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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征途 无妄见黄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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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征途
曲求下马便见到镖局门口重兵把守,门上贴着封条。知道已生变动,怕被官兵发现,连忙策马离去,直冲汝霖府邸。曲求不敢通报,越过围墙,躲到汝霖房中等待。渐进黄昏,汝霖才踏入房中,曲求连忙从门后出来,汝霖刚想大喝,见是曲求,忙将她拉过:
“阿曲,这城中正抓你呢!何不快逃?”
曲求听他说得慌张,问道:
“叔叔,究竟出了何事?为何要抓我?我爹呢?”
汝霖听她这样问,心里悲痛,只是在哭。曲求急了,跪在地上追问,汝霖看她可怜至极,张嘴问道:
“阿曲,那半颗珠儿可在?”
曲求连连点头,汝霖说道:
“你需好好收取。此珠名曰混元珠,乃伏羲眼目所化,小可重塑人命,大可更改天下。秦桧这下作无耻的狗贼,妄想以此珠得天下!”
曲求不解,问道:
“此珠如何得来?为何只有半颗?”
“当年无极道人为止争夺,将珠子划分为二。一半供在无极山九龙殿,由九位龙子镇守,一半藏于无极道观,两两并合,方显神威。谁料观中小道起了贪念,将珠子偷出,从此再无消息。可怜无极道人受了牵连,沦为九龙殿中扫地杂役。秦桧几年搜寻,得知再一老道手中,派人强取,老道死逃出来,将珠子托付于我。”
曲求听得陈述,急急问道:
“这与我爹有何干系?”
汝霖闻后,大叹说道:
“说来怪我!我同你爹说后,你爹说珠子在我身边不安全,不如由你带走,找个世外桃源隐居起来,让奸党不能得逞。那贼人得知后,竟参我与你爹用妖术合谋造反,吾皇妄信贼人,判了个死刑。幸得你爹独自担当,护我周全,如今我失了圣宠,不过几日,便要贬到江阴小县去了。”
曲求听说判了死刑,大吸了口凉气,连忙追问:
“汝霖叔叔,那我爹现在何处?莫不是在刑部大牢中?”
汝霖看着曲求,痛得心口乱绞,半日才哭道:
“你爹,今日午时已被斩首啦,可怜满门抄斩,无人敢送。”
曲求一听犹如五雷轰顶,想起赶回时市场口的情景,久久呆坐不能言语,青莲忽然醒来,在背上大哭。汝霖见状,也是一旁垂泪,拿着胸口死命的捶打。
呆了一阵时间,曲求从地上爬起,迅速将青莲解下交与汝霖,道:
“劳烦叔叔代为照顾,我去去就回!”
言罢就朝门口跑了出去,汝霖抱着青莲,不好追赶,只得由她而去。
夜已深沉,一个守城的兵卒连打哈欠,跑到城外小解,嘴里边骂着:
“贼娘的!加什么警戒,谁做江山关我鸟事,却要大爷半夜当值!抓到这造反的贼婆非捅她百把十个窟窿,泄泄大爷这口气!”
这小卒撒得正爽快,却见一把尖刀已抵在眉心,面前站着个人影。小卒吓得两腿哆嗦,尿随着裤管往下流,曲求不管腥臭,低声问道:
“今日处斩的人在哪?若不说实话,便一刀剁下你的狗头!”
那小卒颤着声音答道:
“我说,你且饶我!那人就扔在城外白桃山贯中林里。”
曲求听得白桃山贯中林,心里疑惑:这不是娘亲归处,有蹊跷,我需看看!随即敲晕小卒,急往白桃山去了。
曲求还未到黄玲坟前就闻到一股恶臭,忙掩着口鼻前行,四下寻找,不见父亲尸首,以为是那小卒哄骗她。忽然觉得那里不对,细细看来,原来是黄玲坟堆有翻新的黄土,心里生疑,急急挖开来看。
越往下挖越觉得恶臭扑鼻,见到棺木后,曲求便使劲将盖掀开。只见馆内躺着一副白骨和一具肉尸,白骨已被折成数段,散落在棺中,肉尸穿着带血囚服,脖颈上用粗线将头颅连着,分明就是老父!棺中被淋满粪水,四处爬满蛆虫,着实令人作呕。
曲求心痛至极,不顾恶臭伏在棺木边大哭,想着父亲与谁结过冤仇,竟落得这样下场。这时她忽而念头一闪,匆忙收拾父母尸身后转身离去。
曲求来到马氏坟前,将棺木打开。果然不出所料,马氏棺内亦是两具尸骨!一具双手合十,安详而眠,另一具双手高举,额头被长钉死钉在棺中,两腿屈膝。曲求见棺盖上一处尽是带血的抓痕,方知此人是被活钉在棺中!如此残忍,令曲求不由倒吸口凉气:
“马龙儿好狠的手段!”
正叹时,见尸骨手上握着一张字条,好奇下打开来看,上写着:城西高庙!心知定是马龙儿所留,不及多想,匆匆赴会。
城西高庙是一处废弃的庙堂,传说颇多,几乎无人敢去。曲求见庙门大开着,里闪着微微烛火,便大步跨了进去。庙堂里很宽敞,到处都是横梁,挂满了破损的蜘蛛网,有半尊菩萨坐在高上,阴风卷着枯叶偶尔落进此间,显得凋零又可怕!
“钉,钉--”曲求听见铁链拖地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忙寻找声音出处。定睛看墙角似乎有一物在挪动,赶紧拔下双刀,喝道:
“谁!若在装神弄鬼,就吃我一刀!”
那东西停止挪动,跪在地上便哭泣边捣蒜般的磕头,撞得地板咚咚响。曲求看清是个人,缓缓走道面前,道:
“休要再磕,你是何人?”
那人嘴里呜呜哼着,说不出半句话来,竟是个哑巴。曲求盯着一看,那人浑身污浊不堪,衣物破烂,难以蔽体,腰上拴着根铁链,双足已被斩断,只得在地上爬行。曲求看那双足断处,惊觉不对,赶快蹲下身来,拿着那人脸庞打瞧。
“呼--”曲求放心长叹口气,她以为会是喜堂失踪的孙秀才。这张脸沟壑纵横,寡黄猥琐,垮塌的眉眼,干扁的嘴,仿如老鼠一般瘦小肮脏的人物怎会是风姿万千的孙家公子?只是那一眼神情,让曲求刚放下的心急剧不安起来。
“呵呵,阿曲,姐姐将你夫婿照管得可好?”
曲求闻声回望,见那马龙儿正笑盈盈的走进门来,斜着眼看她。曲求不相信这会是孙公子,站起身来喝到:
“休要胡说!定是你耍的把戏!”
马龙儿看她生气,“扑哧”笑出声来,玩弄着发梢说道:
“这可真是你夫婿,姐姐将他请到这来的。捆了个紧,扔到醋缸子里泡些时日,再放在太阳下烘烤熏干,就成这副模样啦!”
马龙儿说得开心,孙公子抬起头大叫,干哑的叫声直钻进曲求的耳朵,一声胜过一声凄厉。曲求看了一眼,孙公子满口银牙早被马龙儿尽数敲落,嘴唇瘪得陷进牙床,浑浊的眼睛直盯着她。曲求感到害怕,连忙往后退,抵在供桌上大口喘气,说道:
“恐怕芸娘也是你害死的罢?”
马龙儿听见芸娘名字,脸色一变,道:“这贱人!我本想一刀刺死她,又觉得太便宜她了。我一直找,到底找到了让她生不如死的法子!”
“你下了毒?”
“那叫腐骨散,无色无味,每日放在她药汤里。先是蚀骨之痛,折磨些日子后,毒就慢慢往五脏里钻,一点点的将内里腐透,烂透!再流到皮肉里,毒得浑身都是脓疮,痛痒难忍,伸手一抓,脓浆溅处又长新疮。就这么日复一日,直到周身烂穿,方才死去。可惜,那贱人死得太早!”
曲求听得冒出冷汗,这些话从马龙儿嘴里说出,就如道家常一般轻松,不由说道:
“你果然是个疯子!连自己父亲也能下手。”
“呵呵,父亲,狗屁!那人在江南发了大财,良田千亩,妻妾成群。找到他时,他已经有了四个女儿,六个儿子,早把我母女二人忘得干净!我问他可还记得马玉芳,他却说不知道此人是谁,该死!”
马龙儿说道恨处,一把将门框敲得粉碎,狠狠接着说道:
“我杀光他妻妾,把他的家业通通烧毁!那些贱种女儿卖做娼妓,男儿就送做太监!他在母亲坟前跪着苦苦乞求我原谅,真是恶心!”
曲求难以置信的看着马龙儿,这绝艳脸庞下到底是包藏了颗蛇蝎心肠!马龙儿自己笑了几声,又道:
“你知不知道我将他扔进棺材的时候,他有多怕?哈哈,我一脚踩住他的胸口,不管他怎样哀嚎,硬将他头颅钉死在棺中!我盖上棺木的时候,他拼命的抓啊,喊啊,脚踢得棺木咚咚的响。他终归是要和我母亲同宿一棺,逃不掉的!”
曲求听她说得毫无人性,想起老父身死,母亲受辱,又痛又气,道:“好毒妇!我母亲虽曾害死你娘,自己却也以命相抵!何必痛下杀手,害我满门!”
马龙儿听后轻叹笑道:“曲求,我受的苦楚,你永远不懂体会。不过,你受的苦楚,才刚开始。”
言罢突发攻击,纵身刺向曲求,曲求见状,连忙翻到供桌上,躲过杀招。随即划起双刀向下猛劈,马龙儿急急拿剑来挡,刀剑相撞,火光四溅。曲求力猛,马龙儿招架吃力,被曲求趁隙踢开,曲求见马龙儿翻滚在地,赶紧侧身砍断铁链,架起孙公子就往外跑。
马龙儿看二人跑出庙门,急将手中长剑扔出,正中孙公子背心,孙公子哼了一声,顿时瘫软。曲求虽然力大,但孙公子一软,更加难以拖动,只得转过身来,与马龙儿对峙。正这时,曲求听得庙门外一声咆哮,原来是黑豹跑至此处,黑豹迅速叼起孙公子甩到背上,曲求跃至马上,急急离去。
见曲求离去,马龙儿也不追赶,坐在地上痴痴笑着。曲求带着孙公子来到初遇湖边,孙公子伤重,只能半睁着眼,喉头冒着游丝般的气息。曲求将孙公子抱在怀里,道:“孙公子,曲求欠你太多,若有来世,甘做牛马来还。”
孙公子听后,嘴角微微带笑,曲求接着念道:“桃之夭夭,烁烁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今日公子离去,我将你葬在这碧水青山处,也还你干净。”
言罢,怀中人轻点几下头后便不再动弹。曲求心知孙公子已离人世,大感悲痛,抱着尸身久久不愿松手,直至尸身冰凉,才动手埋葬。
一切完尽,天已将明,曲求记挂幼弟,急急快马赶回,赶至城郊便见汝霖抱着青莲在此等候。下马道:
“叔叔为何在此等候?”
汝霖环顾四周,将青莲递还曲求,附着一包袱道:“阿曲,这城中正抓你,千万不可回还!这时叔叔多年积蓄,你且拿去打点。”
曲求看包袱沉重,知道金银颇多,急忙推回,说道:“叔叔收好,我银两充足,且有一事相问。”
汝霖见曲求不收,推压无用,只得应道:“何事?”
“叔叔曾说此珠可活人命,改天下,可真?”
“不假,就因有此用,才招来诸多杀戮。”
曲求听得肯定,问道:“若我将此珠两两并合,可救得老父性命?”
汝霖道:“当然可救!你父身心俱陨,凡药仙草自不能活。混元珠非同一般,小也有重塑肉身之能,救你父亲,自不在话下!”
曲求听后激动万分,道:“好!我且赴无极山九龙殿,夺出神珠,救我父亲!”
汝霖见她坚决,道:“阿曲,这混元珠岂是你一人想得!你身有神珠,一路有多少贼人妖魔阻杀,再说那马龙儿已是奸人手足,必将加害于你,恐怕还未到无极山,就做了孤魂野鬼!你听叔叔一言,将神珠埋弃,隐居世外,渡了余生去罢!”
曲求连连摇头,道:“我年幼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福祸与共。生养恩德,尚未及报,唯有这身铁骨,若换得老父一命,身死也不悔恨!侄女在此拜别叔叔,愿叔叔福寿安康!”
说完深做一拜,将青莲缚在背上,转身跨马匆匆离去了。
汝霖看着曲求绝尘而去,面露悲伤神色,苦道:“老哥哥,我已照你交代来做,可惜苦了阿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