：“哦！维扬你听听，这是嫌组织关心不够了嘛！”
　　一句话说的李部长脸色都泛了红：“哎！没有没有，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啊！魏书记，您——”李部长立即陪笑着摆手，还不自觉后倾一下身子。
　　“行了老魏，不要再开玩笑了。”又是这悦耳的声音，他竟不知何时朝这边走来了，无声无息的，敬恩一时没有察觉到。
　　魏书记一时咂嘴：“哎，怎么没人欣赏我的幽默感！小李，别紧张，和你开个玩笑啊。”
　　“是是是，魏书记就是幽默啊！”李部长似乎暗中松了口气，又恢复恭维的表情，只是额头上来不及擦拭的细汗与微颤的手指泄露了一丝劫后余生的余波。
　　魏部长拍着身边的男人：“哎，维扬，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县部的李部长，这是他们那儿的小林”随后又看向我们：“省部的周维扬，周处长！”
　　“你好，周维扬。”他朝敬恩伸手右手，掌心微微收拢，拇指张开，低头微笑看她，很真诚的样子。
　　敬恩微有错愕，却没再愣神，立刻伸出手与他相握。她的手小心翼翼轻放在他掌心，准备礼节的轻握一下就离开，却立即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裹住。
　　一霎那间，她感到整个心被什么温暖了，犹如被热巧克力注入血管，发出潺潺流动的声音：咕咚 ，咕咚，她清晰地听到血管里的巧克力泡一个个涌出。
　　她看着这双手，宽厚而细腻，指节修长有力，筋骨分明，蕴含力量却隐而不发，是一双属于上位者的手。
　　“你好，林敬恩”在这美妙声音的蛊惑下，她把本来准备好的恭维之语统统抛之脑后，只学着他的样子报上名字，妥不妥当已不是她所能考虑过来的了。她感到右手被握了一下便被松开，力道时间都刚好合适，一切都符合社交礼仪规范。
　　敬恩一时间感到右手还是麻麻的，于是轻轻握拳调节，却看到他又朝自己看来，于是挤出一丝笑容回应，却发现他眸中一丝怔忪，随后又恢复正常。
　　随后魏书记拉着周维扬回主宾席交谈，敬恩也趁机找了个角落歇着。伴着一曲悠扬舒缓的《友谊地久天长》，人们成对滑向舞池，在霓虹的交映下，旋转出一朵朵优美的水花。
　　敬恩打量着着这一切，一时如堕迷梦：男士的言笑晏晏，女士的裙角飞扬，全都模糊成一片盛世的光影，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不外如是了！
　　“小林哪，快去请领导跳舞”宋主任从开始就坚持不懈的企图劝服敬恩去跳舞，可惜场上愿意跳舞的男士全都有了舞伴，让她一个女孩子邀请男士跳舞，这种大胆的事情她还真是接受无能，更何况对象还是自己工作上的领导，她顿觉压力很大，只是一个劲的往后缩，满口推脱自己不行。
　　宋主任一脸不耐：“关键时刻怎么往后缩，你要把这当做一项上级交付的政治任务来看嘛，你看人家张检，多积极主动。”说完一努嘴，我顺着宋主任努嘴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干练的高个美女落落大方的半拖着一位连连摆手推脱的矮胖领导滑向舞池，随即自如的偏偏起舞起来。
　　敬恩认出她是检察院派出主陪的张检察长，望着他们不慎协调的体态与张检脸上灿烂的微笑，她不禁对张检的敬业态度生出冉冉敬仰之情。
　　珠玉在前，敬恩不敢给李部长丢人，狠狠心准备豁出去了。她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圈在座领导，除了周维扬与魏书记在交谈，其他的不是快睡着了就是爷爷级的，她怎么想都不好意思下手摧残老前辈，只好畏畏缩缩的挪到一位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领导旁边候着，希望他能醒醒。
　　可这位明显没这意思，依然半歪着，甚至还有微微的鼾声，那边儿宋主任拼命朝她使眼色，催促她赶紧下手。敬恩一脸苦笑，下一首舞曲就要开始，眼看情势不可再拖，就在她决定使出绝技“一指禅”点醒这位仁兄之时，感到后背有人轻拍，接着一道天籁般的声音解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