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Hyriney

8、蓝颜

　　月城`卷Ⅰ（By兰若词）
　　第八章：蓝颜
　　文/浅离

　　——不该是这样的，不是么？
　　——我不该来到这里的，更是不该陷入这繁琐的纠纷……
　　身着素色纱裙的少女倚坐池边，药池上的点点暗绿色随风而动，像是一圈荡不开的涟漪。
　　“连春日萍都花开了呢。”少女轻笑道。她倾世的容貌上缀着点点忧愁，泛着淡淡绿色的瞳孔流露出的光轻柔无比，她漏出一抹无奈的笑，那上面春意盎然，愁离满伤。
　　池边几株细柳挽着微凉的清风，轻抚摇曳，怡然自摆，叶尖的嫩绿衬着白净的露水，悠然释怀。这如诗般的意境，能安然静存于偌大的皇朝一角，也是实属不易了罢。
　　刹那间风止，春日萍静停。
　　果茴嫣然一笑，指尖轻佻划过碧绿的湖面，顿时涟漪四漾。
　　“郡主好兴致，不赏玉园会薄池。”耳畔萦来一阵轻柔的话语，落桢恒淡淡一笑，星眸微闪。
　　“……落桢恒？”果茴微微一怔，回眸而望。少年干净的笑容映入眼帘，她突兀地觉得有些疲惫——这场爱与被爱的争夺，皆是因他而起，但他却是毫不知情。罢罢罢，他，或许根本不是他。
　　“唔……”
　　“怎么了？”果茴微微蹙眉，疑惑地看着少年敛起了微笑的英俊脸庞，略带好奇地问。
　　“你是第一个。”落桢恒轻轻启唇。
　　“什么？……”果茴有些不解于这个莫名其妙的回答，但脸庞上的红晕却是忽地散开了。意识到自己发烫的脸颊，果茴略有些狼狈地背过身去，漫不经心地玩弄起池边的兰草来。
　　落桢恒浅笑，走进四角龙亭，轻轻停驻在少女的身后，缓慢而又温和的声音飘入她的耳畔：“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果茴更加不安，却始终不敢猜测心中希望的那个答案。
　　看着少女因不安而紧张地玩弄兰草的可爱摸样，落桢恒在其身后拼命忍住笑出声的冲动。
　　算了，还是不玩她了……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衔接上先前的话语，缓缓而道：“是第一个，敢直呼我名字的人。”
　　“……额？”果茴微怔，顺手扯下了早已岌岌可危的兰草叶子。
　　落桢恒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侃问：“郡主殿下，兰草和你有仇吗？”
　　果茴：“……”

　　其实很早就知道了的吧。
　　在第一眼看见这个少女的时候，看见少女倾世的容貌，看见少女眸中奕奕漏出的光。
　　就已经很清楚地明白了。
　　她是喜欢我的呀。
　　她是那个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着我的女生啊。
　　那抹笑，那双眸，那个声音。
　　都是此生都不会忘记的。
　　那个人。
　　是想要好好保护，一生一世都陪伴着的。
　　是直到死才肯放手的。

　　微风轻抚薄云，在天际散开淡淡的白色。倩帘推开木门，阳光照在她纤细的身上，像镀上一层金。她侧身微微朝房内行一小礼：“倩帘告退，请老夫人好生休息。”
　　语罢她优雅地关上木门，然后瞥见了望拟芸和小逸的身影。蓦然间轻轻一笑，尾随而去。
　　小逸刚刚关上房门，正准备给望拟芸沏茶之际，耳畔便传来了敲门声。
　　“……”望拟芸微微皱眉，她有些疲惫地看着面前身着淡黄色纱裙的少女踏入房内，然后优雅地欠身行礼。对方有着一席长而黝黑的秀发，在后脑勺盘成一个圈，浅紫色发带缠绕得恰到好处，剩余长度的青丝垂在肩上，刘海很长，因身体的微微前倾遮住了眼睛，留下朦胧的暗影。她浅浅地笑着，但是那抹微笑真的很浅，浅到近乎看不见——
　　“倩帘姐姐！你今天怎么了？以前看见二小姐的时候不都是微笑的么？”小逸歪了歪头看着欠身的倩帘，话语中略带欣喜。
　　倩帘：“……”
　　望拟芸：“……”
　　“小逸，你先下去吧。”望拟芸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然后给自己沏上一壶茶，淡然道，“你那位倩帘姐姐似乎有什么话想单独和我说呢……”
　　“这倒不必，”倩帘保持着那抹看不见的笑，轻轻启唇道，“二小姐，奴婢已经收拾好了衣物，只待二小姐入朝了。”
　　“入朝？”望拟芸挑了挑眉，“此话怎讲？”
　　“二小姐刚被皇钦点为芸美人，要求在明日之前入朝。”
　　听罢，望拟芸轻轻蹙起了眉头，她叹了口气：还以为自己可以自由一点呢……原来还是躲不过如此命运啊……
　　“小姐，这不是好事么？您叹什么气啊？”小逸看着表情苍然的望拟芸，不解地问。
　　望拟芸只是望了眼说话的小逸，她将目光重新凝聚在淡黄色纱衣的女子身上，启唇而答：“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二小姐，老爷还说了，奴婢和小逸一起入朝侍奉您。”
　　“诶？！”未等望拟芸答话，小逸先跳起来，“真的吗倩帘姐姐？！”
　　“这是自然，”倩帘的笑容更深了一点，她抬起眼帘，静静地注视着望拟芸，说话的口吻恬然而又不失礼节，“只是怕入朝后还要被芸美人照料，会给美人添麻烦呢……”
　　望拟芸对上那双略带寒意的双眸，那眸中波光流转，泛着浅浅的墨黑色。
　　她锁眉不语。
　　——此人眸中带寒色，定非简单之人……不可多信。

　　药池边杨柳轻舞，春意盎然，漫天都是生气勃勃的迹象。
　　果茴有些尴尬地甩掉被自己一时激动扯起来的兰草叶子，叶子沉浮在水中，然后静静地随风漾走了。少女瞥了眼随波逐流的兰草残叶，淡然起身，对上少年笑意满满的明眸，道：“没仇。”
　　落桢恒看着面前少女伪装成认真的样子，不免愈加觉得好笑，“既然没仇你让它自生自灭不就是了，何必让它远离故土、身首异处呢？”
　　“那株兰草骚人，这淡幽的景色不适合它。”果茴回眸看着兰草的残叶，淡然道。
　　“原来郡主喜好淡幽之景啊。”落桢恒微微一笑。
　　果茴轻勾嘴角，一丝笑意漾上清容：“非情之景，于景思情。”微凉的清风拂过耳畔，撩起她随意轻扎的发丝，错乱而纷飞，像女神那般神圣而不可侵犯。落桢恒微微一愣，一抹深邃的笑意蓦地勾勒在嘴角，稍纵即逝：“难得有人能如此细致地读这别致的情景，郡主有心了。只是这意会中伤多无喜，教人听了愁意满肠。”
　　“什么意思？”果茴轻皱月眉。
　　“罢了，郡主，安于现状便好，凡事不可强求。”他拂袖而去。
　　须臾间，天空下起了朦胧细雨，为远去少年的身影罩上一层银色的光辉，少女轻倚亭内，任由清风肆虐裙摆。
　　他说罢了，安于现状。他分明看出了自己的心意。
　　可是他对她说罢了，是拒绝么。果然……他并不喜欢我。
　　果茴有些失神。

　　“郡主？”乐非萤眨着清灵的眸子望着亭中少女。
　　果茴回过神来，又换得浅浅一笑：“何事？”
　　“郡主差非萤的事，已经办妥了。”
　　“辛苦了，”果茴含笑道，眸中像是藏匿着不可深测的鬼魅，“落桢……嗯，恒王那儿，也都妥当了？”
　　“嗯，”乐非萤轻声应道，“应该也会吃一惊吧……”

　　翡色的玉扳轻轻扣动，茶几上一斟清茶微波摇曳，闪着别样的异光，一抹黑影慢慢在灰暗的光线中浮现，他低压着话语声，沉声道：“殿下，已经查清楚了。”
　　“是么，”落桢恒轻轻一笑，“差你给太子殿下办的事，已有下落了？”
　　“是，”黑影应道，“那位名叫‘佳月’的姑娘正是皇朝萱夫人的贴身侍女，即杵月殿目前的尚宫。”
　　“不错，”落桢恒稍稍赞许对方的神速，“速派人前往太子殿将此事告知太子，想必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到皇朝了罢。”
　　“是。”鬼夕轻应，却迟身未动。
　　“还有何事？”
　　“殿下，痕太后的风声……”
　　“哦？是关于我么？”落桢恒轻抿一口茶，神色未改。
　　“确是，”鬼夕很明显顿了顿，继而到，“皇后的诞辰宴上，痕太后将赐您一婚。”
　　落桢恒不动声色地抿完一口清茶，眸中闪过几分凛冽之色，他冷声问道：“何人？”
　　“痕太后的侄女，沫苡，苡郡主。”
　　恍然间嘴角划过一丝嘲讽之意，落桢恒轻拂衣袖，黑衣人当即退下。他轻轻摆弄玉扳，一抹清冽的笑意在脸上漾开。
　　——众人前不好拒婚是么？太后娘娘，您想得倒是很周到，可是，从一开始您就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这般的婚姻，即使成了，我也不可能会怜惜并好好守护它。
　　屋外突兀地寒风骤起，附和般肆意吹狂。

　　雅芸殿。
　　一双清湛的眼眸轻微闪动，俊小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屋内的美人湿泪浸眸，屋外的男子拂袖远去。一个是他挚爱的母上，一个是他敬畏的父皇。他欲张口唤一声“父皇”喊住父亲的匆匆离去，但看着母亲沾泪的脸庞，却是生生咽回口中。
　　他只知道，母上和父皇相爱，至深地相爱。
　　他却不知，因为爱上，所以至伤。
　　“允儿……”望雅轻唤他，眸中隐着未尽退去的泪痕。落允缓缓走近她，张口呢喃：“母上……”
　　他小小的身躯被紧紧抱住。望雅拥着他，一痕清凉划过他的额角，冰沁入肤——是泪。
　　落允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心疼地说着：“母上，不哭。”望雅微愣，倏而勾起嘴角，一抹笑靥绽开脸庞，妖艳媚人。
　　“母上……”落允更紧地依偎在望雅怀里，他看见母亲笑了，却看不见这美丽的笑意后，隐着多么深的痛楚，“母上，父皇什么时候来陪我玩啊？”他抬头看向望雅。
　　望雅却只静静地看着他的明眸，而后轻轻揉着他脸颊，疲惫地笑了，“怎么，都那么大了，还玩？父皇给你请了老师，允儿该好好学习了……你父皇很忙，可能会好久好久不来看允儿的，若无聊了，就找雁若姐姐玩可好？”
　　落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想：没关系的，只要母上笑了，无论是什么他都可以去做。
　　对。只要母上笑了，那就一切都是值得的。

　　“泠人，你确定这是殿下每日的必经之路么？”
　　“回郡主，奴婢已经查过了，恒王殿下每日傍晚时分都会来这儿散心，绝对错不了。”
　　听罢，沫苡轻咬嘴角，一抹邪魅的笑靥溢出唇际，妖媚动人，细密的长睫缀在她微褐色的星眸上，眸中盛满笑意，暗墨色的黑发随风凌乱着，玫瑰色的发带在一片暗色中若隐若现，唯美得不真实。
　　远处是一洼残留的雨迹，被撩起微小的涟漪，然脚步声忽地停了，前方的身影侧闪入茂密的树林中，消退了声迹。
　　“再几日后就是皇后的诞辰宴了，姑母允诺我的事也快了呢。”她依是淡淡一笑，褐瞳微闪，清灵中闪着别样的意会。
　　林后静静看着她的身影微微一滞，俊眉蹙起。他侧身走出，紧蹙的双眉渐渐舒展，隐去稍稍的不悦，不动声色地行至两人眼前。
　　“恒王？”沫苡仅微微一愣，她面露讶异，清澈的星眸纯净无比。
　　落桢恒轻抿双唇，含笑而道：“苡郡主也路径此地么？真是巧了。”
　　“是呵，巧了。”沫苡淡淡一笑，面颊绯红。
　　不愧的痕太后的侄女，演戏也能如此步步到位。他暗念，嘲讽般地勾起了嘴角，然稍纵即逝，“郡主怎么有空闲出皇朝来了？”
　　沫苡轻笑，“在朝中闲来无事，那便出来走走散散心罢。”
　　“是么，”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抬眸看向少女微红的双颊，浅声道，“其实郡主无需出皇朝，若想散心，到茴香郡主的药池即可。”
　　“茴香……郡主？”沫苡少征。
　　“那确是个不错的地方。”落桢恒微微一笑，笑中意味深长，“那郡主若无他事，我先走了罢。”
　　“殿下……”沫苡面露窘色，示礼而退，“殿下慢走。”
　　修长的身影渐渐行远，消去了踪迹。
　　“郡主……”泠人细声安慰她，沫苡黯眸忽闪，深深一笑，“已经不远了，泠人，不是么？……”她清冷的容貌上划过一丝邪魅的诡异，妖而瘆人。
　　“果茴……”沫苡咬唇，不甘地漏出两个字眼，秀眉紧蹙。

　　——这消息是你放的吧，果茴……
　　素色的帘后，落桢恒轻抿一口清茶，星眸柔和，有些许失落溢至眼角。
　　——其实你不必如此，我想，我和你都犯了同样不该的错误。
　　他双眸微敛，眼角涟起一丝柔情，融合在暮色的暖意中。

　　-章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