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颜浸尘》凉九九

2、与君初相识

　　第二章
　　他们的第一顿饭最后以颜晴光的满腹辛酸告终。两人回到车上，江容晋想送她回宿舍，可她想到宿舍那纠结的气氛就摇了摇头。江容晋一时竟不知要带她去哪，他们差了八岁，他压根不知道她们这种年龄的小姑娘喜欢什么。最后还是颜晴光说想看国粹。
　　宽大的包厢里暖气非常地足，没过多久她就蜷在沙发上打盹，隐约听到人笑，“容晋你这新女朋友和从前风格不太一样啊。”
　　江容晋说：“胡扯，这是我妹妹。”
　　颜晴光是让电话震醒的，一看全是林安岑的未接。她跑到卫生间回电话，尽量小心，还是被林安岑听出来，“要自己回学校，还是我让人送你回去。”颜晴光完全没了白天的气势，期期艾艾求了很久的情，无果后，愤恨地说，“我马上就回去。”林安岑声音才缓下来，“路上要注意安全。”挂完电话颜晴光想到以前大哥用虎父无犬女来形容林安岑。她觉得林安岑根本就是世上最凶的西伯利亚虎。
　　回到包厢发现江容晋已经退下来，正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抽烟，烟雾缭绕，他的脸一半隐在迷雾中，额上那些碎发细细碎碎的，颜晴光觉得心砰地撞了一下，竟看傻了。江容晋不知何时看到她，起身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清冷的眉眼，漫不经心的态度，疏离礼貌的口气，颜晴光呆怔的脑袋里蹦出了一句话：天上公子，齐岱精英。
　　一路上车都开得很快却很稳，颜晴光时不时讲些话，让气氛不至于冷下来，江容晋偶尔会插两句，大多只是点头微笑。
　　到了地儿，颜晴光谢了他后微笑道别，头也不回地上楼回宿舍。宿舍很安静，其他两人已经睡了，林薇在桌前看书，见她回来，也只是微微笑下。颜晴光人缘一直都不算好。但惨成这样也是生平仅见。她郁闷地在枕头上蹭来蹭去，辗转难入眠。一会儿想到妈妈要求她交换过来时的坚持，林安岑对此的默不做声，一会儿又转到医院里遇到江容晋的场景，真是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霖。脑袋里转来转去，越想越杂。
　　妈妈说她太过依赖林安岑，再好的朋友也需要有个界限。她跟妈妈并不亲近，小时候她和爸都忙，自己几乎算是大表哥一手养大的。进入幼儿园后，认识了林安岑。然后两人从幼儿园相携相伴走到了大学。其实说相携相伴也不准确，确切说，是林安岑从大哥手里接过了她，携带她慢悠悠地晃过这17年。她一直都跟随在林安岑的后面，朋友几乎都是两个人共有，她认识的人也大部分是经由林安岑介绍的。甚至，高考报志愿时，她也只问林安岑的意见，还逼她必须和自己同校。
　　她知道林安岑的所有事，包括，她喜欢女生。
　　颜晴光叹了口气，闷闷地想，难道是妈妈知道了一切，所以遣走自己。
　　她对于同性恋这种事，不排斥不喜欢不支持，也决不身体力行。
　　初二的时候，早恋的种子在人们的心里悄悄地发芽。学校又是流言的滋生地。一会传三班那个班长暗恋初三的某某学长，一会传一班那个某某女是四班某某男的女人……颜晴光每天都听得不亦乐乎，直到有一天，她在厕所里听到，“你们知道吗？二班那个颜晴光和林安岑原来是同性恋。”“好恶心啊，变态吧。”
　　她觉得心脏都停止了一般，羞辱，愤怒，委屈，怀疑…所有情绪一下子蜂拥进心里。同性恋，那么禁忌的词。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扣在她头上，她惶恐不安，愤怒异常。一下子拉开门，朝那女生挥去巴掌。
　　一对二的结局就是惨败，颜晴光脸肿了两天，不搭理林安岑两个礼拜。最后林安岑坦承自己的性取向，并在颜晴光说不排斥不喜欢不支持，也决不身体力行后，坚称，我不可能会爱你。

　　自从上次在专业课上被狠骂过之后，颜晴光就开始尝试和同宿舍的林薇一起泡图书馆。有时看得实在是恨，就给林安岑发短信，“我不要读了，你以后可不可以养我？”“我看到都要吐了。”“这些单词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毛毛虫？”“你一定会养我的吧？！”来来回回逃不出这几句。
　　到周三晚上颜晴光就忍不住喜上眉梢，圆溜溜的眼睛时时刻刻都泛着光亮。最后林薇受不了了，“晴光，你能不能别再用那么猥琐的笑容对着我？我心里怕的慌。”
　　“周五就能回家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啊？”
　　“有什么好兴奋的，不过又是一场恶战。”林薇低下头，颜晴光看不到她的表情，却也能察觉出她不但不高兴反而还有点悲伤。不觉想到周一晚上，两人自习完回宿舍，自己加快步伐赶回宿舍，林薇开着玩笑说：“你这么着急地赶着就会回来打游戏的？”颜晴光边查机票边随意回答：“我周五要回趟家，找机票呢。”没想到一向以学业为重的林薇犹豫了一会竟也让她帮忙多定一张。颜晴光虽然感到好奇也没多问。各人有各种无奈，各人有各自原由。她选购完机票，一门心思就都扑在要准备什么礼物给林安岑上。连图书馆也不再去泡，利用课余时间逛遍了校园附近的街巷百货，也没找到适合的生日礼物。最后，只能很挫败地上百货大楼买了块表。
　　颜晴光和林薇都没什么行李，各自拎了个包就出发。在候机厅里，颜晴光脸上满满的笑意，林薇瞧她那副样子，撑不住也笑了。“哎，我在学校里听到的颜晴光学姐可不是这样的。”颜晴光因为降级比同来的交换生大了一届，刚来时她们都拘谨地喊她学姐，颜晴光听着不喜，感觉很是别扭，都同级了还喊学姐，不是消遣她么。她们也就不喊了。
　　“那是怎样？仗势欺人？霸道蛮横？不思进取？”
　　“错了。她们都说颜晴光学姐是全中国最幸福的大学生。同时也是最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笨蛋。”
　　“哎哎，这是诽谤。”颜晴光心里顿了顿，有点惊讶，有点不可思议。林薇竟然知道这句话。
　　那句话是她读大二时学校同志圈里的流行用语。舍友李康郁看着她窝在桌前不分昼夜地打游戏，林安岑忙里忙外地洗衣服买饭收拾东西，嫉恨地说：“难怪人家都说你是全中国最幸福的大学生，这也太让人心里不平衡了！”
　　颜晴光一心扑在游戏上，没在意，随口应话“胡说八道。”
　　李康郁气得咬牙，“怎么就胡说八道了，外面还传你是最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笨蛋，一点也没错。”
　　颜晴光刚巧一局结束，转过头看她真是一副气着的样子，大感奇怪：“谁惹你了这是，这么大火气啊？”
　　“就你，颜晴光我都看不下去了，你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啊。”
　　颜晴光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李康郁看她这样却反而不气了，“你在我们学校可出名了。”
　　“我从小到大就没不出名过。”颜晴光挑眉，傲娇道。
　　“还真当我夸你呢？你是在我们学校同志圈里恶名昭彰。那话就是那圈子流传出来的。”
　　颜晴光耸立的肩膀瞬间塌下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康郁。李康郁一得意，接着说：“不知道吧，你就是那些肖想着林安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更加惊讶：“我们学校竟然有同志圈？听起来发展规模还很巨大？”
　　李康郁差点吐血，狠狠瞪了她一眼，愤恨地跑去自习。颜晴光才意识到原来重点是很多人在肖想着林安岑，还把自己当成假想敌。
　　可是，这关她什么事？颜晴光不解地摇摇头，双眼冒星地继续游戏。
　　结果不到三天，事实就向她证明，这事跟她有莫大的关系。已经很多年没再因为林安岑而被为难的颜晴光被人堵了。
　　她镇定地数了数人数，12345。好，胜算非常低。又开始寻找退路，很好，死胡同。颜晴光放弃地开口了“要直接打还是先吵再打？”对方明显一愣，有点忌惮地看着她，领头的开口：“我不想打你，只是让你离开林安岑。”
　　颜晴光不客气地抬脚就踹，冷笑：“那还是直接打吧。”颜晴光初二开始就被林安岑逼着一块儿学散打，所以虽然一对五，还是没败得很难看。她又运气好，遇到了位好心的清洁阿姨偷偷报了警，头发还没被扯光就被带去警察局。
　　颜晴光不敢让家里知道，僵着不肯交身份证，那位负责人本就态度不屑，眼看都快动起手来，林安岑才堪堪赶到。她脸色很差，检查完颜晴光的伤势也不同那人废话，直接打电话给她二叔，三言两语把事说了，手续都不办，直接把人领走。
　　颜晴光心情比她更差，根本不想搭理她，自己打的上医院。林安岑一路都跟在她后面，也不敢上前说话，就那样守着，直到颜晴光气消。颜晴光很容易生林安岑的气，却更容易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