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忆之城》玻璃泪珠

30、清荷

　　“主编，这些是经过筛选，敲定的新的编辑的人选。请您一一看过。”来人是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康玮，他把一沓简历放在了严锡的办公桌上的时候，严锡正戴着副黑框眼镜低头在纸上胡乱涂鸦，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发现了站在桌子边上的康玮，然后把刚才自己胡乱涂鸦的纸递到他眼前，康玮接过，看了看，原来是一幅时尚，后现代风格的杂志版面。然后不等康玮发言，他接着说“如果有一天我失业了，我就去咱们杂志社应聘美编，你看行不？”
　　康玮笑了笑“主编，您别这说什么呢，你看咱么杂志这几个月销量这么好，我看您一时半会儿啊,”耸了耸肩膀，“离失业还远着呢。”
　　“唉……把简历放桌子上吧，赶紧办完了这件事，下月初还要出差呢。”
　　“出差？您要去哪？”
　　“延吉，延边大学有一个学术交流会，针对边贸和通商口岸的。”
　　延吉，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让人心驰神往。
　　康玮走后，他把简历放在手里一张一张地看，翻到了“尹欣月”这个名字，他皱了皱眉头，把简历直接放进了碎纸机。然而人和相关的事物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手机铃声适时地响了，接起来，是欣月的声音。
　　“严主编，好久不见，您别来无恙啊！”
　　“欣月小姐，我说过咱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合适，请您好自为之，好吗？”
　　欣月是严锡九月份的时候去云港出差认识的，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却对他展开了疯狂的攻势，严锡招架不住，直接委婉地拒绝了，可对方锲而不舍。
　　“主编，我看是您好自为之才对，我要说的，是公事，九月末的时候我投简历应聘您的私人助理，被您pass掉了，这次我应聘去你们那当编辑，您不会还打算扔掉我的简历吧！再说说我们的私事，你未娶我未嫁，我凭什么不能追你！”
　　严锡满眼的黑线。
　　好不容易等欣月挂了电话，一旁抱着书的星辰跳了起来“姐姐，长这么大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我说你这两个月是疯了，还是病了，还是…两样都有？”
　　“妹妹你年纪轻轻地就嫁了人，当然不知道我这个‘剩女’的苦衷。”
　　“我不管你苦衷不苦衷，你跟人家根本就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想当年你们班那四大才女，如今嫁的不是都不错么，我是你姐姐，当然也不会太差。”
　　“嫁得都不错？那好吧，我给你数一数：小凡和寒溪都是大家闺秀，找个门当户对的是理所当然的事；我运气好，碰上了楚天，是因为他喜欢我，对我死心塌地。剩下的一个是阿蛮，阿蛮嫁得怎么样？真好，太好了是不是？”
　　欣月顿时没电了，星辰没有理会她，好像要落井下石一般。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要还像以前那般执着，你尽管去追求你的爱情，到时候小蛮的下场成了你的榜样，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星辰摔门走了出去，剩下欣月在屋子里如受了惊的小猫一样，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十一月初的延吉是火辣而热闹的，满地的落叶堆积起来，街道两边树干上缠着五颜六色的灯，商铺上还是写着中文和韩文两种文字，桑拿浴里的洗漱用品上全是窗户型的文字，若一不小心，就容易把洗澡的抹在头发上；把洗头发的，抹在脸上。
　　三浦酒吧的夜晚亦如“听妈妈的话”般灯红酒绿，年轻人摇晃着腰身，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角落，年轻人抛却白天所有的故事，以一副精灵的姿态，把自己的灵魂融化在灯光和烈酒间，然后随着黎明的来临奔向涅槃。这种疯狂叫午夜。
　　灯光打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女孩背对着吧台坐着，一身吊带的黑色小裙子，马尾高高地束起在脑后，像一根长长的大尾巴。光洁的小腿露在外面，仿佛是这妖娆粉饰的浮华里最后的一点本色，脚上是一双款式小巧的高跟鞋，女孩的身材瘦瘦小小的，弱不禁风的样子，灯光里苍白的脸颊令人心疼。
　　服务生端着托盘走了到了她身边，托盘里，是一杯宝蓝色的鸡尾酒，那颜色就像西藏无污染的天空，洒脱可爱。女孩抬起头，向服务生投去。
　　“小姐，这杯酒是我们老板送您的。”
　　“你们老板送我酒？”
　　“小姐您别误会，我们老板‘说’您让他想起一位故人。”
　　“你们老板勾引女孩子的伎俩，也太老套了吧。”
　　“小姐您误会了，我们老板不是那种人，他是个聋哑人。不过很厉害地，去年在首尔参加调酒比赛，得了一等奖呢。”
　　“哦？这么厉害。”
　　女孩回头朝吧台里看了看，灯光的暗影里，是一个高挑而苍白的身影，二十二三岁的样子，像天池的湖水，澄澈深远，清凉安静。大概是觉得有人在看他，他迎上了女孩的目光，把右手举到额前，做了一个敬礼状，两眼一眯，荡漾出一抹清新如绿茶的笑容，算是打过了招呼，女孩冲他举起酒杯，同样抱以一个微笑，然后把杯里的蓝色液体一饮而尽，带着股薄荷和森林的气息，苍凉地如边境上的河水。
　　她把空酒杯放到旁边服务生手里的托盘上，跟他说“回去告诉你们老板，为了感谢他送我这杯酒，我愿意回赠给他一支舞。”说罢，她拿着身旁的手拎包，走去了后台。

　　一瞬间，所有的灯光不再闪烁，舞动的人群安静了，光束打到高高的舞台中央，如星辉般泼洒而下，一把孤独的椅子上，伊人落寞得而坐。然后音乐响起，椅子上的人一个潇洒的旋转，揭开了一段曼妙的视觉之旅。她的舞步柔韧跳脱，在激荡起伏的快节奏音乐中，显得性感而妩媚。一袭黑衣裹住舞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即使穿着高跟鞋，也可以踩住那离奇销魂的鼓点，就连那把木质的椅子仿佛有了生命，在她的一个跳跃一个转身之间成了她珠联璧合的舞伴，她的舞是银色的烟火，妖娆而冷峻，一舞倾城，洗去了三浦酒吧这一夜的污浊。
　　她不知道，角落里严锡的目光闪烁迷离，盯着舞台上的身影，没有喝酒，就已经快要醉了，眼里一会儿是宁州剧院的舞台上，那个舞落了一地梨花的身影，一会儿是眼前这妖艳的画面。他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就着昏暗的灯光在上面写了些什么，然后把那页纸撕了下来，递给了附近的服务生，又指了指舞台上的人，又对他耳语了几句，那服务生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小姐，外面有位先生，让我把这张纸条交给你。”
　　“是谁？”
　　“关洲来的，好像是《北方经济》的严主编。”
　　“是他？我知道了，谢谢你”
　　跳舞的女孩坐在后台，谢过了服务生，然后把脸上的舞台装擦了去，换上了淡雅的裸装，缓步走出了后台。
　　她幽幽得趁着昏暗的灯光坐在了严锡的身边“哥哥，是要我陪你喝一杯么？”
　　严锡把手顶在她的下巴上，把她的脸稍稍地抬起了来。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清荷，清水的清，荷叶的荷。”
　　“在这里跳舞？”
　　女孩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严锡继续端量着女孩的眼睛，然后把脸凑了过去，在她的唇上试探得印下一吻，先是很轻的，渐渐得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灼热，索性把对面的姑娘狠狠地搂了过来，疯狂地与她唇舌相交。女孩没有反抗，只是娇嗔得坐在他的腿上，任由他疯狂的吻，他能听到，女孩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然后严锡把女孩的脑袋捧在手里，凝视着她湿润的眼睛
　　“清荷，你出台么？”
　　“先生，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从来不会在喝醉的时候□□。”
　　“为什么？”
　　“那种销魂的感觉只有清醒的时候才能真实而刺激。”
　　“我从来都不喜欢喝醉的男人，既然你说的那种感觉这样好，那么，我也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