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沦落人》沈思

4、 004 爱管闲事的结果

　　道尚想起与秀玲一起的甜蜜日子里，心里多少有点安慰。可这些都是过去了事，而且再也不会复返了。如今，他不再先是一个当年剿匪反霸的勇敢分子、管辖一方的乡长，后来凭着三斧头四榔头的闯劲，后来升到人人畏敬的大区长的头面人物，而是一个戴着□□分子的帽子，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的孤孤零零老人，长年累月栖居的一撮山的潮音洞里，依靠着一片烂泥涂，继续干着过去养蛏田的旧业，伴着解放一撮山时牺牲的烈士和被打死后草草掩埋的土匪遗骨苦度余生。所以，每天天刚亮，他就起床了，从山洞里走出来后，第一件事总要来到山下的烈士陵园，在张队长的坟前默哀几分钟，有时拔拔草、培培土。等到太阳快出来时，他就抄小路爬上山头，坐在最高处的石头上，掏出杆烟袋来点上，一边叭哒叭哒地抽烟，一边向东观望日出。这条小路也是用柴刀路砍出来的，除了他外几乎没有人走过。直到阳光刺眼时他才转过身来，俯视脚下的大地、河流和村落。一撮山其实并不高，离海面不过五六百米，形状就象一头卧虎一样，坐北朝南成长条形，北低南高，西接大陆，东临大海。要是天气晴朗的话，方圆三十里左右他都能看见。
　　如今的一撮山可不象当年那样与大陆隔着一道海，随着烂泥涂的年年增高，经过几次围垦以后，现在与大陆连在一起了，大片沧海真的变成了桑田。北面一条弯弯曲曲的海河已经通过人工开掘成一条笔直的大江，就在一撮山的尾巴处造起了一座二十多洞的大闸门，将江水和海水分离，原来的码头得到了扩建，分成海陆两处，边上除了仓库外，还兴建了一个车站，增开了许多商店，成为临海的个小商业区。一条水泥公路沿着江边直通县城，不过一个多钟头的路程，使这里开始繁荣起来。可因一撮山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头山，山上山下没有一棵树，加上山坡上荆棘丛生，所以来这里旅游观光的人只要走上闸桥就行了，很少有人费力爬到山头上看大海。加上道尚所住的潮音洞又处在东南角，东面是悬崖走不过去，要绕道西面山脚小路走上好几里，所以很少有人问津。
　　现在道尚每天所做的事就是赶潮水，除了看守这一片蛏田外，就是按照商贩的要求捞一定数量的蛏子送到码头上交易。近几年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和旅游业的开发，酒店、宾馆不断增多，蛏子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他的生意理应越做越大。但由于地方政府迫切需要开发海涂资源，在近滩上大面积地种植海草，所以道尚的蛏田不断往东转移，转到地势低洼的地方养殖，不仅面积有限、产量低，还增加被盗的危险性。现在来偷盗的人不是为了弄点吃的，主要是偷他的蛏苗，转到别的地方去养殖。所以道尚不能每天待在岛上远远地看着，而是无论寒冬腊月，还是刮风下雨，都得高高地卷起裤腿，带着冷饭冷水，骑着木溜子跟着潮水涨退，死守护着最后赖以生存的那一片蛏田。
　　他是怎么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要是用姜大山的话说，就是太爱管闲事了。在与梅香成亲前，村子里遇到土匪抢劫，道尚曾拿着独角龙跟村子里一些青壮年一起去追土匪，差一点被打死。姜大山就苦口婆心地跟他说过，你家一无田地，二无财产，三无妻小，土匪能枪走什么，你管什么闲事，那么起劲追打土匪，能不跟土匪结冤仇吗？一点不假，道尚年青的时候，就是一个爱打抱不平、管闲事的人。他跟小二狗结冤就是爱管闲事的结果。
　　那是在道德娶亲的那一个晚上，道尚因邀做了堂兄的伴郎，一起送入洞房。就在一村人都在热热闹闹的闹新房的时候，小二狗带着两个弟兄，人人腰里别着驳壳枪，突然闯了进来，并大模大样地在床上一座，死皮赖脸的讨要东西。地方上都知道小二狗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谁也不敢惹他。道德的父母那敢得罪他，只得又是递烟又是敬酒不停地讨好他。谁知小二狗吃饱了，喝足了还赖着不走，竟然当众调戏起新娘来了。道尚实在看不下去了，就不顾道德的阻拦，挥起拳头将小二狗打倒在地。
　　这一下子可惹祸了。只见小二狗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马上拔出驳壳枪对准了道尚，嘴里嚷着今天我非毙了你不可。慌得众人拉的拉，劝的劝，把他们两人给隔开了。还亏了道德的父母一个劲地陪不是，千万叫他别走火，好不容易凑了几块大洋交到小二狗手里，小二狗这才放过了他，离开了洞房。到了门口，小二狗回过头来狠狠地对道尚说：“小子你听着，今天看在大家的面上绕你一次，下次要是再碰见，非跟你算账不可！”
　　谁也没想到道尚一个人会追出来，顺手操起院子边上草堆里的一把大铰刀冲向小二狗。小二狗来不及拔抢，撒腿就跑。道尚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了，小二狗人小机灵，跑到河边一头扎进了水，这时道尚的大刀已落，深深地扎进了河岸的泥土里。
　　其实，小二狗一直的窥探他的行踪，后来找机会抢走了他的老婆梅香，小二狗终于得手了，把一股冤气都发泄在梅香身上，直到折磨得半死为止。现在小二狗死了，他们的恩怨也结束了。可是，道尚偏偏又结了新的冤家，这个冤家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堂兄弟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