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烂如斯（蝎迪）》浅草岸

2、第 2 章

　　晓基地靠近雨隐村中心，加上今天是川之国的盛大节日，路上来往人非常多，其中多数人和迪达拉同样方向，可迪达拉走了大半段路，所见单行者，包括自己在内，一边的手指都够数。在与第十五对情侣擦身而过后，迪达拉忍无可忍地跳上屋顶，把郁愤挥泄进疾奔的狂风里。

　　他逐渐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已经许久没有独自出行，他已经没法习惯一个人。没有蝎在身边，他像走丢了父母的幼童，茫然不知所措。

　　“哈哈哈哈！”铃脆欢笑中被撞得趔趄，迪达拉猛然抬头，赫然发现已然身置夜市。长街漫漫，灯光交映相叠，旁人的笑语欢声和商贩的叫卖不绝于耳。怔怔远望忘记道歉的两个小孩追跑着隐入幢幢人影，忽感一阵寒意，抱住了浮起细小颗粒的双臂。

　　下次得让黑土改做长袖浴衣，再怎么说哥哥离迈入成人行列没多远了。还有，等到蝎生日，要挑一具躯体糜烂残缺、面目全非的尸体送给他做傀儡，看不好拒绝的他被折腾成什么样，顺带嘲笑他损他。

　　一面浮思漫想，迪达拉漫无边际地闲逛，往届庙会让他兴致勃然的种种，如今挑不起他半丝兴趣。肚子发出饥饿的信号声，但对那些香飘满街的食品摊铺，迪达拉完全提不起走近的欲望。

　　此时回忆正浮出脑海：蝎的钞票硬币流水般注入商贩口袋，旁边的自己怀抱大大的纸袋，可乐饼、苹果糖、炒面、章鱼烧、巧克力香蕉……大快朵颐不亦乐乎。现实却是无言的孤身游荡。

　　寂寞像风缠住双脚，迪达拉慢吞吞地挪动脚步，心想这样的自己真像无聊的傻瓜。再这样下去没有意思，心说再逛会就回去算了。小南今早做的点心很多，应该还剩余一些。不饱再加杯泡面便是。

　　慢腾腾转身，谁知迎面撞上一面墙，不，实际上是一名彪形大汉的壮硕熊胸。迪达拉抬头，那坦露的胸膛在橘黄色的灯光里油光发亮，使他联想到泔水桶里的肥肉，喉头一阵作呕，果断后退。却觉小臂一痛，被拉得前进一大步，险些没扑到对方腩肉摇晃的肚皮上。

　　右臂被高高拉起，一张黄黑色面团似的脸随阴影的罩下朝迪达拉写满嫌恶的脸逼近，好像两尾头蝌蚪似的小眼射出露骨的淫意：“小姑娘长得真是可爱，一个人呀？大爷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怎样？”

　　每回祭典都会碰上类似情况，区别只在于看错性别的占少数。起初迪达拉愤怒非常，殴打过后追着满街扔炸弹连蝎也拦他不住，但经历多了，倒也习以为常。抬腿，朝准对方的要害部位便是一踢。不过这次的色狼非常应该去庙里烧香感谢神让他还能继续做男人——因为在够着目标的前一秒，迪达拉猛然刹住了。

　　“蝎旦那，我在这里！”迪达拉扬手高呼，朝远远一个熟悉的背影跑去。被撇下的巨汉只觉一股凉风，眼前少女瞬移般消失，同时他听到一个虽偏细但绝对没法划分到女性范畴的声音，顿时傻眼，然后啐了一口，低骂着走开。

　　迪达拉眼中只有一人，其他人成了布景，疾奔一路撞开数人也全无疚意。跑着渐觉不对，那个人发色、身材都很像蝎，扭头露个侧脸，却是银瞳。迪达拉失望停步，没马上移走目光，发现少年身侧偎依着一名女子，他正对她爽朗地笑，她挽着他手臂的动作十分亲昵。

　　迪达拉联想到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习惯于两个人生活太久，他竟然忽略了一个可能性——保留有男性特征的蝎依然是普通男人，也需要其他男性所需要的一切，所以他会恋爱、结婚和生子……和一个女人。

　　记得曾有次蝎说迪达拉像个孩子，那时候迪达拉只知跳脚反驳，什么都没多想，如今才幡然醒悟。其实引申意思是，正因为迪达拉跟孩子一样不让他省心，所以无暇自顾私事吧？　　但那又如何，迪达拉就是想蝎呆在身边，想要蝎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一直到他先老死。

　　只是，并非不清楚那是奢望。年龄的差距，相同的性别，无果的数次试探。所以其实迪达拉的心愿很小：能够一直是出生入死独一无二的搭档，时限能长便长。

　　可即使是那样简单卑微的梦境，又能持续多久？距离自己独身离开的那天，又还有多久？安逸，太安逸了，三年，没有一个女人打扰，他差点忘记潜藏的危险，而那个面目狰狞的日子一直在逼近，一步紧接一步。

　　“小哥，你到底买不买鱼啊？不买别杵这影响我生意行吗？”一个绝对不好听的声音冲散迪达拉的思绪。他垂头扫一眼旁边的金鱼摊，抬脚，又收了回去，蹲了下去。

　　老板马上丢掉原来的脸色，凑近来推销他的金鱼，“你看看，这些都是稀有品种啊，市面上少见得很！赶上过节，便宜给你，买两条送女朋友吧！”

　　迪达拉碰在水面的手一顿，随后断然插入一弹，动作快得肉眼难以捕捉：“妹妹我倒有一个，嗯。”

　　“那，那送给妹妹也不错嘛！”鱼贩愣完讪笑，擦掉脸上几滴鱼腥味道的水。

　　迪达拉一开始并没想买，只是被这鱼摊勾起了对蝎养鱼的回忆而已。他知蝎不擅长照顾小动物，去年故意拿金鱼做了生日礼物，结果它们不负众望地没活过一星期，其主人自然也在知情者们的嘲笑下一连黑了几天脸。

　　迪达拉心情转晴，决定重演历史。伸手指了指某条看上去快要翻肚皮的金鱼：“这条我要了。再给我最小的一条，嗯。”

　　鱼贩第二次愣：“你确定要这条？”

　　迪达拉干脆戳它几指头，可怜的鱼儿晃动几下，差点没真翻过去。也不理会鱼贩的怪异表情，迪达拉高高兴兴去接装好的金鱼，半途却被握住手腕。透明小袋被截走的同时，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谢谢，钱由我来付。”

　　迪达拉猛然站起来，若非蝎闪得快，他恐怕被蝎的坚硬似铁的下巴磕坏了脑袋。

　　“蝎旦那！”迪达拉激动得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