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

  •   送走黄子达和琳姐后,我并没急着离开车站,而是走到服务台那里一直来回走,顺便在小卖部买了包香烟和打火机。我坐在一角落看着拥挤的人流在眼前穿梭,都是身穿靓丽的白领,气势与态度骤眼望去如出一辙。我好笑的在想自己有天穿着西服上班的样子,会不会不伦不类呢?
      耗到七点多我慢蹭蹭地跑去搭地铁,赶去A市,我没有事先给妈打电话,因为她的电话一直拨打不通,有次我打过去还是别人接听的,那人就是说我妈出省去了,要找现在也找不着她,所以我就没再打电话过去了。我出了车站就搭上公交往旧水坑那边去,玻璃窗外倒后飞逝的街景清丽而热闹,对于这座城市,在我心中永远都是一个美丽的存在。
      A市的夜晚没有中心城市那么炫目耀彩,只有在每户屋檐两边悬挂古铜色的吊灯,而每一段路所经过的桥都有明亮的路灯。沿着旧水坑往上走,我便能看见那家被废置下来的老房子。至从外公去世之后,这老房子便愈显荒废,妈也不再打理丁点,看着枯黄的藤蔓不断延伸到瓦梁上,难免心生怅然。
      老房子非常大,有好几个庭院。听说外公年轻时是个经商户,四处跑外,算是白手起家,不过事途突变要从他娶了当地一个叫田蓉的女人说起。在当时那个年代,这带出了名的有三大名商,一是乔家二是田家三就是我外公张家。外公起家在外头有些不好的评论,有些人说外公是靠走私爬上来的,也有人说他跟田家二小姐也就是田蓉来往亲密而捞来的便宜,但不管怎么说外公权势在他三十多岁的时候如日中天,到他打着一心一意娶田蓉入门之后,事业开始衰落,并在他刚满四十岁的那日宣告破产,而那些资产在一夜间被田家吞并。在外公一穷二白的境地田蓉提出离婚,只留下几岁大的女儿便离开,后来跟着家人搬去国外。在我看来,外公一生中最大的败笔便是娶了不该娶的女人,而那个女人又偏偏有商业目的。而我妈的出世,到她今后的人生,都要算作错误,一走也走了她大半个辈子。
      我挑了间小时候住过的房间,花了些时间稍稍清理下灰尘就躺在木床上,在夜晚里,木床咯吱咯吱的小碎声显得无比大声,不过对我来说,这好如一首催眠曲。我闭上眼,想起在来住的那些小时光里,外公总会坐到我床头边,哼着简单的曲调哄我入睡,然后妈就走进来让外公回去休息。
      妈哼出来的调子不好听,比起外公的嗓门要差很多,但是我就只有在听到妈的曲子后才会睡觉,如果是外公我可以一晚上都不睡倒是很认真的听着不同的曲子。那时外公摸着我的头对妈说瞧瞧,小彬还是比较粘你的,要是喜欢小彬就要小彬吧。妈看了我一眼,浅浅笑了说小彬最听话了,长大了可是个懂事的孩子。
      如果那时我没那么小,只稍有个十来岁龄我便能听懂他们当年那些对话了,现在想起,妈跟爸的关系在那时已经很差了,到了后来常常带我去外公家的只有妈一个人,比起模糊的记忆里一家三人去外公家的算不得多,而且外公不怎么待见爸。
      我想也是,我也不怎么待见那个男人,到现在想回家的冲动都没有。我轻笑一声,翻过身便不再想了,之后也浅睡过去。
      第二天清早醒过来,推开房门往外望去,见到庭院蒙了一层水雾,我伸出手在廊道外承接了一会,手心里便湿了,沾了不少雨珠。没想到昨晚下了场春雨,要是春雨一来,便是连绵不断的雨水季节。
      我出了门去附近一家早餐店吃早餐,在这个时间段里喝早茶的都是些老人家,像我们年轻人都不大喜欢早起,不睡到大晚上已经很好了。在我给自己斟茶的时候,目光中不经意间看到从街道远处走来的一家人,大大小小全在了,其中那个老妇人还是妈的老朋友,之前我在她家打扰过几天的老主人。
      他们走进店里,那位老妇人一眼便瞧到我,还扬起笑跟我打起招呼,我跟她家人都客气的打个招呼后,他们便找了个偏僻安静的位置坐下,那个看上去三十多的男人和那个年轻的少妇时不时的交着手做些亲密的举动,而坐在老妇人身旁的男孩就要大大咧咧很多了,这么一家人看上去着实要热闹。
      在一年前,老妇人还忧心牵挂着她的孩子,而一年后的现在,她忧心牵挂的孩子都回到她的身边,顺带成了三代同堂。我收回视线,才斟没多久的茶已经凉了,一灌进胃里,全身都起了疙瘩。吃完早餐我便往街道的另一边走去,墙道只有一米高,却像长城那样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而墙道上的藤蔓被清理掉了,倒是在墙面上涂画了一幅幅精致的山水画,更显得古色浓香的味道。
      走到闲亭,我才发现这里围了不少人,而且还在这湿雨弥漫的天气,能聚上人就是件难得的事儿。我钻进人堆里,往亭中间安设的石桌石椅上看去,有两个大约六七岁童龄年纪的小孩相对而坐,面容沉凝,宛若大人的神情。而桌上则摆着一盘象棋,棋局攻势已有变化,看样子对弈有一会了。
      围观的都是些老人,他们的神情显然比那两个正主还要复杂,目光时而闪烁,似联想到什么而兴奋起来。我将雨具搁到木柱一旁,雨珠沿着伞端一头一直流到地上,而后人群里不知谁发出一声喝彩,我又跑回到人群里,认真观看棋局的变化。老辈子的人常说下棋犹如一场征战,看的不仅棋艺还要看心理攻势,在棋子的推移中揣测对手的下一步,如果在远古征战中,就要在领将摆布阵型的同时推测可能发生的变端,才可以逆转局势。
      两个孩子对弈的可看性还不是很强,但他们敢下的杀棋却令我一跳,坐于左边的小孩棋艺明显要好,添上他皱着眉沉思的神情我能猜测他一定翻看过不少书籍和不少人下棋过,而右边的小孩显得稚嫩,但他布下的障眼法也骗过对手,直接吃了一炮,局势就是从红方炮棋被吃开始变得紧张,我们一群围观的人都屏上呼吸看着。两个孩子几乎下了两个小时多的时间,才以红方将军为结束,虽然黑方略输一筹,但我认为这个孩子日后定是个成事的人,从他一直保持着的笑容看得,这点不会错。
      到了中午时分,人群逐渐散去,不过那个输了的孩子不知从哪掏来一把扇,就一直坐在石凳上不走。我则坐在亭边上的环型长石凳上,看着人小鬼大的孩子的侧影。亭外还下着细细的雨,沿着亭瓦倾泻到泥土中。隔了很久,小孩开始收拾石桌上的棋子,等到他放回到棋盒里,他抱着就坐了过来,还不小心踢倒了我的雨具。我弯腰捡起雨具重新摆放好后,就对小孩说你回家吃饭吗?
      小孩踢了踢脚,侧过头说我不想回去做饭,很累啊,别人家的孩子怎么都不用自己动手了,就只有我一个人自己做自己吃。我感到很奇怪,于是问你自己一个人住?小孩顿时苦着脸说才不是呢,我跟爷爷一起住的,不过爷爷有人照顾。我轻声哦了下,伸过手就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你叫什么名字?他说我叫方平,哥哥呢?我笑说你叫我小彬哥就好了。孩子立马就叫我一声小彬哥,这让我回头偷笑几次。
      我带着方平来到附近的小食馆,随便点了几个菜。方平有些腼腆,吃菜的动作有些放不开,我只是笑了笑。我边吃着菜边跟他对话,说你不怕我是坏人吗,小孩子不可以随便跟陌生人走的。方平咧开嘴笑,我看见他牙缝有条青菜渣,他说我见过你啊,不过小彬哥你没见我也不奇怪。说完,他夹过鱼肚的肉嘴嚼起来,我确实对这个孩子没半点印象,可能以前来这里的时候跟他擦过肩吧,我心里作想。
      我跟方平两人耗在饭馆里很久,吃完饭也没有走的意思,就在前不久有个服务员走过来有点催促我们走的意思,因为来吃饭的客人很多,但我懒得动,只是瞪了瞪眼那个服务员就没再走过来了。方平似乎留意到这点,笑了几声就说小彬哥我们要不要走了啊?我摇了摇头,望向小型的木窗外,透过雨景朦胧之处落点到桥上,随后说坐坐吧,难得有闲情偷得一日自在,对了,方平你今年几岁了?
      方平说我快十一岁了,小彬哥,你不要看我矮小的样子就说我小,其实我很懂事了,爷爷总是这样说的。我听到他报龄那刻差点喷茶,他确实很瘦小,本来以为他只有六七岁的,结果他都快成初中生了。我搁下茶杯,刚想说话,方平又说我四岁多就被爸妈送到爷爷这里住了,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他们了,连信都不给我写封,我总是想我到底有没有爸妈的,有天我实在忍不住跑去问爷爷,不过爷爷说小平还小,要是懂事了爸妈就会来接我回去了,其实我知道的,爷爷就是骗我。方平说到这里,头垂得很低,低得让我看不见他的神情,之后我又听到他很轻的声音,说我恨他们,我也好想他们,真的呀!
      我沉静了很久,只得摸摸他的头。送方平回家后,他口中说的爷爷原来就是外公以前识得的一位友人,虽然外公去世了,但这个老人还认得出我,他拉过我的手寒暄几句,就提到外公生前的事,我很认真的听完,然后跟老人道别便离开了。
      回到老房子,我发现后院那边漏水了,从底下望上去,似乎有块瓦砖出了漏缝,让雨水趁机而入。不过我只是多看了一眼,便又赶上回去的路程。至于老房子破败,我只是沉默不发一语。我坐在汽车上,望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心里想到时将那老房子的屋契交给弟弟之后,不知会不会好点,会不会不再漏水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