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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北溟终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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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越晃着车钥匙走出了琉璃馆的门,脸色不由地暗了下来,他打开车门,跳上了门口的陆地巡洋舰,一溜烟把车开走了。
下课铃响起,教室的门纷纷打开,走廊迅速被从各个教室涌出来的学生给占满了,苏沐在一堆黑压压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个殷红色的影子,很显然,这穿红衣裳的人也看见了他,两个人四目相对,站在楼梯的两端,仿佛周围的人群就是过往的流水,成了可以忽略的摆设。红衣女子三十岁左右,半长的头发搭在肩上,圆脸圆眼睛,像日本娃娃一样,她眼睛盯着苏沐,说不出的复杂感情。
“林老师,你什么时候给我们讲《纳兰词》啊?”
“再过两节课就讲啦,这草长莺飞的季节,讲纳兰词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
“那你可不可以借我几本有意思的小说?”
“当然可以啦,给我打电话,来Mango杂志社找我,去省大都可以啊,想看什么书,尽管跟老师说。”
“哇哦!林老师你真好!”送走问问题的学生,她发现苏沐还在对面看着自己,便朝他笑了笑“嗨!好久不见,老同学,你还好吗?”
苏沐宛然一笑“早先听学生们说起,编导专业外聘来了一位漂亮又有才华的大学语文老师,没想到原来是你。”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向楼下走去。
“我们导师找到我的,说我是中文系的博士,又有在丰富地在媒体工作的经验,所以把这个差事派给了我,我一直喜欢学艺术的学生,所以想来试试。”
苏沐的眼神划过一丝异样“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不错,我先生,对我非常好。”
“是啊,你们俩事业如日中天,你又念了博士,真是让人羡慕。”
“你呢?你过得怎样?”
“每天和钢琴为伴,对着一些单纯的学生,不错。”
苏沐一路把她送到一辆红色轿车旁边,红衣女子打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室的位置,刚要启动车子,苏沐敲了敲车窗,她把车窗摇下来“还有什么事吗?”
“不留个电话吗?”
红衣女子握着方向盘嫣然一笑,白皙到半透明的脸庞在红衣和乌黑的眼波的映衬下像极了春日里傲立在枝头的玉兰,然后朱唇轻启,看向苏沐“不必了,不是说有缘就能再见么,何况我们现在也算半个同事,很容易见面的。”
“那好吧,再见。”
“再见!”她戴上太阳镜,摇上车窗。苏沐一直目送着那辆红色轿车一路出了校门,刚想回办公室,一辆黑色的宝马商务车停在了自己面前,邱希闻从车上走了下来。
“你好啊!苏先生。”
“邱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看来你对她,还是很念旧情的嘛。”
“邱希闻,你说什么呢,我和夫人只是旧日的同学,你误会了。”
“我邱希闻素来不和死人争,可是活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斗一斗倒也无妨。”
“邱总监,恕我无心跟你斗。”
“苏沐啊,我没有吃醋的意思,这么跟你说吧,如果你确定你能马上娶她,并且能对她好,我便跟她离婚。不然你想都别想,你能做到么?”
苏沐果断地摇摇头“对不起,我做不到,也不想这么做。”
然后没有跟邱希闻打招呼,就径自回头走了,扔给邱希闻一句“你说的对,活人,永远都不要奢望和死人争什么。”然后朝他挥了挥手,消失在了教学楼里。
办公室里,夏离正目送着邱希闻的车离开校园,回头看见苏沐推门进来“小子,我就知道你不是个简单的人。”
“有什么不简单的,一些琐事罢了。”说着拿出自己柜子里的工具箱“昨天几个学生跟我说钢琴系那边琴房里好些台钢琴都走调了,我去修理修理,你同去吗?”
“我干不了这活,你加油!”
“周小姐,你在哪里?”
“嗨!严先生,你给我打电话,我受宠若惊诶,不过很遗憾,我今天不能满足你的要求。”
周凝的电话里传出海浪和飞鸟扑打翅膀的声音,不时有鸟鸣声熙熙攘攘地传了过来。
“周凝,你在哪里?”
“北溟的入海口,现在是春天,是候鸟的天堂呢。”
“你再说一遍?你是在哪里”
“北溟入海口,怎么了?”
严锡感觉到自己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撞到了,一个遥远的声音从记忆的最深处传了过来,“若是有机会,替我去北溟的入海口看一看,听说那里的水是红褐色的,河底是细沙,水流湍急,能瞬间吞噬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像是把自己打入了北溟尽头的漩涡,那一瞬间什么东西死了,又分明有什么东西又活了过来。
他对着电话说了声“你等我,我马上就到!”
周凝挂了电话,镜头里,候鸟相互追逐的样子充满大自然的气息,她把摄像机的位置调整好,让它自拍,然后抓起手里的相机,趴在地上,对准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按下快门。那是北溟入海前的最后一程,在那里,好多东西都涤荡干净了,那些烦恼,或被来往的鱼儿和候鸟吞噬,或随着急流一起汇入茫茫的渤海。
严锡开了两百多公里的车,下午的时候,在公路上看到了前来接他的周凝,她一身休闲的打扮,未施粉黛,在阳光下显得清纯而阳光,一副宽大的太阳镜,把她本就瘦小的脸遮住了大半,严锡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周凝今天没穿高跟鞋,他发现她的身高只到他的胸口,他轻松地把她揽在怀里“开车过来的?”
周凝笑了笑,摇摇头,然后指了指公路边上一辆小巧的折叠自行车,严锡把自行车折了放到了后备箱里,然后一起向着北溟河口奔去。
暮色把宽阔的水面染成了金红色,河水急匆匆地向大海奔流,天边的太阳向西边慢慢下沉,淹没在北溟的尽头,飞鸟三三两两地栖息在水边,河岸,在芦苇荡里扑朔翅膀。
“严锡,真的是你吗?”
“怎么?做梦了?”两个人坐在北溟边的河坝上,水天一色煞是好看,宛如末世之景,他把身边的伊人贴在胸口,眼波久违地温柔如水。
“没有,只是觉得,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么跟你坐在一起,有些不真实。”
“谢谢你,提醒我来这个地方,我差一点就忘了?”
“忘了什么?”
“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替她来这里看一看。”
“哦?你孩子的妈妈?”
周凝的眼睛朝严锡看了过去,他没有说话,眼睛望着苍茫的远方。
“凝凝,跟我回关洲吧。”
“不可以的,拍完这几天的外景,我要回云港,在那里还有很多事情。”
“是我委屈你了。”
“委屈什么?”
“我们的关系。”
“没关系的,我们都需要时间,不要勉强自己,也不要勉强我,我们都是自由的人,玩累了找到彼此,然后各取所需,这不是很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