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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 我精神 ...

  •   我精神振奋,有些紧张地坐在地铁里飞驰。对面的黑暗的玻璃窗里映出我的影子,白衬衫,黑套裙,高跟鞋,柔顺的长发衬着年轻如水的眉眼。
      我呼出一口气,大四这年,我顺利地在欧洲之星传媒集团找到了第一份实习工作,说实话,顺利地我都没有想到。我已经在大大小小的几家传媒公司实习过,可是像欧洲之星这样的国际大型集团,我真的是想都没有想过。
      面试是小秋拉我去的。小秋全名是杨心秋,香港人,家境优越。四年大学一个寝室,一直是死党朋友。我们两居然被同时录取了。
      我走进玻璃落地窗的大厅,周围都是现代冷色调。
      “小南!”老远就听见小秋兴高采烈的叫声。我笑眯眯地看过去,她向我走来,“你终于换发型了?你一直是幼稚的齐刘海,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次总算开窍了,这是这样好,衬得更有职场气质。”
      她一口气说下来,语气率真。我微笑地瞅着她,瓜子脸,卷卷的香槟色长发垂在肩头,她的气质很现代,就像那些典型的香港女孩。
      “走吧,别多嘴了。”我说,往电梯走去。国际新闻办公室在20楼,电梯往上升去,透明的电梯四壁使整个大楼一览无余。
      我和小秋走出电梯时,另一部电梯刚好也停在旁边,银白的门正在关上,我看到一个修长挺拔,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里面,他面容英俊冷峻,深褐色的眼睛沉稳冷静,气质出众,风度翩翩。他抬眼,带着淡淡的笑看向我,和劳伦斯•奥利弗一样英俊古典的微笑。
      电梯门关上了,我却仍然呆立在原地。小秋在我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喂!醒醒!”
      我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心里却仍在疑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公司董事长梁子安先生,或者是卡尔•德温特先生,不过他更喜欢别人叫他的中文名。”小秋叽叽喳喳地说,“你不认识他吗?我听说他是1年前从英国总部调过来的。”
      我的脑子有些昏沉,我怎么会进了他的公司?我对自己说好不要再去想他的,可是事情为什么会变得这样?
      办公室很大,是开放式的办公区,主要是处理从前方传回来的国际新闻。我们和很多家媒体都有合作,我们要把整理好的文件图像传给他们。
      安定下来,日子也就不知不觉过的快多了,秋风渐起,转眼就到了十月。一天快下班时,小秋把一杯热咖啡放在我桌上。
      “小南,你看你,整个办公室就数你工作最认真了。”她叹着气说,“你说你那么玩命干什么呢,天气冷了也不知道加衣服,当心感冒。”
      大学时我就特别容易着凉感冒。我感激地对她笑笑,端起热乎乎的杯子。“没有啊,我只是不像你这么游手好闲而已。”
      小秋伸手打我,我笑着躲开了。
      “小南!”斜对面办公桌的林齐对我叫道,“今天的资料呢?”
      “知道了。”我说,从打印机上拿下一沓已经打好的资料,放在文件夹里递给他。他伸手接了过去,翻看着:“核对过了吗?”
      “核对了五遍了,再对下去我要疯了。”我随口说,转向了自己的电脑。刚才一直偷空在看江牧的邮件。两个月来他跟着摄影队去非洲拍摄野生动物,邮件里也都是在谈这些。
      我关了电脑,收拾着东西,准备下班。金黄的斜阳照进来,晃悠悠的,特别宁静。我等着小秋一起走,可是小秋磨磨蹭蹭地拿着包,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林齐走了过来,一边穿上外套:“今天我请小秋吃晚饭。”
      林齐高高瘦瘦,带着黑框眼镜,很文雅,有点像方大同。
      我一惊,随即明白过来,说:“哦,好,那我就不当电灯泡,先走了!”
      小秋的表情有些气恼,可是我笑着飞快地走了。这天天气很好,夕阳也特别的明媚和暖,像是盛夏拖在深秋的尾巴,迟迟不愿离去。我不想一个人这么早回公寓,就买了一杯热乎乎的布丁奶茶,捧在手里独自在街上走着。
      我走下地铁,不知不觉竟一个人来到金紫荆广场。很久不来这里了,因为潜意识里总觉得这里有我青春留下的疼痛的伤痕。阳光斜斜的,变成了浓郁的金红色,温柔地落在维多利亚港深蓝的水面上,上下起伏,微光闪烁。
      我站在栏杆边,拿着喝完了空纸杯。纸杯上还留着热热的温度,我握着它,不愿意丢掉。闭着眼,微风吹在脸上,带着黄昏暧昧的气息。
      身后传来了若有若无的范思哲木质香水味。我现在一下子就能很敏感地分辨出它的味道,因为我自己也一直这一款香水。因为习惯了它清新的琥珀木质香,其他的我都不喜欢。
      “你现在也用范思哲蓝色牛仔?”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心里微惊,但是说话声音却很平稳:“是啊,我用习惯了。”
      我转过身,看到了梁子安。他的脸在夕阳金醇明媚的余晖中显得线条柔和,褐色的眼睛很清澈,一瞬间似乎我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男孩子。
      “我说过这种香味适合你的气质。”他微笑着说。他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白色衬衫,简洁的铂金领带夹。
      我往旁边挪开一步,不再看他。我强压下心里的波澜,用最为平淡的声音说:“和你没有关系,只是习惯而已。”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我,背对着暖黄和煦的夕阳余晖,气质斐然,英挺冷峻,眉宇间是自信傲然的神采,就像我多年来每一次想起他时一样。维多利亚港温暖的气息纷繁古典围绕着我,我突然有种时间倒流之感,倒回了他吻我的那个迷乱的夏夜,绚烂流溢的烟花肆意绽放在霓虹照亮的天空,繁花至上再生繁花,华美而虚妄。
      他叹气,双手撑在大理石栏杆上,遥看着前方,风吹动他额前的褐色头发。他比以前更多了几分成熟和冷峻,当年那个眼神澄澈,闪着恶作剧光芒的男孩子已经不见了。
      他回头,看着我:“What”他的声音很柔和,很低缓。
      我摇头:“没什么。”
      “小南。”他转过身看着我,皱着眉,眼睛里是隐忍的复杂情绪。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我急急忙忙地说,“再见,梁先生。”
      我走的很快,没有回头看一眼。广场上风很大,太阳已渐渐落山,有拍照留念的游客在呼叫,声音在迟暮的黄昏中被拉的很长很悠远。
      我把奶茶杯扔进垃圾桶,砰的一声,很落寞。
      匆匆走进地铁站,我的耳边莫名的围绕着维多利亚港的缠绵悠远的风声,那么低沉和暖,就像是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一遍又一遍的温柔地说:“洛丽塔,我的□□,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我的□□,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小秋和林齐在一起了。小秋心情很好,整天在办公室跳来跳去,哼着歌。连林齐都说她:“你看你,一刻都静不下来,跟只猴子一样,能做得成什么事。”
      小秋不开心了,撅着嘴不理他。
      “你看人家小南,安静稳重的,办什么事都比你靠谱。”林齐又说。
      “小南,要不我跟你修炼修炼吧。”她可怜巴巴地对我说。
      我笑笑:“那你要先拜我为师。”
      “一句话!”
      结果是,从此小秋成天师父师父的叫,林齐也跟着叫,弄得我好像是一把年纪似的。不爽也没办法,是我自己造孽认得活宝徒弟。
      这几天办公室都在追美国大选的新闻,简直是一片忙乱,电视台在催我们,我们在催记者。我们都不敢大意,万一出了岔子岂不是砸了欧洲之星传媒界领头羊的牌子。这几天我一直在加班,上面又打算派一组记者去美国,可是多派也没有用,关键是要有人出面挖选举的内部消息。
      一天,办公室又只剩下我一个,其他人都走了。电话突然响了来。
      “你好,欧洲之星国际新闻办公室。”
      “是江小姐吗?”那边的人急急的,我赶紧应了一声是。
      “前往华盛顿的第五组记者队出发了没有?”
      我查了查记录:“已经前往机场了,是今晚7点的航班。”
      “上面签署的特别通行证刚刚批下来!他们没有特别通行证去采访有什么用啊!”那边的人急了,我知道,所谓特别通行证就是上面的欧洲之星上面的大头利用人脉买通美国国会的人获取内部消息。
      “你别着急,先通知前方记者,我现在就把通行证送到机场去。”我说。
      已经快到5点半了,时间很紧,我拿着装有通行证的资料夹,飞快的出了公司大楼,地铁只到机场附近,还要转机场专线去航站楼。下了地铁已经6点多了,不知为什么,这一天人特别多,还有好几个去机场的旅游团,机场专线来了好几辆我都没能挤上去。正在我急的没有办法的时候,一辆银色的宾利欧陆停在了人行道旁。梁子安从车上下来,一手撑着车门,戏谑地看着我,像是在幸灾乐祸地看好戏。
      我有些冒火,没有理他,这时又一辆机场专线来了,我看都没看他,转身奋力往车上挤去。挤上车,我贴在窗玻璃上得意洋洋地扫了他一眼,他没说什么,转身上了他的银色宾利。
      一路上他的宾利都不紧不慢地跟着挤得像金枪鱼罐一样的机场专线。我实在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知道下了车,站在航站楼前面,我才突然发现手里的特别通行证不见了,一定是刚才挤车时不小心掉了。我傻在了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车停在一边。我咬咬牙,没有看他。他走下车,说:“是不是通行证不见了?”
      我看着他,他冷着脸从身后拿出我掉落的通行证。我一下子从绝望的深渊升到了天上,立刻眉开眼笑,伸手就去拿,可是他一抬手,他本来就比我高,这样我根本就够不到他手里的通行证。
      “给我。”我说,“拜托了。”
      “今天陪我吃晚饭。”他说,眉宇间带着一丝邪恶。我怒视着他,原来当年那个恶作剧的男孩子根本就还在,在这种时候还要落井下石。
      “行。”我干脆地说,跳起来一把夺过通行证,扔下他就往航站楼飞奔而去。
      记者团在等我,事情办得很顺利。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现在的问题是如何避过那个小人,切,谁要跟他一起吃饭。
      我小心的没有从原来那个出口走,而是换了一个出口,四下里没有他的影子,我拔腿就往机场专线的车站跑去。
      黑暗中我没有看清台阶,因为跑的太心急,扑通一下摔下了。正在暗自咒骂着,头顶传来一阵轻笑。接着有人俯身看着我,说:“要去哪儿,跑的这么急?”
      范思哲香水的木质清香围绕着我。我抬眼,有气无力地说:“你这人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他的中文还没有好到一定境界,他问:“什么叫阴魂不散?”
      “就是你死了还是恐怖分子。”
      他突然笑了,伸手扶住我,他的手臂很有力,不容我挣扎。“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你还会不会记得我?”
      他的语气里有种特别的凄凉与空洞,忧郁深邃的眼里涌动着压抑的情感。我怔怔地看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种凄凉空洞,和他多年以前第一次吻我时说话的语气一摸一样。
      他说:“你能走路吗?”
      我转了转脚踝:“没事。”
      正打算站起来,我却发现自己离了地,他把我横抱起来,在夜晚的路灯下温柔地低头看着我。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我发誓要忘记你的,你不要再找我了好不好。”
      他的手臂一紧:“为什么?”
      “我不能爱上你。”
      “是啊,你不能爱上我。”他说,兀自笑了,语气嘲讽,“是啊,我有什么资格来爱你。”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着抱着我上了车。车子里的真皮座椅做工精致,就像他一贯的作风。暖气开的很足,吹的我的脸颊微微泛红。一路上,他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开的很快。我没有觉得害怕,外面黑暗中的璀璨灯火和长长的车流像流水一样,越快越不真实。唯一真实的是我此刻心里的痛。
      他问我想吃什么,声音变得又像他以往一样沉郁低缓。
      我说想喝粥。
      他说,好。
      他把车开到一个不大的巷子里,然后带我来到一个低调暗淡的木门前,上面写着Candle Light Club.
      我抬头看,疑惑地说:“Waterloo Bridge”
      在电影Waterloo Bridge,也就是魂断蓝桥里面,一见钟情的Mara和Roy就是在一家叫做Candle Light Club(烛光俱乐部)的小餐馆第一次约会的。
      “这里就是按照电影里的样式打造的,和低调。是很不错的私人会所。”他低声对我说。
      进了门,一个侍者走上前,愉快的说:“晚上好,梁先生。”
      他似乎是这里的常客。
      侍者帮我们拿走大衣,然后领着我们来到餐厅。
      只有暗蓝色的内饰灯亮着,模糊的灯影下可以看到一张张小圆桌旁的客人。很多是一人独坐,也有两三个的。舞池旁是一支乐队,正演奏着一曲慢拍华尔兹,气氛温馨浪漫。
      我们点了一锅海鲜粥,量很足,热气腾腾,味道鲜美,里面的湖虾和海蟹货真价实,我本来也饿了,更是埋头吃的一句话也不说。
      他要了一瓶红酒,为我倒了一杯,微笑着说:“小心烫着,慢点吃。”
      我接过高脚杯,玻璃杯和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朦朦胧胧,砂锅里升腾起的热气,我突然觉得好美,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他曾经说过,他就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他从没说过他的痛苦,此刻我却莫名地觉得其实他也很孤独。
      我喝了一口酒,脸色绯红。他突然伸过手,手指修长,触感微凉,轻轻的把我垂下的一缕发丝掠起。他的目光很专注,很沉郁,他说:“小南,这么多年,你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我。”
      他说的很慢,听不出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
      我放下高脚杯,微微一笑:“想你又如何?我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我何必浪费精力在无谓的事上。”
      “当年你是一个多么天真的女孩子。你的眼睛很黑,很亮,满是亮晶晶的笑意。你看着我的时候,我这辈子才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心动。”
      “你给的承诺,也让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心碎。”我淡淡的说。
      “你还在生气。”他叹气。
      “你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告诉我3年前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我的方向,却没有看我,目光中带着疲惫:“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吃完了。”我依旧淡淡地说。
      他送我回家。路上很沉默。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好累。也许我们有缘,可是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我们都走的太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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