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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此的生 在一个透不 ...

  •   海棠祭
      你闻过海棠花香嘛!我没闻过,后来,听别人说起过这样的故事,看到过这样的人。忽然,我仿佛闻到了海棠香,那是种似梦似真的味儿。
      1、
      “赵言,给。”
      “什么?”
      “报名表啊!”
      “我说了我不参加。”赵言把表格拿在手里看了看,顺手搁在一边。李丽觉得自己是热脸贴上冷屁股,酸溜溜地说:“你歌唱得那么好都不参加,那其他人还敢去吗?”
      “是吗!”赵言不冷不热的样子。
      李丽拿走了桌上的表格,赵言继续演算参考书上的数学题。其实她是很喜欢唱歌的,可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这个时候她的确没有那个多余的心思去兼顾其它事。成绩太好的学生是不用担心考试的,最差也能上个三本。至于成绩不好的,在这种时候努力也是多余。偏偏像她这种不上不下的,心情就变得格外紧张。
      而且,对于赵言来说,考大学,绝对是她活了十八年来最重要的事。她完全寄望着它来改变自己眼下的生活。
      厨房的抽油烟机已经坏了好几天了,炒菜散出来的油烟既熏人又呛鼻。
      “姐姐,快点儿,我饿了。”
      “马上就好。”
      “打电话叫你妈回来吃饭!”
      “打过了,他们还在打麻将,让我们先吃。”
      赵言熟练地挥动着手里的铲子,她最开始是连大米和小麦也分不清楚的。如今却成了这个家里的小厨师。别人都以为她是喜欢下厨,她自己也是这么对人说的。殊不知其实是因为没有人做饭给她吃,她身边有一大堆亲人,却谁也顾不上照顾她。
      “先吃着吧!”赵言把炒好的竹笋肉片端到弟弟面前,他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弟弟是姨妈唯一的儿子,比他小一岁。赵言十三岁来到这个家。眼见着他被人宠大,自然也就宠出了很多坏习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这句话在他身上是得到了最真实的体现。
      赵言盛起一碗米饭,夹了些菜。端着走向近门口的房间。
      “妈妈,吃饭了。”
      她吃力地扶起她,母亲的腿是在赵言五岁的时候因患病而瘫痪的,长年不运动的下半身早已变成一堆死肉。一旦动起来两条腿就是沉重的负担,什么忙也帮不上。
      “也不觉得饿,胃口是越来越差了!”
      “多少吃一点吧!身体里需要的营养全靠这些了。”赵言轻声劝说着,她才一点点的吃起来。
      “最近学习还好吧!”
      “还好,放心吧!我会努力的。”
      “嗯,好好读书,才能有出息啊!”
      “妈妈,我知道了,觉得累就躺下吧!
      她闭着眼,幽幽地说:“是妈妈对不起你啊•••••••”她总是这么小声的念叨,赵言的心里却又是觉得自己拖累了母亲。
      赵言帮她盖上毯子,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五年前赵言的父亲因为在工作的银行亏空公款而进了监狱,房子卖了,家里的钱全被法院没收。赵言和长期瘫痪的母亲顿时没了依靠,只能寄居在姑妈家里。本想等父亲出狱后就搬出去住,可三年后他出狱了,人却不知去向。
      一开始赵言还盼望着父亲能来接她们母女两走,后来,就听到各式各样绘声绘色的传言。有的说看到他在哪儿上班,又有的说他在哪儿发了财,和另一个女人生了孩子之类的话。
      时间长了,赵言总算明白,父亲是不要她们了。她第一次真正知道,亲人之间的背叛和遗弃,竟是那么伤人。
      母女两就这么待在别人家里,时间长了,总免不了要看些脸色,听些流言蜚语。都觉得寄人篱下,又都没有办法。
      只能一天天的耐着,磨着。
      母亲和赵言都想着,等有一天,她考上大学,这种煎熬的日子也就算过完了。
      姨妈家的房子是三室两厅的,赵言和母亲住同一个房间,两张单人床各靠着一面墙,中间隔着约一米的距离。
      赵言平时除了吃饭在客厅,其它的时间就只待在这个拥挤的房间。姨妈和姨父虽然对她也不错,过年过节总给她买些新衣服,平时也常常拿些零用钱给她。她推脱着说不要,却总推不掉。这种一厢情愿的好意,在她看来又成了莫大的羞辱。她竟也沦落到要靠别人的施舍和给予过日子,她看自己就总觉得矮了一截。
      在赵言的心里,她就是个落难得大家闺秀。十三岁之前的她,过的是像电视剧里大小姐一样的日子。父母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家里的亲戚也总是变着法儿地巴结她们一家人。她的成绩好,又活泼好动,能歌善舞。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也都很喜欢她。她顶着公主的光环在别人艳羡的目光里活了十三年。
      而如今,她这是在干什么呢?
      吃过饭后,弟弟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他初中毕业,然后就一直闲在家,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还有就是玩玩电脑。他不觉得自己对任何人有责任,只浑浑噩噩的过。当然,他有资格过这种日子。
      赵言闻着手里洗洁精的味道,恶心得想吐。她一层层地往上抹护手霜,直到闻不到那种刺鼻的味儿。
      她晾起洗好的衣服,借着光线,端详起自己的手来。
      赵言长得并不特别漂亮,偏偏一双手格外的纤细白皙。小时候,别人就说,长着这样的手的人,一定是好命的人,将来是什么也不用做的。久而久之,她也觉得自己的手越发的漂亮。
      然而,如今这双手却是什么都做。
      她暗自盼望着,有一天,她能什么也不用做。把这双手像艺术品一样供奉起来,虔诚焚香。
      2、
      今天是姨妈的生日,姨父在饭店包了几桌,一大家子人凑到一起,显得分外热闹。
      “言儿,来,吃菜。”
      “谢谢姨父。”
      赵言微笑着低头,夹起碗里的菜。她的姨父是个瘦瘦高高的人,脸上有一道年轻时做小混混留下的疤。年纪越大,那道疤就越明显。偶尔在晚上看见,尤其吓人。
      上天有时候又是出奇的公平,拿走你的一些东西,必然会在其它方面补足给你。
      姨父靠着赌博发家致富,修了套三层的小洋房,在这个小县城里,也算的上是有头有脸的人了。赵言的姨妈倒是个标致的女人,四十多岁的人身材仍是玲珑浮凸。此时她正在向别人夸耀她的老公如何如何能干、细心体贴之类的话。赵言总觉得她的这些话都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好像时时刻刻都提醒着,她是个好命的女人。这样,才觉得就算嫁了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也对得起自己这副皮囊。
      在她的观念看来,一个女人如果嫁得好,就胜过一切。她是时常这么对赵言说的。
      “大嫂,这镯子是新买的吧!挺漂亮啊!”说话的是姨父的妹妹,她自己找了个没出息的老公,每每看到别人过着穿金戴银的日子,就流露出赤裸裸的羡慕。这让赵言十分瞧不起。
      赵言跟着弟弟叫她小姨。她老公除了长得不耐,其他一无是处。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成天的换工作,每个月就那么一千多块钱,过年过节的还伸手问她要。做男人做成这样,不如死了算了。想当初她也是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怎么就瞎了眼挑了这么个没用的。这番话是她常跟别人唠叨的。好像把这些怨气发泄出来,就能从头来过似的。所作所为,像极了鲁迅笔下的祥林嫂。
      一桌人边吃边聊,赵言有一句每一句的听着,却全是些不入耳的话。她不喜欢这些人,却又不得不陪着说笑。
      还是苏青说的好,“虚伪是女人的本色,一个女人若不知虚伪,就难以自存了。”
      吃过饭,大家说说笑笑的,走到姨妈的麻将馆打麻将。
      赵言礼貌性的打了声招呼,便准备上楼。
      一个年轻人一把拉住她,“言儿,过去一起聊聊天吧!”
      这个人是肖成志,姨父隔房的侄子。小时候,他们常在姨父家一起玩儿。后来赵言家境败落了,性格也就变得沉默寡言,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她觉得,自己是不配再像从前那样跟他们待在一块儿了,自然也就有意无意的疏远他。
      赵言看了看那班自己小时的玩伴,如今都成了穿戴时髦的青年男女。心里又忍不住一阵唏嘘,“不了,我还有作业。你们慢慢玩儿。”她拨开他的手,径自走上楼。
      这栋房子当时是照姨父的意思修的,一楼开了个茶馆,二楼是小姑两口子和姨父的爸妈,赵言和母亲跟着姨妈他们住在三楼。姨父和他父母的关系是有些疏离的,对于唯一的妹妹,他也不是那么喜欢。虽然住在同一所房子里,日日踩着同一条楼梯上上下下,彼此却都不常串门。每天见面,也只是礼貌的打个招呼而已,颇有点“同桌吃饭,各自修行”的意思。
      姨妈虽然不满意小姨一直住在这儿,却也不好说什么。
      “下面这么吵啊!”
      赵言走进屋里,拉上窗帘。阳光进不来,黑乌乌的,她喜欢这样。
      “嗯,那些亲戚朋友都在下面呢!”
      “妈妈,你又不吃饭啊?”赵言看着自己临走时做好的饭菜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劝道:“您老是这么不吃饭,是不行的。”
      “收了吧,没什么胃口。”
      赵言只好把床边的饭菜放进冰箱里,回到房间。看到母亲闭着眼,眼角残留着来不及拭干的泪水。
      赵言走到书桌前,伏着身子,佯装写作业。
      她知道,母亲又难过了。
      她大概是和女儿一样的感慨,昔日,她们何尝不是这样的风光。过年过节,一大群人来道喜。如今,又有谁还记得她们。这个阴暗的房间里,住着她们两母女。没有人提及,没有人慰问。有的只是足以淹死人的唾沫星子。
      早些年,姨妈家的环境并不好。那时候姨父常常赌输钱,要靠赵言家的接济。后来他们家败了,姨父倒是突然发达起来。命运这玩意儿,它要是存心捉弄起人来,一夜之间,就能玩儿死你。
      家境败落了,人败落了,名声和尊严也就跟着没了。
      这是她打从那时起,就领悟了的事。
      赵言对母亲心里的苦楚是感同身受的,她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从何开口。道理大家都明白,可要切实的做起来,是比登天还难的。
      先不说逢年过节,那些亲戚的闲言碎语。光是在别人家里进进出出,那种不方便就不是常人受得了的。哪怕把糖含在嘴里,也吃不出甜的滋味儿。
      刚来的时候,母亲整日躲在房间里哭,却又捂着不让哭出声音。赵言陪着母亲,她倒是不哭。不是因为坚强,而是觉得屈辱得连眼泪也没了。
      人一旦自己瞧不起自己了,那么无论别人对你怎么个好法,你也都觉得是施舍。
      记得那是赵言到姨妈家的第二年。
      有一次,弟弟肚子饿了,让赵言去帮他买面包。赵言说了句,“有手有脚的自己去。”弟弟立马说道:“你不去我就告诉妈妈,看到时候,她是帮你还是帮我。”赵言看着他,怔怔地流出两行泪。
      后来姨妈让弟弟给她道歉,她笑着说自己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天知道,这些,她是要记一辈子了。哪里能忘得掉。
      从那之后,弟弟说什么,她都照办。家里的家务,她也一个人全包了,做饭擦地的,什么的都抢着干。
      姨妈像外人夸耀起这个侄女,总说:“言儿就是听话,又能干。”
      赵言听在耳里,笑在脸上,心却像针扎一样的疼。这怎么听都像是夸佣人的话。她也真的就把自己当成这个家里的佣人了,不管怎么说,姨妈收留了她们,给她们吃和穿,供她上学,这在她看来就是天大的恩惠。
      她做些事,算是报答,也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些。
      但是欠别人的,总要还。赵言想着,等她哪天有出息了,就全都还给他们,这样,就谁也不欠谁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如此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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