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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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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柔，”高山一边轻擦着柔柔照片上的尘土一边说着，“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就三年了，你过得怎么样？”
“……爸妈身体都挺好的，前一阵子刚带他们做的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你放心，上上礼拜他们还和Ruby带着……”高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带着艾林去了趟大连，哦对，这个上次我跟你说了。”
“……艾林也挺好的，到9月就去上幼儿园了。”
高山把带来的那束花放在了刚擦干净的墓碑前，弯着身子小心的调整着花朵的位置，可撑着拐杖的手却抖得厉害，于是坐在墓碑基座上喘着粗气，继续絮絮叨叨的说着：“柔柔你看，我真是老了，刚走两步就喘成这样了，我现在是个糟老头儿了，你一定嫌弃我了吧？”其实高山走了何止是两步，腿脚利落的人这样上山下山都得喘气呢，何况是拄着拐杖的高山。
照片上的柔柔正在甜甜的冲高山笑着，可是却永远黑白静止了，高山看着看着眼睛就流下来了。
“柔柔，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呢？为什么每个人都梦到过你，唯独我，我从来没有梦到过你！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是该死！如果不是我非要什么孩子你就不会有事了！可是我求求你，求求你来见见我，我这样下去生不如死啊！柔柔……”高山忍不住恸哭了起来，哭声惊起了树林中的麻雀，噗噜噜全都飞走了。
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男人嘶心裂肺的哭声。
“吭吭。”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高山赶快止住了哭声，擦了擦眼泪朝声音的方向望去，穿着一身黑裙的女人抱着束花从山下走来，是Ruby。
Ruby把花束并排放在了高山的花束旁边，便在墓前蹲了下去，像是没有看到高山一样，自顾自的和柔柔说起了话来。“柔柔，小艾林这个月又长高了一点点，已经有1米了，体重也有54斤了，比同龄的孩子都高，是个又高又漂亮的孩子，谁看了都喜欢；就是他不太好说话，不过男孩子话少点儿也没什么不好。你昨天晚上跟我说，担心艾林上幼儿园被欺负，你真是瞎操心，有爸妈和……高山照顾他、保护他，不会有人欺负他的，而且小艾林那么乖，怎么会有人忍心欺负他呢？你就放心好了。”
“柔柔，过两天我就要回新西兰了，再回来可能要明年了，你要保佑小艾林，保佑爸妈，听见没有？”Ruby又深情的摸了摸柔柔的照片，站起身来，抖了抖裙子上的皱儿，转身准备离开。
“Ruby……”高山忍不住叫住了Ru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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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柔还在怀孕的时候Ruby就和她爸妈带着Charlie全家移民了新西兰，但每年柔柔生日到忌日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她总要回来，陪陪柔柔的爸妈，带艾林到处玩玩。Ruby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在艾林面前尽职尽责的扮演着一个妈妈的角色，甚至对艾林比对Charlie都要好，关心这孩子的各方面，同时也满足孩子各方面的需求，只要是艾林提出来的她都要想尽办法来满足；可是艾林这孩子从小就沉默寡言的，从来不向Ruby要任何东西，于是Ruby就事无巨细的提前想到艾林会需要什么，回国便大包小包的带给他，在国外便时不常的给他寄东西，生怕会委屈了艾林。
只是对高山，Ruby还是不冷不热的；高山也知道Ruby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于是Ruby回来的日子他便尽量避开她，少在家里的公共区域出现，省得招她不高兴。
可是这次，高山还是忍不住叫住了Ru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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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Ruby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高傲的俯视着撑着拐杖颤抖着想要站起来的高山。
“你……你梦见柔柔了？”高山痛苦的问。
“是啊，我经常梦见柔柔，昨天还梦到了呢！”Ruby带着挑衅的神情。
“柔柔还好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高山变成了一个迷信的人，他相信有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柔柔居住的世界，可那个世界没有柔柔的邀请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到达，他觉得自己不配到达那个世界。
“嗯，还不错。”Ruby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那，那柔柔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说了，说她不放心艾林，怕艾林上幼儿园被欺负。”
“还有吗？”高山急急的问。
“昨天？”
“别的时候都行，她还说过什么吗？”
“无非就是问问爸妈好不好，艾林乖不乖，或者就是随便聊聊天。”
“除了这些呢？”
“除了这些……？”Ruby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得意，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这样，但这样让她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她……她有没有提起过我？”高山忐忑的问。
“你……”Ruby略一沉默，连自己都讨厌自己这副嘴脸，可还是要说，“没有！”
“哦，好，谢谢！”失神的高山终于站稳，手却抖得更厉害了。
会不会太残忍了？Ruby在心里问自己，于是忍不住又看了看高山，高山的表情真让人觉得心疼，Ruby听见自己在对高山说，“晚上给小艾林过生日，一起走吧。”
“你先走吧……我想再待一会儿。”高山的声音从远处飘了过来，听起来是那么的不真实。
Ruby狠狠心，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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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黑了高山才晃晃悠悠的回到家，小艾林的生日聚会早就散了。姥爷和姥姥今天的心情不太好想要早点儿休息，妙兮太小也在闹觉，一屋子的人就这么都走光了，只剩下Ruby干妈陪着他，他下定决心今天一定等爸爸回家。
“爸爸！”一看爸爸回来了两只眼睛早就睁不动的小艾林立马儿来了精神，颠儿颠儿的迎了上去，手里还端着一角蛋糕，是他特意留给爸爸的，“爸爸吃‘战刀’！”
小艾林“蛋糕”两个字总也咬不清，听起来就像是“战刀”。
高山低头看了看儿子，只是“嗯”了一声，即没向儿子道“生日快乐”，也没有伸手去接蛋糕，而是冷漠的回了卧室。
小艾林端着盘子尴尬的站在那里，想哭却又不敢哭，他既怕爸爸又总想讨爸爸欢心，他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不喜欢他。
“艾林，来！”Ruby坐在沙发上冲艾林招手，刚才的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的，“Ruby干妈还想再吃点儿蛋糕，刚才只吃了小小的一块儿，能把这盘给干妈吗？”Ruby因为减肥，蛋糕只敢意思意思吃一点儿，可为了能让干儿子高兴她豁出去了。
“好！”小艾林笑了，把蛋糕高高的捧到了Ruby嘴边。
“哇，艾林真乖！”Ruby把艾林揽到了她怀里，一边吃蛋糕一边跟艾林说话，“爸爸啊工作可辛苦了，因为累了所以才没说话。不过你看，爸爸其实准备了小艾林的生日礼物！”Ruby说着从包里掏出一辆玩具汽车模型，“喜不喜欢！”
“哇哦！喜欢！”三岁的小孩很好骗，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
“那小艾林要赶快去睡觉，明天早晨起来记得要谢谢爸爸哦！”
“好！”小艾林欢欢喜喜的抱着“爸爸”送他的礼物睡觉去了。
Ruby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发了一会儿呆，也准备回房间睡觉。路过高山房间的时候却听见里面一片欢笑声笑语，夹杂着低低的哭声。
“铛铛铛……”Ruby抵挡不住好奇心，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要进去看个究竟。
卧室里的欢笑声停止了，过了半天门突然打开了，门里的高山和门外的Ruby显然都没做好见面的准备。
“嗨，是你。”高山抹了把眼睛，讪讪的说。
“我听见里面很热闹，想看看……”Ruby也有些不好意思，这样显得太八婆了吧？可她还是忍不住往里张望了张望，什么人也没看见，便说道，“我可以进去吗？”
“哦，可以。”高山侧过轮椅，给Ruby让出一条走道。
“一个人喝酒啊？”Ruby巡视了一周卧室，并没有其他人，书桌上只摆着一瓶酒瓶和一个酒杯。
“喝点儿？”高山特意把房间门敞开，又从柜子里拿了个酒杯过来。
“好啊！”Ruby大方的说，说着便打量起高山的卧室来，自从搬到这座新房子以来，Ruby从没进过这间房间，一是自从三年前她和高山闹翻以后互相之间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当然没必要进他的房间；另外，对于一个高山这样的单身男人的房间她可没什么兴趣。
可仔细一打量，这间房子还真让Ruby吃了一惊：干净、整洁，一丝的异味都没有，甚至有一股淡淡的香，完全不像是一个单身汉的卧室；更让Ruby吃惊的是房间里摆满、挂满了柔柔的各种照片；紧接着她惊慌的盯住了定了格的电视画面：长发飘飘的柔柔正笑嘻嘻的在巨大的屏幕上举着颗苹果！
高山尴尬的注意到了Ruby的目光，赶快用摇控器把电视转到了平常制式，里面出现了港剧，闹哄哄的。
“这是……？”Ruby一时没回过神来，指着已经变成了电视剧的屏幕问高山。
高山倒了杯酒递给了Ruby，“以前录的玩的。”
高山没说，这是他这三年来每晚必看的录相，如果没有录相和酒他根本无法入睡。
“高山，你这样太吓人了。”Ruby惊魂未定，这间房间里充满了魔力，到处都是巨大的柔柔的影子，Ruby觉得自己一阵阵的发冷，“我能抽根烟吗？”
“哦，对不起，”高山也被Ruby弄得有点儿紧张，“卧室里没烟，而且柔柔不喜欢闻烟味。”
“哦。”Ruby不自觉的认同了高山的逻辑，拿起酒来喝了一大口，终于暖和过来一点儿了。
两个人相对无语，高山只是失神的灌着自己酒，并没有了交谈的欲望。
Ruby喝了几口酒之后打破了沉默，“今天艾林等了你一晚上，还有老爸老妈，大海英子带着妙兮也过来了。”
“哦。”
“你一直在柔柔那儿？”
“嗯。”
“高山，你这样不行啊！”
“呵呵，”高山冷笑着，看样子已经醉了，不知道他这一晚上到底喝了多少酒，口齿都不清了：“有……有什么不行？”
“大晚上的进出那种地方，你也不怕把不干净的东西带回来。”Ruby一贯的迷信劲儿又上来了。
“柔柔待的地方怎么会不干净！我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高山生气了。
“别喝了！”Ruby抢过了高山手里的酒杯，“我今天骗了你。”
“嗯？”高山跟不上Ruby了。
“我骗了你，”Ruby深吸了一口气，为了柔柔，这谎话无论如何也得编下去，“柔柔有和我说过你？”
“真的？！”高山的酒好像一下子醒了，眼睛明亮了起来，“她……她说过我什么？”
“她希望你好好的爱艾林。”Ruby说得很坚定。
高山的眼睛黯淡了下去，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下去。
“你倒是说话啊？你不是一直在问柔柔说过什么吗？”Ruby急了，她没想到高山会是这种反应。
“说什么？”
“说艾林啊，艾林今天晚上等了你一晚上，只想和你一起过个生日，那么点儿小的孩子就知道把蛋糕留给爸爸一块，多懂事儿！可你呢？你深更半夜才回来，孩子叫你你也不理，有你这么当爸的吗？你就是这么爱柔柔的吗？呸，爱林！哼哼，你不过就是用嘴说说罢了，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
“你叫我怎么爱他！”借着酒劲高山发泄了出来，“你让我在柔柔的忌日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吗？你让我今天要高高兴兴的哄那小王八蛋高兴吗？你知不知道，是我和那小王八蛋在三年前的今天害死的柔柔！”
“关艾林什么事儿？柔柔那是意外！”Ruby嚷了起来，她不再像三年前那样一口咬定是高山害死柔柔的了。
“呵呵，意外？”高山又喝了一杯酒，“柔柔那根本就不是意外！柔柔自己早就有感觉了，还怀着那小王八蛋的时候就跟我说过，如果她走了让我照顾好爸妈……”高山说不下去了，又灌了杯酒，“我他妈的就是个傻逼，臭傻逼，当时还冲柔柔嚷，骂她胡思乱想……我当时为什么不能对柔柔好点儿啊？柔柔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我为什么非要让她生孩子啊？她不愿意生不生就好了，我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啊？”
“高山别喝了，你喝多了。”Ruby听得毛骨悚然，这件事儿她是头回听说，心一阵绞痛，忍不住自己也又喝了一杯。
“我怕柔柔找不到家，连门牌都带来了，”高山指了指门口，以前房子的门牌真的挂在那里，“可是柔柔从来就没回来过，Ruby，”高山这回哭了出来，“Ruby，我知道柔柔和你最好了，求求你了，你再见到柔柔一定要和她说，我想她，真的想她，请她无论如何来见我一面，一面就好，我有许多话要和她说，拜托了！”说着高山便伸起胳膊把两条腿平放到了地上，然后撑着轮椅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搪诂双腿向前弯曲要给Ruby跪下。
“干什么你！”Ruby一把抓住了高山的胳膊，把他挡回到轮椅里，自己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你别这样，柔柔看你这样一定会伤心的。高山你相信我，柔柔真的希望你过得快乐，希望你和艾林都能快快乐乐的！”
“没有她，我还有什么快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