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岛田花子

8、（八）相伴而行

　　“斐佯啊……斐佯啊……”

　　整整一个正堂，没有一个人敢于吱声，老太太低声的沉吟化作了厉鬼长啸，凄厉哀婉，叶卿风把玩着莲荷的卷发，若有所思，并没有回应老太太，而叶菲熏则更是面无表情，站立一方，似是所有都与她无关。

　　只有莲荷看起来是心事重重，捏着手指头，点点入心头。

　　“怎么了？”

　　压低了声线，卷缩着头发，把莲荷和自己的身体拉近，叶卿风似是无意于听他家老太太的吩咐，只专注于莲荷的异常。

　　莲荷深锁眉头，连忙摇了摇，苦闷咬着牙关，幕幕落入叶卿风的心头，叶卿风狠狠一拉他手中的金发，惹得莲荷吃痛地怒目于他，他才感到高兴起来，邪邪一笑继续道：“说。”

　　只有一个字，却是命令句。

　　“我在想……”

　　“嗯……”

　　莲荷深呼吸一口，谨慎看了看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老太太，才拉低声线继续道：“我在想，虽然我现在是叶家的媳妇，但是我是谁的贤内助，口口声声说嫁的是你，拜堂成亲的却是你二哥……”

　　“哦，就这事……”

　　什么叫就这事！

　　“和谁完婚就是谁的……”

　　叶卿风说的很不在意，莲荷却是非常在意，听到了这样的回答，强忍着泪花抬头看着叶卿风冷艳的侧脸，依旧的病态，依旧的幻化，就如浣花。

　　“你……”

　　“莲荷……”

　　刚想问清楚叶卿风对她的感觉，老太太却在这个时候关注起了下面来，虚弱却依旧稳重严厉，敲打着红木椅具的扶手，没有用力却非常沉重。

　　“老太太？”

　　莲荷恭敬一鞠躬反而没有得到老太太的加赏，老太太盯紧莲荷鼻吐气息，重且缓：“叫奶奶，你已是叶家的媳妇。”莲荷微愣，然后才应声，答是。

　　“去看看你的夫君吧，斐佯他好歹是和你拜过，哪怕用的是倾风的脸，但是那是实实在在的斐佯。”

　　莲荷皱眉，歪眼瞄了眼倾风，见他没什么反应就只好应了老太太一声是，退到叶卿风的身旁，只是距离稍微离刚刚站远了一点，叶卿风微微一笑，不顾莲荷微微的挣扎，强硬地伸手拖着莲荷准备出去。

　　看到两人如此亲密却又若即若离，叶菲熏若有所思又似无思无念，脸色死灰静静退出了大堂，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快要迈出大门的时候，老太太还是阴魂不散：“倾风宝宝，看好你的嫂嫂啊。”

　　‘嫂嫂’二字加了重音。

　　由此自终莲荷都在注意着叶卿风，他的表情一直没有变化，笑颜如初，看得莲荷的心有点赤赤痛。

　　于他来说，或许自己真的只是他的兄嫂，并无其他。

　　牢房的监管没有多加阻拦就放了他们进去，只是他们迈步前行的时候还是感觉到炽热的目光，那些看管看他们的眼神就如野兽进了大牢，欲加以死，不得重生再去害人。

　　那是看疯子的眼神，只因他们是‘疯子’的亲人。

　　牢房的环境很差，而叶斐佯背对着他们一言不发，莲荷看着叶斐佯的背影感到了些许的诧愕，那个背影沧桑得不似叶斐佯，不似那个即使是扮演好书生的时候还是笔挺的背影的叶斐佯，眼前的背影就只是经历过生命洗炼的身影。

　　莲荷闭上眼不再看叶斐佯，转过身去默默为那个曾经即使是装的却也是装得温文尔雅的叶斐佯默哀，那是个被灭杀的人性……

　　被叶家，被世人，还有被叶斐佯自己灭杀掉的温文尔雅，被灭杀掉的悲哀情殇。

　　莲荷拉着叶卿风跑了出去，一路上什么话也没有说，一直奔跑，就像只要一停下来便会被捉回那困兽的暗箱磨灭掉仅剩的理智，就这样一直狂奔着，直到两人都被淹没在黑暗的尽头。

　　那一天夜里，官差们捎了信到叶家，说是叶斐佯承认了有关新娘们的死亡的事情，而老太太因为悲伤过度中风瘫了痪，两个真正持家的男人这才回了来打点一切，叶菲熏也如往初似有似无地继续过着她的鬼魅般的生活，冷眼看着这个叶家的存亡。

　　而筱儊一家得知莲荷没死，也就安心了，只是有时候挂念一下那没有回家的女儿究竟是去哪儿了，她幸福吗。

　　那一天早晨，周遭的百姓们都知道了那曾经的‘疯少爷’离开了叶家，但是究竟是到了哪里却没有人知道，有时候，人们常常听见传闻，说是在大明帝国过境内的每一处深山野林间，就常常看到一个修长白皙的少年和金发碧眼的少女慢慢前行。

　　“跟着我离开，后悔么。”

　　莲荷拖着叶卿风的手，稍微加重了点力度，待叶卿风摇头之后才放松了些。

　　“反正我和那地方格格不入。”微微一停，看向种田的农民，带着点笑意，摸摸莲荷的秀发，“我说过要跟着你去周游列国的，可不许抛下我。”

　　莲荷点点头，却忽然有点担心道：“你当时为何救我？”见叶卿风淡笑，便自个儿打趣道，有点希翼，有点期待：“我知道了，你是喜欢上我了，对不对！”

　　叶卿风摇了摇头，见莲荷失望地嘟起了嘴，俯身在她的唇上轻点，惹得莲荷羞红了脸，“我当时只是尽全力想让哥哥……叶斐佯他不要再继续染血而已，什么时候喜欢你的，那是我的事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莲荷一听不关她的事，便嚷嚷道：“什么叫不管我的事，你喜欢我，我可得考虑呢，不过……”

　　见莲荷忽然低头不语，叶卿风关切地低头看着她，见她神色忧郁地盯着自己看，便问：“怎么了？”莲荷嘟着嘴，鼓着腮，不满地说：“我们去找到船长哥哥，游历四方，然后等到了我的国家可不许喜欢上别人，我可不是全英格兰最漂亮的，我不能控制你，但是你得自己控制住你自己。”

　　叶卿风苦笑，敲响莲荷的脑袋：“我的洁癖，只对你免疫。”

　　莲荷看着他，而叶卿风也看着她，两人相视而笑，并肩前行。

　　“对了！那天你说‘和谁完婚就是谁的……’是什么意思……”

　　“完婚的最后程序可是洞房丫，所以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把你当成过兄嫂，难不成，你和叶斐佯在我赶过来之前就什么都干了。”

　　少女红脸嘟嘟，掩嘴微笑。

　　“笨蛋……”

　　两人异口同声，这默契皆因爱上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