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Hyriney

13、千秋厌

　　月城`卷Ⅰ
　　第十二章：千秋厌

　　话说在这场角逐中，最苦逼的应该就是刘梓迅了，他随着妖笑笑和北老十出朝，然后在偌大的都城里迷路，刘梓迅擦一把汗，抑郁道：“妈的有没有天理啊！”
　　文曲瞠目结舌：咱从前那么斯文的太子殿下居然会爆粗口了？！
　　刘梓迅这才意识到不对，他去杵月宫时没有见到佳月，便急匆匆去别处找，然而在那条长廊上时那女子并不知道自己说的是谁，她也就这么随便指了指——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自己追着的人并不是佳月！而自己居然那么傻逼地二话没说就冲出了内朝，导致悲惨地流落街头。
　　刘梓迅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看了眼身边星星眼的文曲，只得无奈地道：“我们先去喝杯茶休息下吧。”
　　然而这世界的命运还真他妈的奇妙，当刘梓迅和文曲俩人随便进入了一家茶馆，便看见一女一男从二楼走下，不是别人，正是绑架果茴和乐非萤的妖笑笑和北老十。
　　刘梓迅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和俩人擦肩而过。胆敢在内朝明目张胆地绑人，即使被绑架的不是佳月，那也不会是一个身份低位的人。念至此，刘梓迅不禁一笑，他倒要看看，被绑架的到底是何人。

　　雅间内。
　　果茴抿一口香茶，淡淡地看着对面的少年。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相貌惊为天人，此时此刻，他也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果茴，目光很浅，更令人诧异的是对方浅灰色的瞳仁，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被蒙上一层薄雾，深深浅浅，懵懂得看不清楚。
　　茶香袅袅，弥漫在空气中，霎时一派氤氲。
　　蓦地，少年率先开口：“旎月，好久不见。”
　　“什么旎月，我叫果茴。”果茴皱了皱眉，冷静地回应。
　　少年勾起一抹恬恬的笑，似是自嘲：“也是，果茴郡主在朝中过得如此风生水起，早就不记得从前了吧。”
　　果茴霎时无语。从前从前，怎么又是从前，从前的果茴已经死了，你们和我说再多也没用！
　　“你原来叫果旎月，是叛臣果家的后裔，后来被刘皇后所救才侥幸活下来，刘皇后死后你便交由茶家抚养，先皇赐你茴香郡主的封号，为你赐名果茴，意为悔过。记起来了吗？”少年站起身，看向果茴的眸光温柔得一塌糊涂，他笑着道，“我本来不想在这个时刻来找你，太危险了，不过听闻你差点故去，我还是忍不住想来见你，在朝中呆着可好？”
　　“我不记得你。”果茴言简意赅。
　　少年噎了噎，许久才郁郁地道：“我叫莫伊卡。”
　　“没听说过。”
　　“……”
　　果茴却朝他忽地一笑，道：“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些事情？”说实话她目前很憋屈，她可是心心念念地要去看千秋宴上望拟芸为她准备的厚礼，结果被这家伙用那么无聊的理由给绑架了，她这是什么人品啊！
　　自称莫伊卡的少年淡定地笑了笑：“不全是。”他顿顿，又道，“我来提醒你，小心茶家。”
　　“茶家怎么了？”果茴歪了歪头，一脸不解。
　　莫伊卡却答非所问：“刚刚妖娘和第十似乎很伤心呢，你怎么把他们都忘了？”
　　“我本就不认识他们，说起来，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果茴饶有兴致地笑道。
　　“我是你父亲的老师。”莫伊卡浅浅地撇去一眼，他站在窗口，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果茴暂且不论一个十七岁的小孩居然是一个老头子的老师，她无谓地耸耸肩，朝莫伊卡不耐烦地道：“那也就是说，我和你没有关系。”
　　莫伊卡这才转身，玩世不恭地一番打量她，最后低低地道：“你敢这么冒昧地和我说话，看来还真的很自信我不会伤害你。”
　　果茴也敛起了笑，一字一句地道：“你找我，到底是什么目的。”
　　莫伊卡直愣愣盯着果茴思索一番后，从衣袖里探出一个物什来，交给果茴，道：“提防茶家，如果遇到什么不测或者为难，就对着手链祈祷，我随叫随到。”
　　果茴低头玩弄了一番那条精致的手链，恍然发现这似乎就是那条把自己送到这个世界来的东西，她看着串铃花瓣细致又精巧的纹路，眉头越锁越深。
　　“戴上它，可保你无事。”
　　果茴抬头看向莫伊卡，目光逐渐变得悠远，她将信将疑地带上手链，更加疑惑对方的身份。
　　可是很显然，莫伊卡并没有打算继续和她说下去，他只背过身说了一句，便下了辞客令：“我先不论你和当代太子是什么关系，他是皇后和萱夫人的眼中钉，你日后离他远些。他此刻在门外靠窗第三桌等你，你随他回朝去吧。”
　　“那非萤呢？”
　　“也在那里。”

　　千秋宴上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红纱艳艳，各家皇室贵族言论里锋芒毕露，绵里藏针，听着教人好不气闷。画屏边三两个嫔妃围在望雅身旁，不尽地数落着茶萱苓的坏话，口吻鄙夷，望雅不动声色地听着，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望拟芸身上。
　　有个妃子眼尖，远远地朝茶萱苓和望拟芸瞅了瞅，细声细气地道：“皇后娘娘，您看看，这茶萱苓咄咄逼人，连您的妹妹都敢套近乎了。”
　　“就是，她也太大胆了些，居然在娘娘的千秋宴上穿这么一身白色华服，当真是不怕死。”
　　“她怀了龙种，自然不怕死。”忽地身后传来女子媚而不俗的话语，望雅转身，便看见一席红衣盛装的莫晴款款而来。
　　第一个说话的妃子掩不住对美貌的嫉妒，尖酸地道：“听闻莫美人入朝也不久了，皇似乎还没有临幸晴鸳殿一次吧？”
　　莫晴冷冷地把目光扫向她，傲然开口道：“真是笑话，我莫晴入朝的时间怕连姚贵人的零头都算不上吧。”
　　姚贵人的面色顿时惨白，望雅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朝莫晴道：“姚贵人不过一时口快，她无恶意，你们相处的久了也就知道了。”
　　“妾身知道。”莫晴不卑不亢地一笑，面色恭敬。她原本打算在殿中献舞，她通灵术，自信能把一曲艳舞舞成天舞，只是既然茴香郡主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得不顺着台阶下，毕竟争宠的时机日后多的是。
　　恰在这时，忽听见殿内有女子的高声呼叫，顺着声源看去，望雅方才舒展的眉头又锁了起来。

　　佳月的汗涔涔而下，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茶萱苓此刻正倒在地下，呼吸急促，原本华丽的牡丹髻早已散乱，汗水粘稠着，她一手捂着隆起了小腹，一边疼痛地呻吟着。
　　佳月很快镇定下来，她家是医术世家，也略懂一些医术常识，看那阵势怕是要临盆了，她掩盖住慌乱，朝身边的丫鬟道：“你们……”话还没说完，就看着眼前掠过一身黄影，再回神时，便看见落翊暄抱起呻吟不止的茶萱苓，正欲离去。
　　佳月忙不迭地叫起来：“神经病啊你，怎么能这样抱孕妇啊！还愣着干嘛，调整姿势，尽量使她的上身平衡，你刚刚那样子会导致母子都有生命危险……”察觉到气氛的不对，佳月讪讪地闭了嘴，殿内一片寂静，各方人士都以一种惊恐难以置信的目光愣愣地看着她，而茶萱苓的呻吟声倒是越来越浓重。
　　佳月自小便有的医者精神打破了沉默：“孕妇分娩是不能出差错的，还不快点照我说的做，　　一个个的都傻愣着干什么啊，打急救电话啊——啊呸，叫御医啊！！”
　　落翊暄终于回过神，按照佳月所说，急而稳当地朝岚岛内殿走去，不忘吩咐道：“宣御医和产婆。”
　　顿时整个宫殿的人都炸开了锅似的忙碌起来。
　　不远处的莫晴看着落翊暄离开的背影，朝脸色铁青的望雅有意无意地道：“也不知道萱夫人生下的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于是就这么一闹腾，望雅的千秋宴毁了。
　　于是就这么一闹腾，望拟芸知道了佳月也是穿越过来的。
　　于是就这么一闹腾，佳月似乎玩完了。

　　果茴和刘梓迅相视无语地走回了内朝，一进宫门便听见这个犹如晴天霹雳的特大消息。
　　刘梓迅叫起来：“萱夫人在皇后的千秋宴上生了？！”
　　果茴也叫起来：“落桢恒答应了和沫苡的婚事？！”
　　“……”然后俩人相视一眼，迅速朝各自的目的地赶去。

　　茶萱苓顺利分娩，为落翊暄诞下皇子，取名“落晗”。
　　当刘梓迅急匆匆地奔向佳月所在地时，老远便看见佳月苦逼地跪在宫殿门口，她的身边站着几个年纪略有点大的嬷嬷，正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绝不是什么好话。
　　刘梓迅顿时怒火心生，没命地跑到终点，一把将跪着的佳月揽在怀里，朝四五个嬷嬷不耐烦地怒吼：“吵吵吵，吵毛吵，都他妈的给老子滚！”
　　“这这这……太子殿下！”
　　“参见太子殿下！……”四五个嬷嬷“扑通扑通”地一齐跪地。
　　“她犯了什么事情了，要跪在这里？”刘梓迅骂完解了气，才把话头转向重点。
　　“回太子殿下的话，这丫头触犯了皇威。”
　　刘梓迅皱了皱眉，低头拍了拍佳月木愣愣的脑袋，语气一下子变得温柔：“你怎么触犯皇威了？”
　　佳月颤抖着声线，抬起手指着刘梓迅的脸，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你……你是……我……”
　　“我是刘梓迅。”刘梓迅玩世不恭地笑着神情宠溺。
　　“你你……你真的是……”佳月依旧处于休克中。
　　“我是那个世界的刘梓迅，你忘了吗？”刘梓迅同样耐心地回复。
　　佳月终于理清了思路，重重地摇了摇头，然后欢喜地一把抱住他，弱弱地道：“我把皇上给骂了……”
　　刘梓迅一愣，也同样抱住她，失笑道：“有我在呢。”
　　身边的嬷嬷一个个都彻底石化了，她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其貌不扬的佳月尚宫是如何勾搭上太子殿下的，以及他们之间的对话怎么会这么匪夷所思呢……

　　在岚岛的另一端，朴素小亭下，果茴远远地望着亭下的两个人影，落桢恒正和沫苡轻声交谈着什么，沫苡面色微红，神情看上去似乎很愉悦。
　　她便这么远远地望着他们，没来由地想到“璧人”这个词语。她失落地回神，然后没有犹豫地回头。
　　她还能够做些什么呢，明明是她亲手为他们牵上的红线，她想过望拟芸的计划，她也好期待落桢恒能够拒绝沫苡。在宴会开始前，她听落桢恒和沫苡聊起鹊若妃，她不懂，不认识什么鹊若妃，所以并不理解落桢恒那一番话的意思。
　　当年那个天下第一才女鹊若为了成全刘皇后和先皇的爱情，甘愿代替刘皇后受罚，假认一介妖女死得尸骨无存，她费劲一切心思地成全，因为她爱那个人，胜过爱这世间的一切。
　　可惜果茴不懂，她听不懂落桢恒对沫苡的拒绝。
　　落桢恒和沫苡平淡地说着话，吹过的风捎着桔梗淡淡的花香，他目光悠远不小心触到了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他愣了愣，忽地冷冷一笑，道：“沫苡，你且记着，是你要嫁给我，而不是我要娶你。”
　　沫苡原本红润的脸顿失血色，她狠狠地摇了摇唇，飘出一句话来：“是么。”

　　天地偌大，灰色的风缱绻着白色的云，雾气氤氲，日光阴霾。
　　又有谁能说清楚呢，这场感情里，到底是谁对谁错。

　　-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