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一只食梦徒》素楹

14、今年流行吸血鬼

　　世界上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造梦师和食梦徒都只是有特殊体质的人而已，依然在人类的范畴之内，这里的生物指的是“非人类”的物种，比如狼人，比如精灵，比如吸血鬼。
　　狼人不可考据，至少我从小到大都只在恐怖故事里看到过那些浑身是毛的人，精灵更是神迹。唯有吸血鬼在罗伦萨大陆的历史中有一席之地，但也是追溯到很早很早之前，在大陆最黑暗的古典时代结束后就逐渐消失不见。从此，吸血鬼被列入已经灭绝的物种之一。
　　呐呐呐，你相信么？世界上先进最稀有的、勉强能算得上是物种的物种之一竟然遇上了比自己还稀有的古老物种。
　　总之，我不信。
　　所以我盯着菲拉斯那两颗尖牙看了好久，就差没伸手去扯一扯看看是不是真的。直到菲拉斯面带微笑地对我说：“岛小姐，是否需要我在你脖子上咬两个窟窿你才会相信呢？”
　　我悚然一惊，捂着脖子连连摇头。
　　菲拉斯细眉一动，复而抿起唇，将那对尖牙藏在殷红的唇瓣后。我一脸惊悚地看着菲拉斯，又看看窗外的青天白日，再看着那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雪白的手背上，然后继续一脸惊悚地问她：“你真的是吸血鬼？吸血鬼不是不能见阳光的么？”
　　菲拉斯微笑，却起身拎着小手袋，拂了拂浅紫色的长裙，对我说：“岛小姐，我给你时间好好准备一下，晚上我会来找你。”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着她走到阳光下，然后回眸对我嫣然一笑。那如雪的肌肤在阳光下更为雪白，却没有正常肌肤的灵动。她对我说：“岛小姐，你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叫做巫师么？”
　　紫色长裙曳地，步步走出咖啡馆，优雅雍容。我呆呆坐在原地，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紧接着迅速把咖啡一口喝完，夺门而逃！
　　我的妈呀，我被吸血鬼盯上了？！我不想被扎俩血窟窿成干尸啊！

　　“青木头！青木头！”我一路狂奔回旅馆，然后把还窝在床上睡觉的青桐摇起来，惊声吼道：“我居然遇上吸血鬼了！那个女人居然是吸血鬼？！我不是在做梦吧。”
　　青桐顶着蓬乱的头发，眯着惺忪的睡眼，毫不犹豫在我胳膊上拧了一大把。
　　“啊啊啊啊啊！”我捂着快要被青桐捏青的手臂，泪眼汪汪地把他盯着。
　　“还会痛，不是做梦。”青桐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又倒回了床上。
　　我看着青桐露在被子外墨绿色的脑袋，突然间反应过来，也不顾青桐有极度旺盛起床气，又把他拉了起来，问：“青桐，吸血鬼不是不能见光的么？吸血鬼为什么会和巫师搅和到一起？吸血鬼为什么会找我？吸血鬼……”
　　“岛千祚！”起床气旺盛的青桐瞬间咆哮：“你看是吸血鬼了是不是？你要是看上了我改天送你一打好好研究！大清早的吵我睡觉做什么？”
　　“是大中午。”我不知死活地补充。
　　青桐安静了，深深把我看着，然后再我打算继续开口问的时候大手一扬。我只觉得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柔软的被子把我裹了个严实，还不等我尖叫出口，脚下一空后背一撞，紧接着就是重物紧紧压在了我身上。
　　我躺在被子里，瞬间石化。
　　他、他是把我裹了成肉卷抱着睡么？！
　　我僵硬地扭动两下，明显感觉到手臂又箍紧了被子，完全压制住我微弱的反抗。好在青木头还是很有良心地在头顶给我留了个口子透气，于是我在被子里九曲十八弯地唤他：“青木头。”
　　一片沉默。
　　“青桐。”
　　还是沉默。
　　“小青青”
　　继续沉默。
　　我在被子里欲哭无泪，一咬牙道：“青桐啊，隔着被子抱着你不嫌累啊，卷成这么一大卷就你那小短手哪抱得过来啊，不然……”
　　不等我说完，眼前豁然开朗。我看见青桐支着头侧卧看着我，颇以为然地点点头，说：“有道理。”
　　我喜上眉梢，正想说那你就只抱着被子睡吧我先去忙了。可还不等我眉梢喜色褪尽，青桐就一把抽出被子，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揽入那暖暖的怀抱。青桐从背后抱着我，紧紧贴着我的后背，轻声呢喃：“嗯，果真舒服多了。”
　　知道什么叫竟无语凝噎么？看我看我！
　　“小祚。”正当我准备装死风化的时候，青桐在我耳畔轻声道：“吸血鬼的家族意识很是浓厚，你若是惹上了一个就相当于惹上了她整个家族。”
　　我一怔，心里一个咯噔，“可是她都找上门来了。”
　　“先听听是什么愿望吧。”青桐把脸向我靠了靠，温热的鼻息拂上后颈，痒痒的，“如果牵涉太多还是拒绝吧。吸血鬼虽然嗜血，但是对于没有威胁的人还是比较有礼貌的，何况你还有个主教师父。”
　　被他这么一说，我倒是安心了不少，从头想想才发现这事情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可是……
　　“青桐。”我皱起眉，问：“你怎么知道得那么多？”
　　背后没了声音，唯有那均匀的呼吸一下下扫过后颈，不多时就听到青桐轻微的鼾声。
　　居然……睡着了？！一觉到中午还能继续睡？！青木头，你是在冬眠么？！现在可是夏天啊夏天！

　　极其能睡的青桐又睡了大半个下午才起床，拖着饿到无力的我神采奕奕地去吃饭。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最后青桐扛着满面红光吃撑了的我又回到了旅馆，一进屋就看到窗边站了一袭曳地紫裙，雍容华贵。
　　“岛小姐，你好。”菲拉斯转过身，看着趴在青桐肩上尚沉浸在饱足感的我，微笑着问好。
　　然后我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就看到菲拉斯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倒是青桐很淡然地把我放在椅子上，坐到屋子另一边去。
　　“他是谁？”菲拉斯盯着青桐，饶有兴致地问我。
　　“我的助理。”我撑着腰倒了杯水，回答道。
　　菲拉斯盯着青桐看了许久，弯唇一笑：“真是有趣。”
　　一个造梦师和一个食梦徒狼狈为奸的组合恐怕就是把大陆掀个底朝天也只有我们这一对。
　　“菲拉斯小姐，我想知道你想见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我摸着已经微微鼓起的肚皮，开门见山地问。
　　菲拉斯重新看向我，在我对面坐下，嘴角浮上淡淡的笑，然而那浅棕色的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无。她说：“他是我此生最不该爱上的人。”
　　这世上又有多少人不痴不傻，却偏偏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我静候下文。
　　“他……”菲拉斯低眸，说：“他是一个吸血鬼猎人。”
　　听到这句话，我瞬间两眼放光。
　　好哇，禁断之恋什么的最有意思了！
　　这个时候我就把青桐的嘱咐通通抛到了脑后，饶有兴致地支着下巴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青桐在角落里猛然咳嗽，被我一眼狠狠瞪了回去。倒是菲拉斯很淡然地对我说：“岛小姐，你确定要听么？听了我可就当你接下这宗生意了。”
　　强烈八卦好奇之心被勾起，我也不顾对方是多么危险的人物，一个劲地猛点头。
　　菲拉斯缓缓吐了口气，转脸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其实吸血鬼和吸血鬼猎人之间的关系仅仅就是杀戮这么简单……”
　　似的，吸血鬼和吸血鬼猎人的相遇每每都伴随着血腥与杀戮，他们也不例外。
　　菲拉斯并不是普通的吸血鬼。
　　在吸血鬼内部也有着明显的层级，最高级的便是吸血鬼始祖家族，被吸血鬼始祖转化的为第一代吸血鬼，被第一代转化的为第二代。但，仅仅吸血鬼始祖和第一代吸血鬼拥有把普通人转化为吸血鬼的能力。
　　而菲拉斯就是第一代吸血鬼之一。
　　除了吸血鬼始祖只有一个大家族之外，其他代吸血鬼都有多个家族，家族之间或有矛盾或有联盟，斗争不断。而菲拉斯所在的格罗特家族则更靠近吸血鬼始祖家族，远离了这些纷争。再加上菲拉斯还有一个宠她的哥哥——缪兰思，菲拉斯小姐可谓是顺风顺水惬意得很，只是少了些波折，略显无聊。
　　于是无聊的菲拉斯小姐懒得天天在家当大家闺秀，每日总是会去格里格郊外的山上溜达一圈。个人喜好，目的不明。
　　平静的生活不出点什么事总会让人觉得手痒，这是定律。所以这天在山林间悠闲信步的菲拉斯必须要出点什么事。

　　那是雨后的傍晚，空气格外清新，同时也让空气里那漫开的血腥味格外明显。菲拉斯在林间驻足，而捕猎者的天性让她循着这血腥味朝源头走去。
　　紫裙在林间穿行，从云层间漏下的阳光斑驳洒落。菲拉斯拂开垂下的蔓藤，却只看见洒落在草丛里的鲜血，周围血腥味弥漫，竟让她一时间辨不清源头。而就在这一瞬，她的背心就触上了冰凉的硬物。
　　可惜，吸血鬼的速度也不是说着玩玩的。
　　不过眨眼的瞬间，菲拉斯已经转过身，手里握着那枚木桩，笑看着眼前的人。那人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喘着粗气恨恨地盯着她，手里还握着一枚木桩。
　　吸血鬼猎人。
　　菲拉斯微微凝眸，却依然饶有兴致地把他盯着。多年生活在家族和哥哥庇护下的她几乎没有见过吸血鬼猎人，只是在他人的闲谈中听得一二。虽心知吸血鬼猎人非常危险，但仍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那人的手一动，可不等有下一步的动作就软软昏倒在地。菲拉斯一惊，连忙附身查看。他满身的血腥味已经勾起了她对鲜血的渴望，菲拉斯微张着嘴，两颗尖牙在玫瑰花一般的唇瓣下森然可怖。许久，菲拉斯闭上眼，吞了口口水，将那翻涌的欲望强行压下。
　　她伸手拂去那人脸上湿漉漉的乱发，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来。
　　他是一个很美的男人。
　　这是菲拉斯初见时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