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银河》林犀尘

2、星空·侍

　　武士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坂本辰马并不清楚。当所有人都拿起剑来要把那些天人驱逐出去的时候，他拿起了武器。当师傅说要保卫国家的时候，他跟着呼喊口号。当战场上战友伸过溅了血的手，他活下来了。当大家坐下来喝酒的时候，他和所有人一样装作没有发现很快会被填上的空位。

　　“但是，我又应该在什么时候放下剑呢？”
　　他在父亲的墓前低语着，看着山的那一边。曾经万分好奇的地方已经没有半点新鲜感，到处不过是厮杀，和笙歌。

　　“你不是已经想放下了吗？”他的姐姐说道，脸上是笑眯眯的，“反正也是退出的时候。等这阵子风头过去，就把那个阿龙带回来吧。”

　　“……现在退出也来不及了啊哈哈哈。”

　　就算暂停攘夷活动，作为向天人示好的方式，坂本辰马依然上了被通缉的黑名单。这次偷偷回来扫墓，也只能趁着夜色来去。有人抱怨着昔日攘夷志士让行人侧目，现在却变成了过街之鼠，然后被桂训斥了“你的志向就只是这样吗？！”。坂本辰马趁机偷偷转头问坂田银时，武士是什么样子的。

　　结果白夜叉也回答了不知道。他的白衣很久没换了，上面一层暗红压了一层暗红，肮脏无比。桂在训话的时候他就加紧时间睡觉，眉头紧皱。

　　哪怕每天晚上讨论动画片的时候，气氛也越来越阴沉。这种时候原本压下去的困惑，毫无疑问地在心里生长起来。

　　接下去要怎么办。

　　他看着天空，想起小时候的梦想。

　　到星星上去。

　　没有任何理由。

　　后来吉田松阳的死讯传来，桂和银时阴沉了很久。坂本辰马拎着空荡荡的酒壶坐在门外，听着屋内的一片寂静，想抬头看天却睁不开眼睛。一直到有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顶到自己的脑门上，还没习惯却了然于胸的触感唤出的映象让他全身毛骨竦然，直感却告诉他可以一动不动。

　　“晋作？”

　　“是晋助。”高杉冷冷地回答道，等到辰马睁开眼睛之后就将一柄手枪丢了过来，“送你了。”

　　“诶？给我？”

　　“总比给假发那个笨蛋要好。”高山看着自己的手，“天人的武器啊，杀几个人连血都不会溅到，真好。”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以前不知冰冷了多少，然后辰马想起来，似乎真的很久没见到高杉了。

　　“去喝酒吗？”

　　“唔。”

　　似乎是这么些天来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去居酒屋，虽然半途还是被发现了。高杉啧地一声拔刀打算把这几个无聊的家伙都给砍了的时候，坂本按住了他的手，掏出枪来朝天放了一枪，趁着人发愣的时候拉着高杉跑了出去。

　　“很有趣啊，天人的武器哈哈哈。”

　　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

　　“呐，晋作，如果这种武器是我们做出来的，天人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得寸进尺了？”

　　“说什么傻话呢？”高杉一脸的不爽。

　　“我第一次见到吉田老师的时候，被带去看了天人的船呢。那个时候就在想，这么大的船，怎么能用这么细小的剑砍下来呢？”辰马咧开嘴，“但是吉田老师说，剑术不能荒废。现在仔细想想，我大概是误解了他的意思吧哈哈哈哈。”

　　高杉的脸越发阴沉。

　　在分道扬镳之前，坂本辰马说，我果然还是想去看一看啊，天人们来的地方。

　　当别的武士眼中是照耀明日的太阳时，坂本辰马的眼睛里，是整片星空。

　　对这句话，他过去的同伴会吐槽说这个笨蛋只是迷路迷到了外太空罢了。不过很奇怪的是，路痴的确有着更强大的好奇心，他们喜爱在方向感良好的人眼中熟悉的街道里，找到暗巷与小道，然后往着更加未知的地方去。

　　“我厌倦了。”

　　他不敢跟桂讲，只是和银时提起来过。

　　“我还是觉得，打架是不对的。就算对方是天人也一样。如果可以和平解决的话，我不想用武力。”

　　他把手伸到怀里，摸到那柄手枪，冰冷的感觉能让人冷静下来。

　　“我大概，只是个胆小鬼罢了。哈哈哈哈哈……”

　　他长长的笑声里硬是插进来一句话。

　　“我也一样啊，只不过是没有放下刀的勇气而已。”

　　“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辰马，我以前说过吧，如果要走的话，尽管走便是了。但是我桂小太郎，绝对不会放弃日本的黎明！”

　　“……没人叫你放弃吧，自说自话个什么劲啊。”

　　“银时！作为攘夷志士要有危机意识！！！绝对不能动摇自己的信心！”

　　“所以说根本没人要你动摇信心吧你到底在激动什么啊！”

　　“顽固可是我的属性！”

　　“哈哈哈哈精神真好呢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

　　所有人都是胆小鬼，固执地守着自己心里的位置不肯放弃。他站在空地上缓缓拔出了师父送他的刀，依照记忆将北辰一刀流的刀法一步步展示出来。

　　最后收刀。

　　他心里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我……要去打捞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