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卿长记东篱约》风晓陌

2、初·遇

　　勤书院
　　“听说没？昨日，羽裳公主把宁家的那个小丫头推到了兰池里去了。”
　　“现在谁还不知道，皇上发了那么大的脾气，整个御医院的人都惊动了。我偷偷听见我爹和我娘说，今早上早朝，满朝文武看着皇上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怕惹了皇上更不高兴。”
　　“那宁清遥死了没？”
　　“没，听说，只是呛了口水，受了凉，宫里的气氛就紧张了这么多，要是那样了，早不闹翻天了。”
　　“说什么呢？”
　　几个刚刚在窃窃私语的小男孩被这一声问话吓得一身冷汗，回头一看，来人原来是四皇子，才微微放下心来。一个粉妆玉砌的锦衣男孩拍着胸口：“安远，你吓死我们了。我们在说，宁清遥被羽裳推下池子的事儿。”
　　“又是她。”自打宁家丫头进宫来一个月，话题就没断过，谢安远几乎每天来学堂都能听到关于她的事儿。皇上今天赐了南海夜明珠，明天赐了锦州的天丝锦，后天在留佳园东边挖了一个池子，种满了千里迢迢从西月运来的睡莲，还亲自给去了名字，念池……
　　总之，每一件事儿都不难看出“恩宠”二字，就连自己的母后，东临国皇宫中地位最高的女人，都若有似无的跟他提过不要招惹宁清遥，想到这里，谢安远一笑：“南宫，你说，这羽裳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找那丫头的麻烦。”
　　“听说是，那丫头在兰池边摆弄那些花花草草，羽裳以为是哪个宫的丫头，就支使她去拿个什么东西，她没理。你也知道羽裳那性子，听说两个人还动了手，羽裳被打的可不轻，最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南宫打小和谢安远亲厚，说起来还是表亲，所以说起话来也没有什么身份的顾忌。
　　羽裳在宫里也算是个小霸王，仗着惠妃娘娘受宠，打小就爱欺负人。谢安远想起羽裳甩着袖子，嘟着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还固执的不愿意放手的样子，对宁清遥的好奇又增加了几分。
　　这边，南宫又继续说着：“安远，你就不好奇？这宁家丫头进宫一月，不见来学堂，似乎也不怎么在宫里走动，我们连见都没见过。我娘说，嫣儿姑姑可是一等一的美人儿，想来她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谢安远一听这话，心里想着，嫣儿姑姑的女儿，也被勾起了兴趣：“那下了学，咱们就去留佳园，探探病，不就得了。”
　　南宫的目的达到了，立刻嘴角咧到了后脑勺，本来还打算说些什么，却看着太傅走了进来，也就闭上了嘴。
　　谢安远也注意到了，便直直的看着太傅。一席深绿色的长袍，腰间还配着一方美玉，清俊雅致，不愧当年东临第一才子的美名。想来，这宁清遥，不仅是嫣儿姑姑的女儿，可还是宁太傅的骨肉。
　　宁晚枫注意到了这缕直直投来的目光，也看了过来，与谢安远对视了片刻，不由自主的收回了目光。这孩子，不过十岁有余，眼里的锐利就像极了他那个爹，宁晚枫微微皱起了眉头，心里却幼稚的想着，真讨厌。

　　“安远，你发没发现今天太傅一直心不在焉的，只叫我们自己读书。而且，每次瞄到你的时候，还总皱眉头。”去留佳园的路上，南宫继续发挥自己喋喋不休的特长，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谢安远没有理他，只是在心里想，何止今天，这一个月，太傅看他都不太顺眼。
　　刚一进院子，南宫就发现了不对劲，拉了拉谢安远的衣袖：“安远，这儿，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谢安远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两人在前院站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一个人影。
　　“哎。”南宫立刻叫了起来：“你们主子呢？”
　　从后院急匆匆跑过来的小丫头，见了前院站着两个主子，也是一愣，听着喊话，才急急的跪安，答到：“回南宫公子的话，主子在后院呢。”
　　“后院？”谢安远低低的念了一句，而后又问：“你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
　　“回四皇子的话，奴婢是打算去请二皇子过来。”
　　“二哥？请他干嘛？”早就听闻，这宁清遥在整个宫里，只和二皇子还有雪妃娘娘亲近，可是谢安远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奴婢本来就是被吩咐出来，快点请二皇子过来的，这下一直被两位主子问话，急得不得了：“小姐发着烧，不肯回房间休息。樱桃姐姐让奴婢找二皇子来劝一劝。”
　　“去吧。”一听四皇子打算放行了，小奴婢开心的一溜烟的就跑没影了。
　　南宫看着谢安远朝后院走了过去，一边跟着走，一边念叨着：“果然跟传说的一样，这宁丫头和二皇子关系密切着呢。”

　　果然到了后院，人就多了起来，但也只有三四个。她们都也远远的站着，不敢朝中间靠近，整个后院安静的不得了，偶尔有秋风缓缓吹过树梢的声音。谢安远顺着她们的目光朝那边看，果然看见了传说中的宁清遥。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浅绿色的背影，弯着腰，不知在做着什么。
　　樱桃眼角看见有人过来，一转头发现了四皇子，立刻想要跪安。谢安远只是摇了摇手，只是因为他忽然不想打破这份宁静。
　　还没等谢安远和南宫走到那个女孩子的身边，她忽然站了起来，肩上扛着一个和她身量搭配正好的小锄头，慢悠悠的转过身，正好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咦！”一见身后有人，她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似的，朝后退了两步。许是生着病，发着烧，她的脸颊绯红一片，眼睛里还带着水雾，似乎刚刚睡醒不久，可是又带着看到喜欢东西的喜悦，大大的黑眼仁里掩不住的快乐，最好玩的是她小小的精致的鼻头上，还沾着泥土，猛然使整个人灵动起来。谢安远看着她这副样子，怎么也不敢想象，她是把羽裳打得不敢见人的小丫头。
　　忽然视线一转，谢安远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低着头，仔细思量的一番，而后忽然大笑了起来：“我要去和父皇要了这丫头。”话虽然是对着南宫说的，可是眼睛依旧直勾勾的看着宁清遥。
　　宁清遥还没认出对面站的这两个俊俏公子是谁，就听见了他这话，一时间微微有点发愣，可是，说这话的人，笑起来，真好看。她也低头笑了笑，而后，绕过面前拦路的人，对着樱桃吩咐着：“等息哥哥来了，你让他去看看皇上新赏给我压惊的小黄花。”而后就朝着屋里走去。
　　谢安远也没太在意她有意或者无意的忽略，只是眸色深深的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这边南宫听了她的话，立刻大惊小怪起来：“这哪里是小黄花，分明是绿衣红裳。”
　　宁清遥显然也听到了这话，转过身子来，若有所思的说：“是吗？我瞅着，和别的小黄，也没什么区别。”
　　“哪里没区别！”南宫的爹爹本就是爱花之人，南宫对花花草草的自然比别人了解的多，本来看着这姑娘满院子名花名草，各个长势喜人，本以为宁清遥也是懂花爱花之人，对她也有了些许的好感，可是一听这话，立刻怒了起来，怎么可能没有区别。正要争辩，却被谢安远打断：“这分明是小红花啊。”登时，南宫只觉欲哭无泪。四皇子，你今天难道出门被驴踢了脑袋，连绿衣红裳都不认识了？还，还，小红花！人家宁姑娘最起码还知道这个是菊花，你连它的品种都不认了。
　　“啊，对啊，的确是红色的。那就叫小红花吧！”宁清遥点着头，就这么决定了。然后对着谢安远一笑，说了句：“谢谢啊。”便转身进了屋子。

　　谢安远也没多做停留，带着南宫就走出了院子。回去的路上，南宫似乎是被打击了，倒是安静了许多，只不过，快到分开的时候，他忽然来了句：“安远，你有没有看见宁姑娘脖子上的长命锁？你是不是？”
　　原来是在想同一件事儿，谢安远点了点头。的确，当时，他也看见了那个长命锁。恰巧，他有一个近乎一模一样的。不过，当真只是恰巧？又或是？
　　罢了罢了，多想多问，怕是只能牵扯出一段旧事儿。那些事儿，他倒是没有多大兴趣。