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承受之轻》洋葱皮

16、大叔 听见开锁的

　　听见开锁的声音，张弛从洗手间探出头。张扬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一袋包子，看到张弛满口泡沫地盯着他，“收拾好了过来吃早饭。”张弛“哦”了一声，转进去继续刷牙，张扬一晚上都没有回来，不知道他去了那里。
　　坐到凳子上，张弛就开始狼吞虎咽，张扬弯着眼看哥哥吃，看他那吃相，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受虐待了。
　　“哥哥——”张扬软绵绵地喊着。
　　“嗯？”
　　“哥哥——”
　　“干嘛？”
　　“哥哥——”
　　“……”
　　“把你胡子刮了。”张扬笑眯眯地轻蹙眉。张弛黑着脸，咽下一口包子皮，横了他一眼，“怎么啊？是不是觉得哥哥这样更有男人味儿了？”
　　张扬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一字一顿地说：“是——邋——遢！哥哥，你也要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嘛，才二十七的人弄得跟七十二的样子。”
　　就着刚抓过包子还油咣咣的手拍了一下张扬的后脑，“好小子，还开始嫌弃你哥了！”张扬被拍得发愣，张弛还怀疑这一手还不轻的时候又被张扬拽到洗手间，小子又要做什么了？只看见他挤了什么在手上，搓了一手的泡泡，然后那些泡泡最后都跑到张弛的脸上，张扬又扬起了一把刀子。张弛总算知道他要干嘛了，一脸防病，“小子，别乱来。”
　　“刮个胡子而已，我会很小心的。”看你一脸危险，信你才有鬼！张弛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吃完早饭了，张弛又懒洋洋地卧在床上，享受挥霍时间的酐畅。张扬也脱掉鞋子挤了上去，张弛别扭地推了一下，张扬不动。张弛往里面挪一点，张扬又往里面挤进一点。张弛退无可退，已经贴到墙了，这小子，是忘了这事一张单人床了吧！
　　“……扬扬？”没反应。
　　“……扬扬！”还没反应，张弛干脆坐起来，张扬大手一挥，又把张弛按回床上，紧紧拉住他乱动的手，还把头靠在张弛肩上，懒懒地说：“哥哥，让我睡一会儿。”他累了，昨晚通宵都没合过眼。本来被隔壁那对该死的一对男女弄得□□焚身，哥哥又不让碰。去找笑笑，最后又放弃。干脆返回店里，又睡不着，就在手提上打了通宵的电玩。这会儿实在是抬不起眼皮了……
　　张弛叹了一口气，等张扬的呼吸均匀的时候，知道他睡着了，就踮手踮脚下床收拾屋子。沙发上乱放的衣服也顾不上是干净还是脏的，通通拿去洗。这一上午就这么累死累活的过去了，看弟弟还没有醒，套上外套就出门。有空还是要熟悉一下环境的，对吧！

　　走出楼房，张弛站在大街上，摸着头辨东南西北。
　　到处都是玻璃的落地窗和玻璃门，张弛走近一两停靠在路边的黑色汽车。抬眼望去就可以看见那个脸色苍白，身材干瘦。再靠近些仔细看看，青色的胡渣铺盖薄薄地一层青霜。因为自己的衣服洗了，所以现在穿得还是弟弟的衣服，虽然弟弟看起来也瘦，可是他高，所以张弛穿起衣服来就显得宽大。整个儿看起来就是一个字：“土”
　　张弛泄气般找了个椅子坐下，低垂着头，掂着脚。
　　大城市果然是另一个天地，忙忙碌碌的人们好像从来不会放下手上的工作包，也停不下奔波的双脚。一切都像是水中投下的影子，薄薄的又显苍凉的一层，它自己飘过来又自己飘走，从没有留下过什么。张弛一个人躺在大街上的休息椅上，望着天，在这里视线所及的地方原来更有限了，没有在老家时那样辽阔，对，那个时候确实可以说的上是辽阔。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为什么会一心所想都是挣脱大山的局限。
　　“大叔——”一个好听的声音。
　　“大叔——”张弛微微眯一个眼缝，一个少年。
　　“大叔——”叫我“大叔”？无视他，继续睡。
　　“大叔！”有点生气的声音，张弛懒懒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来，抬眼上下打量那个少年。
　　少年戴着一顶白色棒球帽，细碎的黑发汗淋淋地贴在额头，黑眼睛直鲁鲁地盯着张弛，还有顺着脸颊下滑的汗珠子，流经的地方还留有一条直线。少年把网球拍“啪——”地拍在张弛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看张弛还没有站起来，又厌弃地说：“大叔，你可以起来一下吗？”张弛搞不清状况地照做，结果他刚一起身少年就双脚一抬，学着张弛刚刚的姿势躺了下去。眯了一会儿眼睛，感觉到什么，又张开眼皮，果然，张弛还愣愣地站在那里。
　　“大叔，这里有那么多椅子，你去嘛——”很不耐烦。
　　“……”这就是大城市长大的孩子？大叔？大叔是吧，张弛一把从后面拧起少年的衣领子，跌跌拌拌地把他提起来，另一只手指着右边不远的地方“那里是椅子”然后又指指左边不远处“那里也是，这里所有的椅子你都可以去坐，就是这里你不能坐。多大的孩子了，一点礼貌都没有！大叔我就好好教你怎么做好儿童！”
　　少年莫名其妙地看着气哼哼的张弛，圆眼睛亮晶晶的说不出有多无辜，张弛也不忍心了。好吧，看你一声一个大叔的叫（虽然自己并不像承认老了……），就不跟你计较了。张弛不自在地松开了手，又坐了下来。少年也安静地坐在旁边，“咕噜咕噜”地喝着矿泉水，一倾就见底，看来他确实是渴得很。喝完了还不扔，握在手里，搓得“吱吱”响。
　　“小子……”
　　“我有名字。”少年气呼呼的，“叫我莫念。”
　　“莫念”张弛笑，看看莫念刚刚放在旁边的球拍，“你是打羽毛球的啊？”
　　莫念用极其怪异的眼神瞥了张弛一眼，挑挑眉，视线一上一下地移动一圈，撇嘴冷言：“土包子！连网球球拍和羽毛球球拍都搞不清楚。”
　　“……”张弛僵在脸上的笑说明他生气了。转过脸不再理会莫念，大城市长大的孩子果然都是惹不起的金少爷！网球？这羽毛球球拍还是近两年才在他们那个小镇上看到过，三不通的深山！
　　莫念拿过球拍在手上把玩一下，瞧瞧开始沉默的张弛，“大叔，你想不想玩这个？”
　　“不想，你有见过土包子玩这个这么‘高档’的？”生气，张弛沉着声音说。没想到来这里第三天就原形毕露，他的自尊心就这么被这小孩给破了……
　　“没有，不过我也没有见过土包子穿MARC NEW YORK的！”
　　“什么马科什么牛？你说什么？”
　　“MARC NEW YORK，安德鲁马克，你身上那件外套。”莫念撇着嘴，用眼角指着张弛的上身不以为然地说。张弛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摸摸外套，“这是我弟弟的。”
　　莫念马上又显出嫌弃的目光，“难怪看起来就是活脱脱的四不像，穿龙袍也不像太子！快回去换下来吧，不适合你的就是不适合。”
　　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