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岛田花子

3、（三）心

　　自从那天见到叶卿风之后，筱莲荷决定要活下去，所以她开始打探关于叶家的事情，想着中国的古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是问来问去，也只知道几点。

　　一，叶家财大气粗，不怕别人的指点，那也是杀了人也不怕王法，怎么会怕别人指点。

　　二，叶岇庭和叶卿风的大哥叶欆秧常年外出奔波不在家中，家中事务大小由老太太，也就是叶岇庭的母亲来打点。

　　三，叶家有三兄弟，两个姨太太，大夫人早就在产下叶卿风后不久便神秘逝去了，昨天见到的是二姨太的儿子叶斐佯，三姨太的女儿叶菲熏。

　　四，叶卿风是疯子，妇孺皆知。

　　以上的几点，莲荷觉得都不是重点，不过如果真被她自以为探出重点的，那便是假重点了，在这样的家族里，谁会告诉你，这个可能快要死的人一些什么真正重要的东西。

　　“怎么了，在想什么？”

　　看到坐在水池边，正在失神轻点水面的莲荷，叶斐佯温柔地走了过去，轻轻拍拍莲荷的肩膀。

　　“介意我坐下来么？”

　　莲荷摇摇头，然后板正身体望向前方的莲池。

　　“我不常见你说话呢，是语言不通么？”

　　见莲荷不语，叶斐佯倒是热心，见叶斐佯如此这般待她如正常人，莲荷也感到心口中的丝丝微热，湿润了眼眶，轻轻摇头，表示自己听得懂。

　　“怎么哭了，都说了有什么心烦的事可以找我，我们将是家人哦。”

　　叶斐佯伸出食指浅浅拂过莲荷的眼角，把那欲坠的泪珠轻轻点过。

　　“谢谢二哥。”

　　莲荷浅浅一笑，微风四溢，吹过莲荷漂亮的秀发，把异国风情演绎的淋漓尽致，看得叶斐佯怔怔地。

　　她虽不如大明的女子娇小，也算是可人，脸色白皙却比自己有血色，刚见她的时候冷冷清清地带点异国风情，仲使位于人下，却仍是压缩不了她高傲的心。

　　嫁来这个缺乏亲情的叶家怕是是浪费了。

　　“二哥？”

　　见叶斐佯发愣，莲荷摆弄着手指，不安地嘟着小嘴，叶斐佯看到莲荷终于有些许少女该有的纯真的摸样，也笑了。

　　“既然你没事，我也要走了，家中事务大哥不在，我就得好好打点了。”

　　叶斐佯起身，摸摸莲荷的秀发，莲荷也似乎感觉不到唐突，这两天的真心相待，让莲荷感觉到叶斐佯就如哥哥般，在她的心中就像是筱儊一样。

　　“如果和他走得太近不太好。”

　　一阵冷意在头上飘过，莲荷抬头，正对上叶卿风深邃的眼眸，面对这个传闻中的疯子，莲荷不由得颤抖。

　　“你怕我。”

　　不是疑问，只是淡淡地陈述而已，不过看叶卿风的表情淡然优雅，表明似乎他也太不在意。

　　“你最好远离叶家的所有人。”

　　叶卿风淡淡地说着，便转身走了，所以才看不到莲荷此时的表情，凶狠，无奈，悲伤，忧虑……

　　远离叶家的人？

　　那就是说我可以不嫁给你么？

　　还是说只有死亡这个方法才能远离你？

　　叶卿风你究竟是善意的指路人还是冥府的染血灯神？

　　在草丛外围一直盯着这里发生的一切的叶菲熏穿着一如既往的白衣，神色诡异地站起来，慢悠悠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形如鬼魅，甚是可怖。

　　莲荷余角看到了如鬼魅般的叶菲熏吓了一跳，踉跄地倒退，听到声响的叶卿风停下了，回头看她。

　　“我要出去，你，要来么。”

　　清冷地唤了唤正在发愣的莲荷，叶卿风带点病情的脸上泛着孤清的冷意却微微多了点柔情，莲荷拧眉，低头摇头。

　　“为何不愿？你真的这么怕我？”

　　叶卿风干笑了下，想不到此女子也是和妇孺一般，看到他就如同妖魅，避之而恐不及。见他不悦，自知是自己误导了他，生怕他一闹，小命就再次不保，便再轻轻摇头。

　　叶卿风不悦。

　　“大明不像你们异邦，肢体语言并不发达。”

　　“不，不是的，是因为我的容貌走出去，怕是会让别人对你生笑话，人们对我避如蛇蝎，我还是留在这里等待我的命运好了。”

　　既然早就命定死亡，又何必游走人间，徒增牵挂。

　　叶卿风微微点头，又微微摇头，寒气倒是减了几分，脸上的病容却是加了一层，他苦涩她的话语，蛇蝎蛇蝎，她如蛇蝎而他如妖魅，不是很相称么。

　　呵……

　　“你不像，你很漂亮。”

　　听到叶卿风的话反倒是莲荷吃了惊，她一直以为这种冷血杀人的疯子会有世间柔情，会明白什么是美，什么是丑，难道她一开始听的言语就是错的么，还是……

　　“你不惧怕我的发色和眼眸？我和你们不一样！”

　　是啊，她与他不一样，种族上的不一样，行动上的不一样，性格上的不一样，还有心的……

　　叶卿风反笑，问她：“难道见到自己没有见过的事物都要否定，还是这是你竖起的墙壁太深厚，让人无法亲近，不一样？都是生命，哪来的不一样。”

　　莲荷咋舌，站在原地许久，见叶卿风没有离开的意思，仍在等着她的决定，便咬唇，坚定地说：“我，我随你去。”

　　反正过不了多久在他的新房的都是死路，那么自己和他相处一会儿又会怎么样呢。

　　刚跟着他走了几步，莲荷还是倒退了回去，叶卿风皱眉不解，只见莲荷又从屋里拿出了个斗笠盖在头上，黑纱掩盖她的容颜，世人便不会对他们指指点点，她就会走得舒服一点。

　　叶卿风冷笑，感情她是在怕别人的目光，不过也无妨，于是慢慢起步向前，把脚步变得与莲荷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