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你是彼岸的花》肜萧

2、第 2 章 她深红的眼

　　今天是西焱国最热闹的节日——花焱节。这一天，游行的烟花队会在城外放出最美丽的烟花，街道上挤满了兴奋的人们，叫卖声，欢笑声，爆竹声在西焱国的国都中回荡着，好不繁华热闹。
　　花焱节还有一个特色，就是来自西焱国各地女子会在燕歌台竞选西焱国第一美女。这也是人们兴奋的原因之一。因为有传言说刚登基的新王释炎也会来观看，这无疑是成为皇妃的最好机会，所以上至前来参选的女子，下至普通的妙龄少女，全都珠围翠绕，浓妆艳裹，以谋得释炎的注意，这倒也成了今晚西焱国都的一道风景线。
　　释炎不是贪图美色的人，他后宫的妃子全是因为官员推荐或是联姻，又不可推卸，才只得接受。登基后总会有一堆事情要忙，而释炎也是打算借这次机会出宫，好好放松一下自己。而对于自己选妃的传言，纯粹是空穴来风，但他也并不介意，去看一看这平日难得一见的争奇斗艳。
　　此刻的樱离早已被那些美丽的烟花吸引而向西焱国都走去。她也不过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只是多了一份仇恨与孤傲。
　　樱离是从西门进的，但人们为了一睹芳颜都跑去了东边的燕歌台，这让西边的街道门可罗雀。一轮孤月挂在空中，倒显得更加阴森了。樱离并不以为然，她只想近看那些绚丽的烟花，有没有人，都无关紧要了。
　　“姑娘，燕歌台在那边。”一位正在扫地的老大爷看着越走越近的樱离热心的指着东方——此刻，西焱国都最热闹的地方。
　　“燕歌台？那可有烟花？”
　　“烟花？当然有！今晚子时可是焰火晚会，全城的人都会去看。”老热特意在“全城的人”上加重了语气。想必他认为樱离是为了释炎才来，至于烟花，不过是女儿家说得婉转点罢了。而且像樱离这样美丽的女子，能进宫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了。
　　老人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那抹红色却不见了身影，就好像她从未出现过一样。老人不由得一个冷颤，摇了摇头，莫不是见到女鬼了？也许有可能吧，她实在美得不似人类……
　　“蓝羽，这里面可有你中意的？”释炎半开玩笑的指着台上艳妆华服的女子们问道。
　　“少爷，别开玩笑了，蓝羽只想一生保护少爷，其他的，不敢多想。”释炎看着如此尽心的蓝羽，大笑着指着台上一位正看着蓝羽的姑娘，笑问道：“喏，蓝羽，那位姑娘怎么样？喜欢么？”蓝羽顺着释炎手中的折扇望去，正巧与那姑娘四目相对两人都立刻低下了头。也许是灯火太过明亮，一向冷漠的御前侍卫蓝羽的脸上似乎有些绯红。“少爷，此地鱼龙混杂，还是离开为妙……”释炎当然看得出蓝羽的心思，微微点了点头。那些逆来顺受的千金小姐，也确实不值得让他留恋。
　　此时距子时还有半个时辰。樱离讨厌拥挤的人群，和那些男人看到自己之后露出的令人作呕的表情，她避而远之的选择了河岸边的一棵柳树坐下。这里像是西焱国都的分界线，河对岸灯火辉煌，人来人往。而这边，却冷冷清清，门庭冷落，甚至连一丝光亮也没有。
　　“很久没见到这么美得妖了啊……”身后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惊醒了望着湖面发呆的樱离。她知道，那是鬼灵，是死后自愿将灵魂依附在物体上而不去投胎的鬼。他们永远无法离开自己依附的东西，因为那是他们生前的眷恋，所以，每个鬼灵都有一个令人感叹的故事，无论是他们坚定地爱，还是恨。鬼灵选择了用生生世世的孤寂去缅怀回忆，也只有同为妖或鬼，才能看到他们的存在，听到他们的话语。也许，这是对他们唯一的宽慰。
　　“是么？”樱离回头，看到的是一个穿着绿衣，胸前别着一只玉笛的孩子。她笑了笑，捋了捋肩上的银丝，又回望向湖面，那里，也多了一张男孩清秀的面庞。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张单纯漂亮的脸。
　　“你也是，很漂亮的鬼灵……”男孩开心的笑了，露出了两颗虎牙。樱离不由得微微一颤，他的笑，温柔而苦涩，让人怜惜。她又变回了往常的冷艳，因为她想起了那个夜晚，大雨中为他遮雨的男人，那温柔的笑。
　　“你很哀伤。”男孩在樱离身边坐下，平静的望着同样平静的湖面。“从你的笑容里能看出，你很孤独……”
　　“孤独？”樱离在水面上滑动的手停止了动作。有些自嘲的回答：“孤独又如何？千年等待，注定孤独。”她与孤独朝夕相伴，千年的等待，千年的孤独。她知道，即使她不孤独，也无法感到幸福，因为她是妖，一个怨世倾国的妖。幸福对她来说是一种惩罚，就好像阑殇的出现，让她体会到幸福的痛苦。
　　男孩笑了，眼中却流露了心疼和哀伤。这是怎样的女子？她经历过怎么的劫？他开始羡慕女子的释怀，也为她从未得到真正的爱而惋惜，只是他不知道，爱对于这个女子来说，是多么大的奢望。
　　“我叫笛歌，下次觉得无聊就来找我吧。能成为这么美的妖的朋友，我很荣幸。”男孩起身向后退去，他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一点一点，似乎是在等待什么。就在他即将消失不见时，樱离回过头，又是一抹凄美的笑容：“笛歌，我叫樱离。”男孩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飘向了那棵柳树。一切又恢复平静，如同湖中的静水。
　　樱离也站起了身，缓缓向东面的街道走去。寂静又有些灰暗的景色，因那一抹红色而多了一份妖异。
　　西焱东门，柳枝条下，那妖娆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清眸流盼，双瞳剪水，瀑布般的黑发，衬出了她那近似无尽的孤独。她像是异世的一缕烟尘，飘摇，让人不可及近。他突然发现他无法再将视线移开，那单薄而孤寂的一抹红色，像一根针一样，让他心痛。他走进那身影，而她却并未觉察，依旧望着天空中绽放的绚丽。那一瞬，他看到了她脸上朦胧的笑意，此时，却更加动人心魄。
　　她深红的眼眸动了一下，像静水中的涟漪，也拨起了他心中的荡漾。他停下了脚步，如火般鲜红的眼眸对上了她深邃的目光。那是完全不亚于她侧面的惊世容颜，柳眉如烟，狭长的凤眼如轻淌的流水，碧波荡漾，动人心魄，眉间一朵妖艳的红色罂粟花在额前的发丝中若隐若现。在他眼中，她似落入凡间的仙女，却多了一份妖娆；她似妖，却多了一份傲世的孤独与清高。
　　樱离没有说话，看着越来越近的释炎，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二人就在这无人注意的树下对望着，还有，那在他们身后一瞬耀眼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